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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让密使给何塞·平托和罗伯茨带话:武器和情报,他照单全收,至于怎么做,轮不到洋人指手画脚。
密使走后,底下有两个跟着他多年的老弟兄,小心翼翼地劝道:「大哥,如今红旗帮归顺了,水师的兵力全盯着我们,不如……我们也接受招安吧?朝廷能给张保那么好的条件,也不会亏待我们的。」
这话一出,乌石二脸色瞬间变得狰狞,猛地拔出腰刀,一刀就把两个劝降的头目砍倒在地,鲜血溅了满桌。他提着滴血的腰刀,对着满屋子的头目,怒吼道:「谁敢再提招安,就和这两个人一个下场!我们疍家的活路,从来都是自己从海里杀出来的,不是朝廷赏的!我麦有金,就算葬身鱼腹,也绝不会当清廷的狗,绝不会像张保那个叛徒一样,卖了弟兄们换顶戴!」
他下令,把两个头目的尸首,挂在船桅上示众,全帮上下,谁敢再提招安,格杀勿论。满屋子的头目,都吓得瑟瑟发抖,再也不敢提半个「降」字。乌石二提着刀,走到船边,望着广州的方向,眼里满是狠戾,咬着牙道:「张保,你敢来雷州湾,老子就让你和你的船队,全葬身在这片海里,喂鱼!」
而千里之外的澳门总督府里,何塞·平托和罗伯茨,正对着乌石二劫掠他们鸦片船的急报,怒不可遏。
何塞·平托狠狠把茶杯砸在地上,葡萄牙语的咒骂声不绝于耳。这位1808年到任的澳门总督,原本想借着乌石二,搅乱南海海疆,打破清廷的海禁管控,扩大葡萄牙在澳门的势力,顺便让东印度公司的鸦片走私,能畅通无阻。可他没想到,乌石二不仅不按他的要求行事,反而连他的走私船都敢抢,简直是养虎为患。
罗伯茨坐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东印度公司在伶仃洋的鸦片走私,最近因为张保的水师船队频繁巡哨,已经损失了三艘走私船,损失惨重。他原本想借着乌石二,把水师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雷州湾,他们好继续在伶仃洋走私鸦片,可乌石二的不按常理出牌,让他的计划彻底落了空。
恼羞成怒的两人,很快定下了一条一箭双鵰的毒计。
何塞·平托冷声道:「乌石二这个疯子,既然不听我们的,那就让他和张保,两败俱伤。我们继续给他送少量的武器和情报,让他有底气和张保打;同时,我们要在广州城丶澳门,大肆散布谣言,就说张保和乌石二暗中勾结,分赃分利,明面上是水师,暗地里依旧劫掠商船,所有的案子,都是他们两个人联手做的。」
罗伯茨立刻接话,眼里满是阴狠:「没错。我们还要让东印度公司的商人,向广州府丶甚至京城的理藩院告状,声称张保的水师船队,劫掠了我们的『合法商船』,要求清廷严惩张保。京里的言官本来就盯着他,我们再添一把火,清廷一定会逼着张保和乌石二死战。无论谁输谁赢,对我们都有好处:张保赢了,乌石二这个麻烦就没了;乌石二赢了,张保必死无疑,清廷水师又会陷入混乱,我们的鸦片走私,就能继续畅通无阻。」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派出了人手,在广州城丶佛山丶香山丶澳门,大肆散布张保与乌石二暗中勾结的谣言。不过短短几日,谣言就传遍了整个广东,甚至顺着驿传,传到了京城。
谣言越传越凶,说张保和乌石二歃血为盟,约定好明面上归降,暗地里继续劫掠,分赃分利;说张保收了乌石二的银子,故意按兵不动,坐视雷州湾的匪祸蔓延;甚至说张保准备和乌石二联手,降而复叛,再举反旗。
这些谣言,像一把把刀子,直直插向了虎门的张保。
第四幕:总督府议·以命请缨
谣言传到虎门的时候,张保正在带着船队,做围剿前的最后一次合练。
梁宝怒气冲冲地冲进旗舰,把外面传的谣言,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保,气得脸都红了:「守备大人!这些人简直是血口喷人!我们在这辛辛苦苦练兵丶缉私,他们居然说我们和乌石二暗中勾结!京里的言官还上摺子弹劾我们,这不是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
底下的头目们,也都炸开了锅,一个个义愤填膺。他们跟着张保归顺朝廷,就是想堂堂正正过日子,不再被人骂海盗,可如今谣言四起,连京里的皇上都对他们起了疑心,这让他们怎么能不气。
张保坐在旗舰的主位上,手里攥着从广州传来的弹劾奏摺抄本,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是不气,不是不委屈,可他比谁都清楚,辩解是没用的。京里的言官,本就看不起他这个海盗出身的守备;朝廷里的王公大臣,本就对他不放心;如今谣言四起,他越是辩解,越是显得心虚。
唯一能证明自己忠诚的,只有战功。只有亲手剿灭乌石二,肃清雷州湾的匪祸,才能堵住悠悠众口,才能让皇上和朝廷放心,才能保住弟兄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日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的火气,对着一众头目沉声道:「都安静!气有什么用?骂有什么用?别人说我们和乌石二勾结,说我们贼性难改,我们就用刀,用战功,告诉他们,我们归顺朝廷,是真心实意的;我们守这片海,是豁出命去的!」
话音落,他猛地站起身,下令道:「备船!去广州总督行辕!」
当日下午,张保带着严显,从虎门快马加鞭,赶到了广州两广总督行辕。行辕的正厅里,庄应龙丶李砚臣丶百龄三位封疆大吏,还有邱良功丶王得禄两位水师提督,正在连夜闭门议事,核心争议只有一个:围剿乌石二,到底要不要让张保率部出征。
厅内的争论,已经到了白热化。反对的官员认为,张保归降未久,与乌石二曾是歃血同盟,京里的弹劾奏摺丶民间的谣言满天飞,若是让他率部出征,万一他临阵倒戈,和乌石二联手,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言官们一定会借着此事,再次弹劾三位总督,说他们纵容降匪,后果难料。
而支持的邱良功丶王得禄则认为,全广东水师,没有人比张保更懂海盗的战术,更懂雷州湾丶琼州海峡的海况。乌石二在海上横行十几年,水师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就是因为不懂海盗的路数,不熟悉当地的海况。张保是唯一能担起先锋重任的人选,没有他,围剿乌石二,根本没有胜算。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的时候,厅门被猛地推开,张保带着严显,大步走了进来。他没有辩解谣言,也没有乞求机会,只是对着五位大员,深深躬身行了个武官礼,而后转身,铺开了自己亲手绘制的《雷州湾丶琼州海峡海图》。
这张海图,是他十几年在南海闯荡,一点点摸出来的心血。图上不仅标注了雷州湾丶琼州海峡的每一处暗礁丶浅滩丶潮信变化丶避风塘,还标注了乌石二的老巢乌石港丶双溪口丶惯用的伏击点丶撤退航道,甚至连乌石二船队的作战习惯丶人员配置丶火力弱点,都写得清清楚楚,细致到了每一处潮水的涨落时间,每一条可以藏身的浅滩航道。
满厅的官员,看着这张海图,都愣住了。他们手里的官方海图,和这张比起来,简直是粗陋不堪。
张保站直身子,对着五位大员,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各位大人,我张保,十五岁亡命入海,在南海漂了八年,和乌石二歃血为盟过,也和他刀兵相向过,没有人比我更懂他,更懂雷州湾的海。京里的言官说我与他暗中勾连,民间的谣言说我准备降而复叛,我张保今日在此,以项上人头担保!」
他猛地抬手,指着自己的脑袋,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愿率本部三十艘战船为先锋,即刻南下雷州,不破乌石二,不靖南海疆,我张保提头来见,甘受凌迟处死,绝无半分怨言!若是我有半分二心,与乌石二暗中勾连,临阵倒戈,不用朝廷动手,我自己了断性命,葬身鱼腹!」
厅内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张保的身上。他穿着五品武官的补服,脊背挺得笔直,眼里没有半分退缩,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破釜沉舟的坚定。
庄应龙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沉声道:「张守备,你可知,这一去,若是败了,不仅你的人头保不住,我们三人,也要跟着你担罪责?」
张保躬身道:「末将知道。可我张保的命,是弟兄们给的;我今日的名分,是朝廷给的;我和弟兄们的家,在这片海上。乌石二害我同胞,搅我海疆,勾结洋夷,走私鸦片,是这片海的毒瘤。我若是连他都灭不了,不配当这个水师守备,不配守这片海,更对不起皇上的恩典,对不起三位大人的周全,对不起跟着我的一万七千名弟兄!」
百龄哈哈大笑起来,上前拍了拍张保的肩膀,朗声道:「好!有担当!有血性!本抚就信你这一次!当年在海上,你我斗了无数次,本抚最清楚,你张保是个言出必行的汉子!这先锋,你当得!」
李砚臣也点了点头,指着海图,沉声道:「既然张守备主动请缨,我们三人就议定,定下四面合围的战术。」
五位大员围着海图,当场敲定了最终的围剿方案:
第一路,先锋突击队:由张保率本部三十艘战船丶一千五百名兵丁,从虎门即刻南下,直捣乌石二的老巢乌石港,负责正面牵制丶内线突入,引诱乌石二主力出战,同时负责招降瓦解蓝旗帮部众。
第二路,西路封锁军:由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率广东水师主力战船四十艘,驻守雷州湾西口的北海丶钦州洋面,堵死乌石二向西逃往北部湾丶安南的退路,绝不让他有半分逃窜的机会。
第三路,南路封锁军:由福建水师提督王得禄,率福建水师主力战船三十艘,驻守琼州海峡南口,堵死乌石二向南逃往琼州丶南洋丶安南的退路,形成海上铁壁。
第四路,岸线封锁军:由高丶雷丶廉丶琼四府的地方官,率领招募的乡勇,严守岸线所有港口丶渔村丶滩涂,严格执行保甲连坐令,断乌石二的淡水丶粮食丶火药补给;凡发现海盗行踪,立刻快马报官,举火为号,配合水师围剿,形成陆岸封锁线,让乌石二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方案敲定,庄应龙当场写下总督府将令,盖上关防大印,授予张保临机处置之权:前线战事,可先斩后奏,两省水师主力,全力接应,绝不让他的先锋船队孤军深入。
张保双手接过将令,再次躬身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末将谢三位大人信任!谢两位军门成全!定当不辱使命,剿灭乌石二,肃清海疆,回报朝廷,回报各位大人!」
从总督行辕出来,已是深夜。广州城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零星的灯笼在夜色里晃动。张保没有在广州停留,带着严显,连夜快马赶回了虎门芙蓉沙的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郑一嫂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整理着雷州湾的旧情报,等着他回来。见他进门,郑一嫂起身迎了上来,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轻声道:「都定了?要去雷州了?」
张保点了点头,把总督府议定的围剿方案,还有自己以人头担保请缨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郑一嫂。他以为郑一嫂会担心,会阻拦,可她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半分慌乱。
等他说完,郑一嫂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封早已写好的信,递到了他手里。信是写给蓝旗帮里几个当年和红旗帮有旧的头目的,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朝廷只诛首恶乌石二,其余部众,只要弃暗投明,放下武器,朝廷一律赦免,既往不咎,还能和红旗帮的弟兄们一样,分田安置,给一条安稳的活路。
「我执掌红旗帮十几年,雷州湾的每一处航道,乌石二的每一个弱点,我都清楚。都写在信的背面了,你带着,用得上。」郑一嫂握着他的手,眼神温柔又坚定,「你放心去打,家里有我,弟兄们的家眷有我,芙蓉沙的义学丶养济院丶商行,有我盯着。我会把后方守得稳稳的,绝不让你有半分后顾之忧。」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等你带着弟兄们,平平安安凯旋。」
张保看着她,看着手里的信,眼眶瞬间就热了。十几年的风雨同舟,生死与共,她永远是他最坚实的后盾,永远懂他想要什么,永远知道他需要什么。他把郑一嫂紧紧抱在怀里,沉声道:「阿嫂,等我回来。等我灭了乌石二,肃清了海疆,我们就安安稳稳地,守着家,守着这片海,过一辈子的安稳日子。」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伶仃洋上,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屋里的烛火摇曳,映着两人相拥的身影,温柔又坚定。
第五幕:升帆待发·大战将临
嘉庆十五年三月二十五,宜出征丶宜行兵丶宜安攘。
这一日,是张保的先锋船队定下的出征之日。天刚蒙蒙亮,虎门港就已经醒了过来。
港口里,三十艘战船一字排开,船身刷得乾乾净净,主桅上的龙旗迎风飘扬,每一艘船的火炮都已经上膛校准,弹药丶粮草丶淡水,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船舱里,连缆绳都理得顺顺当当。甲板上,红旗帮的老水手和广东水师的老兵,并肩而立,穿着统一的水师号服,腰挎腰刀,背着火枪,身姿挺拔,眼神坚定,再也没有了当初的隔阂与猜忌,只有同袍的默契与出征的肃整。
港口的码头上,挤满了前来送别的人。郑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