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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诉你们总督,还有东印度公司的罗伯茨,再敢有一艘走私船,载着鸦片闯我大清的海疆,我大清水师,全数击沉,绝不姑息。被俘的水手,按大清律例,以走私违禁品论处,绝无释放的可能。想索赔?先问问你们船上的鸦片,答不答应!」
使者被百龄的气势压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灰溜溜地拿着被驳回的抗议文书,回了澳门。
当天夜里,一封加急密信,便从澳门发往了印度加尔各答的东印度公司总部,言辞急切地要求总督府,立刻增派主力海军军舰来华,保护「英葡商人的贸易安全」。
朝堂与海疆的正面交锋,从这一刻起,正式拉开了序幕。
与此同时,郑一嫂正乘着一艘不起眼的渔船,悄悄驶入了香港岛的港湾。
她身边跟着几个广东水师最好的水文工匠,手里拿着测绘工具,以查勘渔汛的名义,把香港岛仔仔细细地摸了一遍。从港口水深走向丶避风锚地分布,到岛上的山势起伏丶淡水水源位置,再到适合建造秘密船坞丶火炮工坊丶物资仓库的隐蔽地段,都一一标注在了图纸上,分毫不差。
渔船在香港岛周边转了整整三天,郑一嫂站在船头,看着这片风平浪静的天然深水良港,心里已经有了完整的盘算。
澳门终究是葡人的地盘,一举一动都在澳葡当局的眼皮子底下,藏不住太大的秘密。可香港岛不一样,这里虽是香山县管辖,却远离内陆,山高皇帝远,清廷在这里几乎没有常驻驻军,洋人也还没把手伸过来。这里有全南海最优越的天然避风港,能停得下最大的西洋战船,能藏得住最机密的军工工坊,是建一个秘密基地的最好选择。
三天后,渔船驶离香港岛,返回虎门。那张详细的香港岛全岛测绘图,被郑一嫂锁进了密匣里,和五人联署的帐册放在了一起。香港秘密基地的前期勘察,至此全部完成。
与此同时,第一批潜伏人员,已经借着许拜庭的南洋商队,分赴新加坡丶巴达维亚丶加尔各答。他们带着充足的银两,在当地开设商号,搭建起南洋情报网的第一个节点,专门盯着东印度公司的鸦片生产丶运输动向,还有印度总督府的军舰调度情况。
广州城外的虎门炮局里,海防器械研究计划也正式启动。百龄从广东藩库拨了一笔隐秘款项,加上郑一嫂资金池的专项拨款,找来了十三行里最懂西洋技术的工匠,围着张保缴获的西洋火炮丶火枪,一点点拆解丶测绘丶仿制。李守珩之前改良的「守珩式神威炮」图纸,也被送到了炮局,进入了实测优化阶段。
师夷长技以制夷的第一步,已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稳稳地迈了出去。
八月中旬,就在庄承锋一行的漕船驶入天津卫丶即将抵京的同时,澳门外海风云突变。
东印度公司从印度加尔各答调来的三艘主力护卫舰,带着数十门重型舰炮,抵达了澳门外海,和葡萄牙的两艘军舰汇合,组成了英葡联合舰队。五艘战舰一字排开,兵临伶仃洋外,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虎门方向。
澳葡当局再次向两广总督府行文,除了之前的释放俘虏丶赔偿损失的要求,更是新增了一条无理要求:租借香山县香港岛,作为英葡商人存货丶居住之地。甚至在文书里扬言,若是清廷不答应,他们将「自行派兵占领香港岛,保护商队安全」。
张保毫不示弱。他率领广东水师二十艘主力战船,全数进驻虎门炮台,和英葡联合舰队隔海对峙。虎门炮台的火炮,也全数褪去了炮衣,对准了外海的洋舰。他把伶仃洋的布防丶对方军舰的火炮配置丶兵力情况,写成了八百里加急的军报,送往广州总督府,再由驿马星夜兼程,转呈北京紫禁城。
海疆的火药桶,已经一触即发。
第八幕:帝京相逢·夫妻叙旧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八月中旬
【明线·上京主线】
秋高气爽,庄承锋一行的漕船,终于抵达了BJ通州码头。
第八幕秋獮随驾·帝京相逢
【核心时间】嘉庆十五年八月初一至八月中旬
【史实锚定】嘉庆十五年木兰秋獮,皇帝銮驾八月初五自圆明园启程赴热河,九月二十日回銮紫禁城,随驾大臣无特旨不得擅离围场,为清代皇家祖制铁规
【暗线前置·热河随驾】
八月初一,京城贤良寺的总督宅邸内,庄应龙与李砚臣将最后一箱机要文书封好,交给了留守的亲兵。
距离二人六月中旬奉旨抵京,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月。抵京当日,二人便完成了平定粤海寇乱的常规陛见述职,嘉庆帝对二人的功绩大加赞赏,当场下了两道口谕:其一,着二人留京,筹备八月木兰秋獮相关事宜;其二,本年秋獮大典,二人随驾同行,会同军机大臣,在热河行宫共商东南海疆防务。
这一个半月里,二人除了筹备秋獮相关的军务文书,只做了两件事:一是借着李守珩的手,源源不断地收到赖婉君从北上途中寄来的密信,把闽浙到江南的鸦片流毒实情,摸得一清二楚;二是多次秘密会见京城主战派官员,摸清了保守派弹劾的核心口径,做好了面圣陈情的万全准备。
八月初五寅时,嘉庆帝的銮驾准时从圆明园启行,直奔热河避暑山庄。庄应龙丶李砚臣按旨意随驾同行,军机处核心大臣丶满汉六部尚书丶八旗都统尽数随围,浩浩荡荡的队伍出了京城,一路向北。
按清代木兰秋獮的祖制,随驾的封疆大吏,无皇帝亲笔特旨,不得擅自离开围场,更不得私自折返京城。这意味着,从八月初五到九月二十日圣驾回銮,整整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二人全程都在热河行宫。
围猎间隙,二人多次被嘉庆帝单独召见,面奏海疆禁菸的详情丶英葡舰队增兵的军报,还有赖婉君沿途寄来的民间实情密信。只是皇帝的态度始终摇摆不定,既震怒于鸦片流毒之深,又忌惮保守派满朝的非议,更怕轻启边衅,始终没有给二人明确的旨意,只让他们「相机行事,妥为处置」。
而千里之外的京杭大运河上,庄承锋一行的漕船,正迎着秋风,一路向着北京城疾驰而来。
【明线落地·通州抵京】
八月中旬,秋高气爽,永定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庄承锋一行的漕船,终于缓缓驶入了BJ通州码头。
码头上没有半分总督府的仪仗排场,只有两顶不起眼的青呢小轿静静停在岸边,轿旁站着十几个精壮干练的护卫,为首的正是提前收到父亲密信丶专程在此等候了三日的李守珩。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看着和寻常落榜书生别无二致,只有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清亮。早在三天前,他就收到了父亲从热河围场快马寄来的密信,信里只有两句话:其一,全权负责家眷的接站丶安顿事宜,务必稳妥周全;其二,严守密旨与种子计划的秘密,对庄承锋丶两位夫人绝口不提半个字,对外只说二位大人随驾热河,公务缠身,无法分身。
船板搭稳,赖婉君与沈氏率先扶着丫鬟的手走下船,李守珩立刻快步上前,对着两位夫人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恳切:「庄伯母,母亲,一路辛苦了。」
沈氏快步上前,拉住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眶瞬间就红了:「珩儿,怎么瘦了这么多?是不是读书太熬身子了?落榜的事别往心里去,身子才是最要紧的。」
「母亲放心,儿子没事,就是这几个月在国子监读书,熬了几个夜罢了。」李守珩笑着安抚母亲,又转头对着赖婉君躬身道,「庄伯母,父亲与庄伯父八月初五就随圣驾去了热河木兰秋獮,按祖制围场里不得擅自离守,没法亲自来码头接您二位,特意修书让儿子全权负责安顿事宜,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赖婉君笑着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胳膊,温声道:「辛苦你了珩儿。你父亲和庄伯父动身前寄来的信里早就说了,他们有公务在身,随驾秋獮半步都离不得,让我们只管安心北上,凡事托付给你就好。果然和他们信里说的一样,我们也先后到了京城,只是他们公务缠身,没法亲自来接罢了。」
说话间,庄承锋背着长弓丶挎着雁翎刀,大步走下了船。见到李守珩,他眼睛一亮,上前一步重重拍了拍兄弟的肩膀,朗声笑道:「守珩!别来无恙!」
「承锋!一路辛苦了!」李守珩也笑着回拍了他一下,兄弟二人相视一笑,数月未见的生疏感瞬间烟消云散。
他看着庄承锋一身劲装丶意气风发的模样,心里清楚,这位兄弟还不知道,一场关乎他一生丶关乎大清国运的棋局,早已为他铺好了前路;更不知道,自己这个看似落榜失意的书生,早已是这场棋局里,最核心的执棋人之一。
【安顿落定·兄弟叙旧】
一行人没有在码头多做停留,立刻换乘备好的马车,直奔南城的广东会馆而去。
李守珩早已提前租下了会馆里最僻静的一处独立院落,前后两进,正房给两位夫人居住,东西厢房分别给庄承锋和自己住,书房丶伙房丶护卫的值房一应俱全,既避开了会馆里往来粤商的耳目,又足够安全私密,完全符合二位总督信里的要求。
安顿好两位夫人,丫鬟奉上热茶,李守珩便拉着庄承锋进了后院的书房,反手关上了门。
门窗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动静,兄弟二人坐在桌前,聊了整整一夜。庄承锋把这一路两个多月丶数千里路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闽浙海面水师通敌丶给走私船放哨带路的乱象,江南苏州丶扬州烟馆比米铺还多的触目惊心,山东临清遇上天理教劫漕船丶得知他们密谋起事的惊心内情,还有在宁波遇到义大利传教士马国贤丶带回来的那摞西洋格物算学书籍。
他越说越激动,沉声道:「守珩,以前我总以为,鸦片的祸害在虎门丶在伶仃洋,可这一路走过来才知道,这毒物早就渗进了大清的骨头里!我们在海上守得再严,也挡不住内地的官员和洋人内外勾结!这趟武会试,我不光要考中进士,更要把这些实情,写到策论里,带到金銮殿上去!」
李守珩坐在对面,静静听着他的话,眼底满是赞许,笑着点了点头,顺着庄承锋的话,把京城的局势一一说给他听:朝堂上主战主和两派的激烈博弈,曹振镛丶明亮为首的保守派对洋务的抵触,嘉庆帝对海疆之事的摇摆不定,还有武会试的主考官丶考试规制丶考场里的潜规则,事无巨细,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聊到天光大亮,庄承锋看着窗外紫禁城的方向,眼里满是坚定。他终于明白,自己这趟数千里路奔赴京城,从来不止是为了一个武进士的名头。他要做的,是把这一路亲眼所见的溃烂与真相,撕开给朝堂上的所有人看。
【幕末伏笔·暗潮待发】
安顿妥当后,距离九月初六武会试开考,还有不到二十天的时间。
庄承锋每日天不亮就去京郊的校场练骑射丶技勇,夜里就窝在书房里,苦读《武经七书》,打磨策论,心无旁骛。
李守珩则一边陪着庄承锋备考,帮他打磨策论丶打探考场消息,一边借着出入国子监的名义,和在京的西洋传教士保持联络,继续学习格物丶算学知识。
而热河的避暑山庄里,木兰秋獮的围猎正酣。庄应龙与李砚臣,借着围猎的间隙,一次次面奏嘉庆帝,把赖婉君沿途寄来的密信丶张保从伶仃洋送来的缉私军报丶英葡联合舰队增兵的急报,一份份递到了皇帝面前。
保守派的弹劾奏摺,雪片一样递到了热河行宫,骂二人「媚外启衅丶挟洋自重丶私动水师」,可皇帝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民间实情,看着那封庄承锋在宁波写给李守珩的丶谈及师夷长技的家书,始终没有下任何决断。
所有人都在等。
等九月二十日圣驾回銮紫禁城,等武会试放榜的那一天。
一场关乎海疆安危丶国家未来的棋局,早已落子,只待最终的揭幕。
(62章完)
本章历史小课堂
1.闽京赴考路线:福建举子赴京会试的「闽海-宁波-京杭大运河」路线,为嘉庆年间官方认可的常规路线,全程耗时两个多月,与本章时间线完全吻合。
2.嘉庆朝禁教政令:嘉庆十年(1805年)清廷严申禁教令,禁止西洋人在内地传教,传教士仅能在通商口岸商馆内活动,本章宁波十三行分号的场景,完全符合史实。
3.嘉庆朝鸦片流毒史实:嘉庆十五年,鸦片流毒已从沿海蔓延至江南丶山东内地,绿营兵丁丶漕帮水手丶士绅官员大量吸食鸦片,白银外流严重,有《清实录·仁宗睿皇帝实录》同期禁菸谕旨为证。
4.英葡海军来华史实:嘉庆十五年,东印度公司首次从印度调派主力护卫舰来华,保护鸦片走私航线,与广东水师发生武装对峙,有东印度公司同期档案丶澳门议事会记录为证。
5.天理教起义史实:嘉庆十五年,天理教已在山东丶直隶广泛渗透,为嘉庆十八年紫禁城之变埋下伏笔,本章提前铺垫的天理教骚乱,完全符合历史进程。
6.清代武会试规制:嘉庆十五年庚午科武会试于九月在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