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盟的女海后,郑一嫂。
《密使入湾:女海后的拓海棋局》
伶仃洋,赤沥湾。
嘉庆十四年九月二十九日,清晨的雾气,还笼罩着整个内港。白茫茫的雾气里,红旗帮的战船,一艘挨着一艘,停泊在港湾里,桅杆林立,像一片茂密的森林。船舷上的火炮,在雾气里泛着冷光,水手们在甲板上操练的呼喝声,号角声,还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红旗帮总舵独有的气息。
总舵的议事堂,建在内港最高的望海坡上,依山而建,面朝大海,站在堂前,就能俯瞰整个赤沥湾,看清伶仃洋面的每一片帆影。议事堂内,香菸缭绕,正中的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女子,正是执掌红旗帮六大旗联盟的郑一嫂。
她一身玄色劲装,长发用一根红色的发带高高束起,身姿挺拔,面容冷峻,没有半分女子的柔媚,只有执掌数万人生死的威严与果决。距离她的丈夫郑一葬身巴士海峡,已经过去一月有余,她的脸上,没有半分丧夫的悲戚,只有临危受命的沉稳与坚定。
这一月里,她凭着过人的谋略丶狠辣的手段丶一诺千金的信义,靠着严显的辅佐丶张保仔的骁勇丶夜岚与林玉瑶的助力,硬生生压下了联盟内部各旗主的异心,稳住了局面,收服了人心,开启了中国海盗史上,前所未有的女海后时代。
堂下两侧,红旗帮的核心骨干,按序而立。
左手边,是联盟总军师严显。他身着青布长衫,手摇一把旧摺扇,眉眼间藏着千般算计,是郑一在世时就倚重的智囊,也是如今郑一嫂定鼎大局的左膀右臂,联盟的谋划丶情报丶帮规执行,尽数由他一手统筹。往下,是郑一嫂的义子张保仔,一身黑色劲装,手握双刀,身姿挺拔,眼神里满是战意与对郑一嫂的敬服,是红旗帮最能征善战的悍将。
右手边,夜岚与林玉瑶并肩而立。夜岚一身劲装,神色冷冽,腰间佩着长剑,是红旗帮最锋利的刀,擅长隐秘作战丶远洋突袭;林玉瑶一身素色长衫,手中拿着帐册,从容沉静,擅长统筹调度丶经营谋划,掌管着联盟的钱粮丶盐路丶盟约,是整个红旗帮的大管家。再往下,青旗旗主乌石二丶黑旗旗主郭婆带丶白旗旗主梁宝丶绿旗旗主郑老童等各旗头领,依次落座,屏息凝神,静待郑一嫂的号令。
堂内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南海舆图,从珠江口到台湾海峡,从巴士海峡到暹罗湾,整个南海的航道丶岛礁丶港口丶暗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这张舆图,是严显带着情报组,耗时整整半月,一笔一划勘定而成,是红旗帮纵横南海的根本。
而此刻,议事堂的中央,还站着一个人,一个金发碧眼的西洋人,正是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密使,托马斯。
他穿着一身中国商人的衣服,却掩不住身上的西洋人气质,站在一众杀气腾腾的海盗中间,显得格格不入,脸上却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手里捧着罗伯茨的亲笔信,躬身对着主位上的郑一嫂,说着一口流利的粤语。
「龙嫂,我家东印度公司总负责人罗伯茨先生,对您的威名,早已仰慕已久。您临危受命,执掌红旗联盟,纵横南海,无人能敌,实在是令人敬佩。」托马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此次我前来,一是代表罗伯茨先生,向您表达敬意,二是商议我们大班格拉斯普尔先生的赎金事宜,三是,给您带来一份厚礼,一份能让您和红旗帮,更上一层楼的厚礼。」
郑一嫂端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短刀刀柄,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堂下的托马斯,没有说话,也没有接他的话茬,周身的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却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龙嫂,关于格拉斯普尔先生的赎金,三千西班牙银元,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只是需要上报伦敦总部审批,还需要一点时间,还请您多多包涵,善待格拉斯普尔先生。罗伯茨先生承诺,只要格拉斯普尔先生平安归来,除了赎金之外,我们还会额外给您奉上一千银元,作为谢礼。」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诱惑,继续道:「当然,这只是小事。罗伯茨先生真正想和您谈的,是长久的合作。我们东印度公司,敬佩您的能力与魄力,也知道您现在,面临着清廷水师的围剿,急需先进的军火与补给。」
「只要您答应,红旗帮的战船,绝不劫掠我们东印度公司的商船,绝不干扰我们的贸易航线,我们东印度公司,可以私下给您提供最先进的西式火炮丶火枪丶弹药,甚至可以帮您从澳门,采购您需要的任何粮食丶药品丶补给,价格绝对公道。我们甚至可以帮您,和西洋各国的商人牵线搭桥,让您的红旗帮,在整个南洋,都畅通无阻。」
托马斯的话说完,议事堂里,瞬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各旗的头领们,脸上都露出了意动的神色。他们最缺的,就是西式的先进火炮。清廷水师的战船虽然老旧,可火炮数量多,岸防炮台火力密集,红旗帮的火炮,大多是从清军手里缴获的旧式前膛炮,射速慢,射程近,和西洋人的火炮比起来,差了一大截。
若是能从东印度公司手里,拿到最新式的西式火炮,那他们对抗清廷水师,就有了更大的底气,甚至能彻底掌控整个南海的制海权。
黑旗旗主郭婆带,更是忍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郑一嫂拱手道:「龙嫂,这是好事啊!有了西洋人的火炮,我们还怕什么清军水师!庄应龙那老小子,再也不敢围我们赤沥湾了!」
其他几个旗主,也纷纷附和,觉得这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不过是不劫掠东印度公司的商船,就能拿到先进的军火,何乐而不为?
可郑一嫂,依旧面无表情,没有半分意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托马斯,看得他浑身发毛,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许久之后,郑一嫂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了堂内的嘈杂,让所有人瞬间闭了嘴。
「托马斯先生,你家罗伯茨先生,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郑一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一面让广州城里的庄应龙,限期十日内剿灭我们红旗帮,一面又跑到我这里来,说要给我提供军火,和我合作。你们西洋人,都是这么两面三刀的吗?」
这话一出,托马斯的脸色瞬间煞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他没想到,郑一嫂竟然知道英国人给清廷发了外交照会,逼着清廷剿匪的事情。他更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算计。
其实,早在托马斯进入赤沥湾之前,严显安插在澳门的密哨,就已经把英国人的动向,一五一十地送回了总舵。英国人给两广总督衙门发了强硬的外交照会,逼着清廷十日内剿匪,这件事,郑一嫂和严显,早就知道了。
严显缓缓合上摺扇,上前一步,看着脸色煞白的托马斯,冷笑道:「托马斯先生,你当我们红旗帮,是傻子吗?你们一边逼着清廷来杀我们,一边又给我们递刀子,让我们和清廷死战。你们好坐山观虎斗,等我们和清廷两败俱伤了,你们再出来,坐收渔利,对吧?这套把戏,你们在印度玩得还不够,跑到我们南海来玩了?」
严显的话,像一把把尖刀,戳穿了英国人所有的伪装,把他们的阴谋,赤裸裸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刚才还纷纷附和的郭婆带等旗主,瞬间脸色大变,纷纷反应了过来,看向托马斯的眼神里,充满了怒火与杀意。原来这些西洋人,根本不是来合作的,是来拿他们当枪使,让他们去和清廷拼命的!
托马斯浑身一颤,连连摆手,急忙辩解道:「龙嫂!严军师!误会!这都是误会!那封照会,只是我们的无奈之举,是做给清廷看的!我们和您合作的诚意,是千真万确的!绝没有半分利用您的意思!」
「是吗?」郑一嫂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主位,走到托马斯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冷得像南海的寒冰,「我问你,既然你们有诚意合作,为什么不先付赎金?为什么拖了二十日,连一个银元都没送来?既然你们有诚意,为什么一边和我谈合作,一边又把你们和我接触的消息,匿名送到京城的御史手里,逼着清廷的皇帝,下死旨来剿我?」
郑一嫂的话,一句比一句凌厉,托马斯的脸色,也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双腿都开始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把他们所有的计划,都看得清清楚楚。他们准备匿名送密信去京城的事情,她竟然也猜到了!
其实,郑一嫂并没有提前知道密信的事,只是凭着对西洋人套路的判断,凭着严显给她讲的,东印度公司在印度的所作所为,猜到了他们的下一步动作。这些西洋人,从来都是两面下注,挑动内斗,他们必然会把和红旗帮接触的消息,透露给清廷,逼着清廷和红旗帮死战。
而郑一嫂的这句话,正好撞破了他们的计划,让托马斯彻底破了防。
看着浑身发抖丶说不出话的托马斯,议事堂里的红旗帮头领们,彻底怒了。郭婆带猛地拔出腰间的钢刀,架在了托马斯的脖子上,厉声喝道:「狗娘养的洋鬼子!竟然敢耍我们!老子一刀砍了你!」
冰冷的钢刀贴在脖子上,托马斯吓得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求饶,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从容与体面。
郑一嫂抬手,示意郭婆带把刀收起来,看着跪地求饶的托马斯,冷冷道:「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罗伯茨,格拉斯普尔的命,还在我手里,三千银元的赎金,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赎金送到赤沥湾,我就放人。若再延误,赎金不到,就等着给他收尸。」
「至于合作的事,想都别想。」郑一嫂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我郑一嫂纵横南海,靠的是弟兄们的刀,是手里的炮,不是你们西洋人的施舍。你们的军火,我们不稀罕;你们的圈套,我们也不会钻。滚吧。」
她说完,对着门口的水手挥了挥手,两个水手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瘫软在地的托马斯,拖出了议事堂。
托马斯被拖走之后,议事堂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郭婆带一脸羞愧地走上前,对着郑一嫂躬身拱手:「龙嫂,是属下鲁莽,差点中了洋人的圈套,差点坏了大事,请龙嫂降罪!」
其他几个刚才附和的旗主,也纷纷上前请罪,脸上满是羞愧。
郑一嫂摆了摆手,沉声道:「不怪你们。这些西洋人,太过阴狠,算计太深,你们没看透,也正常。只是你们要记住,天上不会掉馅饼,这些西洋人,无利不起早,他们给我们的好处,背后必然藏着更大的算计。我们红旗帮,能靠的,只有我们自己。」
众人纷纷躬身应是,对郑一嫂,更是多了几分敬佩与敬服。
严显上前一步,对着郑一嫂拱手,沉声道:「龙嫂,您今日拒绝了洋人,虽然破了他们的圈套,可也必然会激怒他们。我担心,他们会更加疯狂地逼着清廷来围剿我们,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难,我们就不打了吗?」郑一嫂转过身,看向堂内的众人,目光坚定,「先夫郑一,带着弟兄们,在这片海上闯荡了一辈子,靠的就是宁折不弯的骨气。清廷要剿我们,我们就和他们打;洋人要算计我们,我们就和他们斗!这片海是我们红旗帮的,不是清廷的,更不是西洋人的!」
她走到堂中央的南海舆图前,指尖重重地按在舆图上,对着众人,一字一顿地,下达了最终的部署。
「保仔,你即刻率领十五艘快蟹船,前往澳门外海十字门水道驻扎,牢牢扼住广州到澳门的咽喉。一来,盯住澳门的东印度公司商馆,盯住洋人的军舰,只要他们有异动,立刻回报;二来,威慑广州城,让庄应龙不敢把虎门水师的主力,调过来围剿赤沥湾;三来,借着这个机会,把南海近线的保护费体系,彻底立起来,让过往的所有商船,都认我们红旗帮的规矩!」
张保仔上前一步,单膝跪地,抱拳躬身,声音洪亮,战意凛然:「义母放心!我必定守住十字门水道,让洋人与清廷都不敢妄动,把我们红旗帮的规矩,立在整片南海!绝不负所托!」
「夜岚,你领四十艘主力战船,其中法式改装炮舰,三日后启程,远征巴士海峡。」郑一嫂的指尖,从珠江口,一路划到了巴士海峡的位置,「那里是南洋到中国的黄金水道,是我们打通远洋航线的关键。你此去,清剿西山朝叛将阮文岳的残部,拔除他们的据点,立住我们红旗帮的旗号,打通到暹罗丶安南丶吕宋的远洋航线。我要让整个南洋,都知道我们红旗帮的名号!」
夜岚上前一步,微微颔首,神色冷静果决,只一句,却重如千钧:「谨遵嫂令。必为帮中打通远洋商路,让红旗插遍巴士海峡,不负大当家临终所托。」
「玉瑶,你坐镇总舵,统筹全局。」郑一嫂看向林玉瑶,眼中满是信任,「潮州丶雷州的盐路,沿海的补给线,钱粮帐册的打理,各国商船的盟约谈判,全都交给你。你要帮我,把我们的根基牢牢稳住,确保前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