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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江口;乌石二最恨的就是张保这个「叛徒」,多次在部众面前放话,就算是死,也要拉着张保垫背。
所有的情报,都和张保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
送走三人后,严显看着海图,对着张保笑道:「守备大人,乌石二现在就是一头困兽,粮草不足,人心涣散,我们只要守住合围圈,不出半个月,他自己就会乱起来。」
张保却摇了摇头,指尖点在海图上的双溪口位置,沉声道:「不行。我们耗不起。京里的言官天天弹劾,皇上的密旨里全是压力,拖得越久,朝堂上的非议就越多,三位大人的压力就越大。更何况,拖得久了,万一安南那边派人接应乌石二,万一澳门的洋人给他送更多的武器,夜长梦多,变数太大。我们必须速战速决,把乌石二引出来,一举歼灭。」
他太懂乌石二了。困兽犹斗,越是被逼到绝境,就越会疯狂反扑。而乌石二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借着潮信,在浅滩河道里打伏击,劫船抢粮。想要把他从乌石港里引出来,只有一个办法——给他一个他绝对无法拒绝的诱饵。
「传令下去,选五艘老旧的战船,拆掉船上的重炮,伪装成运粮船,船舱里装满沙袋,冒充粮食。」张保抬起头,对着传令兵下令,「明日清晨涨潮,让这五艘船大摇大摆地驶入双溪口,故意露出破绽,引诱乌石二出来劫船。」
他转身对着一众头目,指着海图,定下了完整的伏击战术:「我把主力船队分成两队,一队十二艘战船,由梁宝率领,提前藏在双溪口两侧的浅滩红树林里,借着树木隐蔽,等乌石二的船队全部进入双溪口,立刻冲出来,堵住他的后路,关上门打狗;另一队十三艘主力战船,由我亲自率领,驻守在双溪口外海,等乌石二进入伏击圈,迎面堵截,形成口袋阵。我要让乌石二,有来无回。」
一众头目齐齐抱拳领命,眼里满是兴奋。他们跟着张保在海上打了十几年仗,最擅长的就是这种伏击战术,如今反过来用在同样是海盗出身的乌石二身上,简直是手到擒来。
而乌石港里,此刻已是一片乌烟瘴气。
乌石二得知三个头目带着二十多艘战船丶两千多名弟兄投降了张保仔,当场暴怒,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桌子,酒坛丶肉块摔了一地,酒水混着鲜血,流得满地都是。他拔出腰刀,一刀砍断了船桅上的蓝旗,对着满屋子的头目,怒吼道:「这些叛徒!居然敢投靠张保仔那个狗贼!还有谁!还有谁想跟着他一起投降?!站出来!」
满屋子的头目,都吓得瑟瑟发抖,低着头,不敢说话。他们心里都清楚,四面合围,岸上的补给全断了,港里的粮食丶火药越来越少,再打下去,只有死路一条。可他们不敢说,更不敢提投降——三天前,两个跟着乌石二多年的老弟兄,只是劝了他一句「大哥,不如我们暂避锋芒,接受招安吧」,就被乌石二当场斩首,尸首挂在船桅上示众,整整挂了三天。
乌石二看着满屋子不敢说话的头目,眼里的狠戾更甚,走到每一个头目面前,一字一句道:「我告诉你们,我麦有金,生是海上的人,死是海上的鬼。我爹被官府的胥吏打死,我的船被官府烧了,我和清廷不共戴天,绝不可能投降!谁敢再提半个降字,就和那两个人一个下场!」
就在这时,探子冲了进来,跪地禀报:「大哥!龙门洋面的水师,有五艘运粮船,今早涨潮的时候,驶入了双溪口,船上只有少量兵丁护送,看样子是给前线水师送粮草的!」
乌石二闻言,眼睛瞬间就红了。粮食!他现在最缺的就是粮食!港里的存粮只够撑十天了,再不补充粮食,不用水师打,弟兄们自己就会哗变!更何况,这是张保仔的运粮船,只要劫了这批粮,不仅能解决粮草危机,还能狠狠打张保的脸,提振弟兄们的士气!
他猛地把腰刀插在甲板上,对着满屋子的头目,怒吼道:「传令下去!所有主力战船,明日清晨涨潮,全部出击!劫了这批粮船,杀了张保仔的先锋船队!然后借着落潮,向西突围,去安南!我倒要看看,张保这个叛徒,能不能挡得住我!」
有头目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哥,小心有诈!张保仔最擅长打伏击,这五艘运粮船,说不定就是他的诱饵!」
「诱饵?」乌石二哈哈大笑,笑得癫狂,「老子在这片海里打了十几年伏击,他张保仔还是个娃娃!双溪口是老子的地盘,哪里有暗礁,哪里有浅滩,老子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楚!就算他有埋伏,老子也能借着潮信,杀他个片甲不留!更何况,这批粮食,我们必须拿到手!不然,我们都得饿死在港里!」
他一锤定音,再也没人敢劝。满屋子的头目,只能躬身领命,下去准备明日的出击。他们心里都清楚,这是一场豪赌,赢了,能逃出生天;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不知道,乌石二的所有计划,都已经被雷州府企水港的乡勇,摸得一清二楚。
就在乌石二定下出击计划的同时,企水港的乡勇,在红树林里抓到了乌石二派出来找淡水的两个探子。乡勇们连夜审讯,撬开了探子的嘴,审出了乌石二明日清晨涨潮出击丶劫掠运粮船丶向西突围的全部计划,立刻快马加鞭,连夜送到了张保的旗舰上。
张保拿着乡勇送来的情报,冷笑一声。果然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乌石二果然上钩了。他再次调整了伏击部署,让藏在浅滩里的船队,再往河道深处挪了三里,把口袋阵扎得更紧,就等着乌石二明日自投罗网。
决战前夜,龙门洋面的水师营地,一片肃静。只有巡逻的哨船,在海面上悄无声息地划过,留下一道道水痕。
张保站在旗舰的船头,望着双溪口的方向。夜色里,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可谁都知道,平静之下,是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
身后的弟兄们,都已经穿戴好了铠甲,磨亮了刀枪,给火炮上好了膛,做好了决战的准备。他们看着张保的背影,眼里没有恐惧,只有坚定。他们跟着张保,从亡命海上的海盗,变成了守疆护海的水师兵丁,他们知道,这一战,不止是为了张保,更是为了他们自己,为了他们在芙蓉沙的家,为了他们的老婆孩子,为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日子。
张保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弟兄们,举起了手里的腰刀,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穿透了夜色,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弟兄们!明日这一战,不为朝廷,不为顶戴,为了我们家里的老婆孩子,为了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家,为了这片我们活了一辈子的海!死战到底!不破贼寇,誓不回师!」
「死战到底!誓不回师!」
弟兄们的低声怒吼,汇聚在一起,像闷雷一样,滚过海面,又很快消散在夜色里。没有人高声呼喊,怕惊动了远处的敌人,可每个人的眼里,都燃着一团火。
东方的海平面上,夜色渐渐褪去,第一缕晨曦,即将刺破黑暗。涨潮的时间,快要到了。
第三幕:终极决战·怒海争锋
嘉庆十五年四月十一,清晨。
南海涨潮了。
乳白色的晨雾笼罩着双溪口,潮水顺着河道缓缓上涨,漫过了浅滩,漫过了水下的暗礁,原本狭窄的河道,变得宽阔起来。五艘伪装成运粮船的老旧战船,顺着潮水,大摇大摆地驶入了双溪口,船速很慢,船身吃水很深,看起来装满了粮食,甲板上只有十几个懒洋洋的兵丁,毫无防备。
就在这时,河道深处的晨雾里,突然传来了一阵密集的船笛声。
乌石二亲率五十艘主力战船,顺着潮水,像一群鲨鱼一样,从晨雾里冲了出来。船桅上的蓝旗迎风招展,海盗们举着刀枪丶火铳,嗷嗷叫着,全速向着五艘运粮船冲了过去。
「给老子冲!劫了粮船!杀了他们!」乌石二站在主船的船头,举着大刀,高声怒吼。他看着那五艘毫无防备的运粮船,眼里满是贪婪和狠戾,根本没有注意到,河道两侧的红树林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响。
五十艘战船,像潮水一样,涌入了双溪口,全部进入了张保预设的伏击圈里。
就在乌石二的船队,即将靠近那五艘运粮船的时候,张保的旗舰上,号炮轰然炸响!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在晨雾里炸开,三道红色的信号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冲上了天空,把晨雾染成了血红色。
几乎是同时,那五艘「运粮船」上,原本懒洋洋的兵丁,瞬间拿起了武器,调转船头,撤出了战场。而河道两侧的红树林里,突然冲出了十二艘主力战船,船舷侧对河道,大炮齐齐对准了乌石二的船队,炮口在晨雾里闪着寒光。
「开炮!」梁宝站在船头,一声令下!
瞬间,十二艘战船的火炮,齐齐轰鸣!炮弹带着呼啸,砸向了乌石二的船队,木屑横飞,船板碎裂,海水被炸开一道道巨大的水柱,好几艘海盗船的船桅,当场被炮弹打断,船身倾斜,海盗们尖叫着掉进了海里。
乌石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中了埋伏!他当场红了眼,怒吼道:「不好!中计了!掉头!快掉头!冲出双溪口!」
可已经晚了。
就在他下令掉头的瞬间,双溪口外海,张保亲率十三艘主力战船,迎面冲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十三艘战船,呈品字形排列,把双溪口的出口堵得严严实实,连一只小舢板都别想冲出去。
前后夹击,口袋阵彻底合拢。乌石二的五十艘战船,被死死困在了双溪口狭窄的河道里,进不能进,退不能退,成了水师火炮的活靶子。
「麦有金!你中了我的计了!」张保站在靖海号的船头,高声喊道,声音穿透了炮声,传到了乌石二的耳朵里,「今日你插翅难飞!降了吧!我保你手下弟兄们的性命!」
「张保仔!你这个叛徒!」乌石二看着船头的张保,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怒吼道,「老子就算是葬身鱼腹,也绝不会向你投降!给老子开炮!冲出去!杀了这个叛徒!」
瞬间,双溪口里,炮声震天。
第一阶段,是火炮对射。
双方的战船,借着潮水调整着位置,用红衣大炮丶劈山炮互相轰击。水师的战船,是正规的福船丶米艇,火炮规整,炮手都是经过正规操练的老兵,射速快,准头高,一轮轮齐射,有条不紊地轰击着海盗船的船桅丶船舵,优先废掉对方的机动能力。
而乌石二的海盗船,虽然火炮数量不如水师,却胜在船身灵活,海盗们对双溪口的海况了如指掌,借着对浅滩丶暗礁的熟悉,不断躲避着炮火,甚至有几艘小型战船,借着浅滩,绕到了水师战船的侧面,近距离轰击船身,给水师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炮弹在海面上来回穿梭,炸起的水柱此起彼伏,晨雾被炮火的硝烟彻底染黑,海水里飘满了碎裂的船板丶断裂的船桅,还有落水的兵丁与海盗,喊杀声丶炮声丶惨叫声,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
激战了一个时辰,潮水渐渐开始回落。乌石二的船队,已经有八艘战船被击沉,十几艘被打坏了船舵丶船桅,失去了机动能力,被困在河道里。而水师的战船,也有三艘被打坏了船身,十几名兵丁战死,几十人受伤。
乌石二看着越来越窄的河道,看着不断回落的潮水,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双溪口的河道,落潮的时候,大船根本无法通行,再耗下去,等潮水彻底落下去,他的大船就会全部搁浅在浅滩上,变成水师火炮的活靶子。
「跳帮!接舷战!」乌石二红着眼,怒吼着下令。这是海盗们最擅长的战术,也是他最后的机会。
瞬间,第二阶段的接舷近战,打响了。
海盗们把挠钩纷纷扔了出去,勾住了水师战船的船舷,带着倒刺的挠钩死死咬住船板,根本甩不开。海盗们举着腰刀丶火铳,嗷嗷叫着,顺着挠钩绳,往水师战船上跳,想要靠着近身肉搏,撕开水师的防线。
可他们没想到,对面战船上的兵丁,大半都是红旗帮的老弟兄,比他们更懂跳帮近战,更懂海上的近身搏杀。
「举盾!迎上去!」梁宝一声令下,兵丁们举着盾牌,迎着跳上来的海盗冲了上去。盾牌挡住了海盗们的刀砍丶铳射,腰刀顺着盾牌的缝隙刺了出去,瞬间就放倒了一片冲上来的海盗。
两艘船的甲板上,瞬间成了血肉横飞的战场。刀光剑影,血花四溅,喊杀声震耳欲聋。红旗帮的老弟兄们,跟着张保在海上搏了八年,什么凶险的场面没见过?他们的刀法,全是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招招致命,海盗们根本不是对手,一波波冲上来,又一波波倒在甲板上,鲜血染红了整个船板,顺着船舷流进了海里。
激战中,张保一眼就看到了河道中央,乌石二的主战船。那艘船是蓝旗帮最大的主力船,船身坚固,配着十六门红衣大炮,此刻正被三艘水师战船围着轰击,却依旧在负隅顽抗。
「舵手!靠上去!」张保猛地转身,对着舵手怒吼道,「我要亲自会会麦有金!」
张保的主力船调转船头,迎着炮火,全速向着乌石二的主战船冲了过去。炮弹在船身两侧炸开,溅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