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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子,他完全拿得出来。母亲沈氏心疼他春闱落榜,留在京城苦读,临来BJ前,私下给了他两千两银子的生活费,让他吃穿用度别委屈了自己;父亲李砚臣进京前,也悄悄给了他一千两的备用银,让他在京城打点人情丶打探消息。五百两,对他来说,不过是手里的闲钱。
他不是赌徒,他只是太清楚这场考试的结局了。庄承锋的武艺,必然能拿外场第一,可他的策论,必然会触怒曹振镛这些保守派,最终落榜。这一赔一百的赔率,与其让赌坊赚了,不如拿来买西洋书籍丶租实验室丶请传教士讲学,为他们后续的计划,攒下第一笔启动资金。
当天下午,李守珩便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粗布长衫,戴着斗笠,悄悄去了那家赌坊,递上了五百两银子的银票,对着帐房先生,一字一句道:「我押,福建庄承锋,本次武会试不中榜。」
帐房先生愣了半天,反覆确认了三遍,才敢收下银票,给了他兑票,嘴里还嘟囔着:「疯了吧?还有人押庄公子不中?这不是把银子往水里扔吗?」
李守珩笑了笑,把兑票贴身藏好,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里。他心里清楚,这笔银子,他稳赚不赔。
而此时的武闱贡院内,正主考官曹振镛,正带着一众考官,巡查考场布置。箭道丶靶位丶技勇场的巨石丶大刀丶硬弓,一一核验完毕,曹振镛站在技勇场的高台上,看着下面的考场,脸色阴沉。
按嘉庆十五年木兰秋獮的规制,军机处需留重臣在京值守,处理日常政务与科考事宜,曹振镛便是奉旨留京的军机大臣,全权主持本次武会试。
旁边的副主考明亮,凑过来低声道:「中堂,这次会试,庄应龙的儿子庄承锋也来应试了。外面都传开了,说这小子武艺超群,是头号热门。」
曹振镛冷哼一声,拂了拂袖子,语气里满是不屑:「不过是个靠着父荫的纨絝子弟罢了。就算他武艺再好,策论里若是敢跟着他老子一起,妄言什么师夷长技丶什么禁菸启衅,老夫照样把他黜落!我大清以弓马骑射定天下,岂能学那些洋人的奇技淫巧?!」
「中堂说的是。」明亮立刻躬身附和,「这些封疆大吏,在广东闹得乌烟瘴气,现在还想让儿子来朝堂上搅局,绝不能让他们得逞。这次阅卷,但凡有敢妄言洋务丶非议朝政的,一概不取!」
曹振镛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内场的号舍,最终定下了调子:「武会试取士,取的是忠君体国丶恪守祖制的人才,不是那些妖言惑众丶以夷变夏的狂徒。都记住了吗?」
一众考官齐齐躬身应诺,考场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一场围绕着武会试的博弈,早在开考之前,就已经悄然开始了。
第三幕技惊四座·武场锋芒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九月初六至初八(武会试外场考试)
九月初六头场马射
卯时刚到,武闱贡院的大门缓缓打开,沉重的朱门发出吱呀的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考生们按照号牌顺序,排成整齐的队伍,依次接受搜检,除了弓箭丶腰刀,不得携带任何物品进入考场。庄承锋排在戊字号队伍里,背着长弓,腰间挎着雁翎刀,神色平静,跟着队伍一步步走进了武闱贡院。
考场东侧的演武厅看台上,早已坐满了观礼的官员与家眷。赖婉君与沈氏坐在前排的位置,都戴着帷帽,目光紧紧锁在箭道入口处,等着庄承锋出场。
「姐姐你看,承锋进去了。」沈氏轻轻碰了碰赖婉君的胳膊,指着箭道旁的庄承锋,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欣喜,「这孩子,站在人群里,也是最出挑的那个。」
赖婉君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满是紧张,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就是不知道发挥得怎么样,这孩子打小就稳,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
考场内的箭道,早已按规制布置妥当。三百步长的箭道,两侧用土墙围起,三十五步外,并排设了三个箭靶,每个靶位都有监考官盯着,旁边还有书吏记录成绩,御史全程巡绰,规制森严,没有半分可以舞弊的余地。
监考官站在高台上,敲响了铜锣,高声宣布马射规制:「凡应试者,驰马三趟,发箭九枝,三箭中靶为合格,不及三箭者,黜落!开考!」
号令一下,考生们依次上马,沿着箭道疾驰,拉弓放箭。有世家子弟平日里养尊处优,马跑起来就慌了神,九箭一箭未中,当场被监考官喝令逐出考场;也有边关老兵,骑术精湛,箭法沉稳,九箭中了五六箭,引来一片叫好;更多的考生,堪堪中了三四箭,擦着合格线过了关,捏着一把冷汗。
很快,就轮到了庄承锋。
「戊字三十七号,庄承锋!」
随着书吏唱名,庄承锋翻身上马,双腿轻轻一夹马腹,胯下的骏马长嘶一声,沿着箭道疾驰而出。风声在耳边呼啸,他目光如炬,盯着前方的箭靶,左手拉弓,右手搭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停顿。
嗖!嗖!嗖!
三趟驰马,九箭连珠,弓弦响处,箭无虚发!
九枝箭,尽数正中靶心,箭箭穿靶而过,最后一枝箭,竟直接钉在了前一枝箭的箭尾上,把前面的箭杆劈成了两半!
全场瞬间安静了一瞬,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好箭法!」
「九箭全中!还劈了箭杆!这是什么神仙本事!」
「不愧是庄氏水师的传人!太厉害了!」
演武厅的看台上,沈氏猛地拍了拍赖婉君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在抖:「姐姐你看!九箭全中!承锋太厉害了!简直是人中之龙,万中无一啊!」
赖婉君看着箭道上勒马而立的儿子,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眼眶微微泛红,笑着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好,不愧是庄氏的孩子。」
高台上的监考官们,全都站了起来,满脸震惊。曹振镛坐在主位上,看着箭靶上的九枝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里的茶杯捏得咯吱响。他活了大半辈子,监考武会试无数次,从未见过有人能在马射场上,做到九箭全中靶心,还能箭箭相叠!
监考官亲自跑下高台,核验了箭靶,对着高台上高声唱喏:「戊字三十七号庄承锋,马射九箭全中!头等!」
庄承锋勒住马缰,稳稳停在箭道尽头,对着高台上拱手行礼,面不改色,气不喘,没有半分得意的模样。全场的考生,无不侧目,对着他拱手行礼,满眼都是佩服。
九月初七二场步射
第二日的步射考场,规制更为严苛。八十步外设一人高的大靶,考生需站在箭道前,拉弓发箭,九箭中二箭为合格。
有了前一日马射的惊艳表现,庄承锋一出场,全场的目光就都聚在了他身上,连演武厅看台上的官员家眷们,都纷纷探出头来,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庄氏公子,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赖婉君与沈氏更是早早便到了看台,手里还特意备了水和帕子,等着儿子考完。
庄承锋依旧神色平静,拉满了祖传的十二力硬弓,屏气凝神,九箭依次发出。
依旧是箭无虚发,九箭全中,箭箭都落在靶心的同一个位置,九枝箭叠在一起,牢牢钉在靶心上,纹丝不动。
全场再次沸腾,连巡场的御史都忍不住点头称赞,对着身边的同考官道:「此子箭法,堪称国朝无双!」
看台上,沈氏笑着对赖婉君道:「我就说吧,这孩子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你看这满场的喝彩,全京城都要知道咱们承锋的本事了。」
赖婉君笑着点头,看着走下箭道的儿子,眼里满是温柔与骄傲。
九月初八三场技勇
这是外场考试的最后一场,也是最考验硬功夫的一场,分开弓丶舞刀丶掇石三项,每项分头号丶二号丶三号三等,三项全拿头号,为「全甲」,是武会试外场的最高荣誉。
第一项开弓,头号弓为十二力硬弓,二号十力,三号八力。按规制,考生需拉满弓三次,才算合格。
不少考生连二号弓都拉不满,涨得满脸通红,只能悻悻下场。轮到庄承锋时,他直接拿起了头号十二力硬弓,左手握弓,右手拉弦,双臂发力,轻轻松松拉了个满弓,连续三次,次次拉满,纹丝不动。放下弓时,面不改色,连呼吸都没乱。
第二项舞刀,头号刀为一百二十斤重的大刀,二号一百斤,三号八十斤。规制要求,考生需舞动大刀,完成前后胸舞花丶顶脖丶过背等全套动作,刀不能落地,身形不能乱。
一百二十斤的大刀,两个壮汉抬着都费劲,可庄承锋单手接过大刀,手腕一转,大刀便在他手里舞了起来。寒光闪闪,刀风呼啸,前后胸舞花行云流水,顶脖丶过背动作一气呵成,最后收刀时,他稳稳立在原地,随即大刀落地,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地面都震了震。
全场掌声雷动,赖婉君看着儿子舞刀的身影,忍不住红了眼眶,沈氏在一旁不停拍着她的手,连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
第三项掇石,头号石为三百斤重的巨石,二号二百五十斤,三号二百斤。规制要求,考生需抱起巨石,离地一尺,还要稳稳走三步,才算合格。
不少考生拼尽全力,也只能把二号石抱离地面,头号石更是无人问津。庄承锋走到头号石前,扎稳马步,双手扣住石锁,腰腹发力,一声低喝,竟直接把三百斤重的巨石抱了起来,离地一尺,稳稳地向前走了三步,又缓缓放下,全程面不改色。
全场彻底疯了!
「全甲!三项全是头号!全甲啊!」
「我考了三次武会试,从没见过有人能拿全甲!」
「这庄公子,简直是天神下凡!」
监考官当场核验,对着高台上高声唱喏:「戊字三十七号庄承锋,技勇三项全头号!全甲!外场头等第一!」
外场考试结束,庄承锋以马射丶步射全中,技勇全甲的成绩,位列外场第一,名动京城。
宣武门的赌坊里,庄承锋中榜的赔率,直接跌到了一赔一点零一,几乎没人再敢押他不中,赌坊的老板急得团团转,生怕庄承锋真的中榜,自己要赔得底朝天。
茶楼上,李守珩看着街对面乱哄哄的赌坊,拉着身边的亲兵低声问:「现在押庄公子不中,赔率到多少了?」
亲兵跑出去问了一圈,回来时满脸震惊:「李公子,疯了!赌坊开了1赔500!他们说,就算开1赔1000,也没人敢押!」
李守珩眼睛瞬间亮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原本只押了500两,想着赚一笔启动资金就够了,可这500倍的赔率,简直是送上门的机会。他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亲兵:「去,就用这个,再押一百两,庄承锋不中榜。别露脸,找个不相干的散户代押,别让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亲兵都傻了:「李公子?您疯了?庄公子外场全甲第一,怎么可能不中?这一百两,不是往水里扔吗?」
「让你去你就去。」李守珩笑着摆了摆手,眼底满是笃定,「别人觉得是扔水里,我知道,这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亲兵半信半疑地去了,半个时辰后,拿着兑票回来,手都在抖。李守珩把兑票贴身藏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心里算得明明白白:500两按1赔100算,是五万两;这100两1赔500,又是五万两。加起来整整十万两,别说买书籍丶请先生,就算是把欧洲最新的机械图纸全买回来,都绰绰有余了。
傍晚,庄承锋从武闱贡院回来,刚进会馆的院门,就见父母丶李伯父伯母都在院子里等他。赖婉君立刻迎了上来,接过他手里的弓箭,上下打量着他:「累坏了吧?快进屋,娘给你炖了汤,补补身子。」
沈氏也笑着道:「承锋,你今日可真是给我们长脸了!全京城都在夸你,说你是国朝百年难遇的奇才!」
庄承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着两位长辈躬身行礼:「让伯母丶娘担心了。」
庄应龙与李砚臣,早在昨日就通过热河八百里加急的密信,知晓了庄承锋外场全甲的消息,信里只写了一句话:「武艺考得再好,也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考验,是后日的策论。记住,莫管他人怎么说,只管写你心里的真话,写你亲眼所见的实情。」
庄承锋把信递给李守珩,郑重地点了点头:「孩儿记住了。」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李守珩,李守珩笑着迎了上来,拉着他往书房走:「今天武试,全京城都传开了,全甲第一,名动京城啊。对了,刚去街上转了转,赌坊现在押你不中,赔率都涨到500倍了。」
庄承锋愣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这些人,真是疯了。我就算策论写得再差,也不至于落榜吧?500倍,这不等于白送钱吗?」
李守珩端着茶杯,笑而不语,只在心里默默补了一句:你还真就会落榜。这钱,我先替咱们的种子计划,收下了。
而此时的武闱贡院内,阅卷的考官们,已经吵翻了天。
「庄承锋外场头等第一,理应列入双好,优先入内场!」主战派的同考官周兴岱,拍着桌子据理力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