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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旗,正是让整个粤海闻风丧胆的红旗帮海盗船。
港内瞬间乱作一团,西洋商船的水手们手忙脚乱地升帆丶解缆,想要逃离,可海盗的快船速度太快了,不过一刻钟,就把整个港口的航道堵得严严实实。
「快!拿滑膛枪!守住甲板!」格拉斯普尔瞬间慌了神,一把拔出身侧的燧发枪,对着甲板上的水手厉声高喊。他见过清廷的水师,那些船慢得像乌龟,士兵们连枪都拿不稳,可他从未见过红旗帮的海盗——这些人的船快得像鱼,动作利落得像豹子,手里的火铳比清军的鸟铳准得多。
「砰!」
格拉斯普尔率先扣动了扳机,子弹擦着一名冲在最前面的海盗水手的肩膀飞过,打在了船板上。那名水手瞬间红了眼,举着火铳就要还击,却被身后一个身着黑色劲装丶手持双刀的汉子厉声喝止:「住手!帮规怎么定的?不许先伤人性命!」
这人正是红旗帮的先锋统领,张保仔。
他纵身一跃,像鹰一样跳上了侯爵号的甲板,双刀在手里挽了个利落的刀花,三两下就打落了两名水手手里的滑膛枪,身后的海盗亲兵一拥而上,不过半刻钟,就控制了整艘船。甲板上的英国水手们纷纷放下武器,抱着头蹲在地上,浑身发抖。
格拉斯普尔被两名海盗押到了张保仔面前,手里的燧发枪早就被打落在地。他强撑着大英帝国贵族的架子,梗着脖子,用蹩脚的中文喊道:「我是大英帝国东印度公司的驻广州大班!你们不能抓我!英国的舰队会向你们的朝廷施压,你们会付出代价的!」
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眼前这个满脸悍气的海盗头子,竟然用一口流利的葡萄牙语回了他的话——那是澳门葡萄牙商人通用的语言,格拉斯普尔常年跑南洋,也能听懂。
「大英帝国的大班?」张保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刀尖轻轻挑起格拉斯普尔的衣领,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船,装着鸦片,开到中国的海上,卖给中国人,赚走中国人的银子,害中国人家破人亡,你告诉我,你是什么人?」
格拉斯普尔瞬间语塞,脸色一阵白一阵红,只能继续拿清廷施压:「我和清国的十三行有通商合约,我是受清国朝廷保护的!你们这是海盗行径,是违法的!」
「违法?」张保仔猛地收了刀,抬手重重拍在船舷上,声音陡然拔高,「清廷的法,护着你们这些洋人卖鸦片害中国人,护着那些贪官污吏刮百姓的血汗钱,就是不护着我们这些活不下去的渔民!你们开着洋船,挂着贵国旗号,走私鸦片就叫做合法通商;我们在自己的海上讨活路,就叫海盗?我倒要问问,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强盗!」
格拉斯普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他原本以为,这些海盗都是烧杀抢掠的乌合之众,可眼前的张保仔,不仅会说西洋话,逻辑清晰,眼神里的狠戾之下,还有一股他说不出来的坦荡。
就在这时,船舱里传来了女人的哭声。一名抱着孩子的汉族妇人,被两名海盗带了出来——她是广州一名十三行商人的家眷,搭侯爵号从澳门回广州,此刻吓得浑身发抖,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格拉斯普尔心里一紧,他在南洋见多了海盗劫掠商船,侮辱妇女丶滥杀无辜是常有的事,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可他预想中的暴行并没有发生。
张保仔看到那对母子,立刻皱起了眉,厉声对着那两名海盗喝道:「谁让你们动妇孺的?帮规第七条是什么?忘了?」
两名海盗立刻躬身认错,连忙松开了手。张保仔走上前,对着那妇人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不少:「夫人别怕,我们红旗帮的规矩,不害妇孺,不抢平民。你带着孩子回船舱里待着,我们这次只针对英国佬而来,绝不会伤你和孩子分毫。」
他转头对着亲兵吩咐道:「给夫人送两袋乾粮和清水过去,守在舱门口,不许任何人进去骚扰。」
亲兵应声领命,带着妇人回了船舱。
这一幕,彻底颠覆了格拉斯普尔的认知。他愣在原地,看着眼前的张保仔,完全无法把这个对妇孺和颜悦色的汉子,和传闻里杀人不眨眼的海盗头子联系在一起。
张保仔转头看向他,又恢复了之前的冷冽,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扔在他面前——那是他船上的货物清单,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海盗搜出来的。
「我知你是英国东印度公司大班,跑南洋广州通商多年,今日绑你,不为劫你船上的银元丶货物,只为和你们定一份南海商船保护条约。」张保仔踩着船板,一字一顿道,「以往你们洋船仗着坚船利炮,不缴半分安保费,肆意走私穿行,如今我红旗帮掌控南海航道,要么签条约,按商船规模缴纳月费,我们保你全程通航,不受任何海盗侵扰,哪怕是其他海盗团伙,也不敢动你分毫;要么,你便留在我船上,让东印度公司派人来谈。」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坚定:「我们红旗帮,不害寻常渔民丶妇孺,只治你们这些赚黑心钱丶害我中国人的洋商,还有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劫你一时财物,不过是蝇头小利,定长久保护之约,收合规的通航保护费,才是南海长久的规矩,这道理,你该懂。」
说罢,他一挥手,对着亲兵厉声下令:「把他和其他英国船员,全部押到底舱锁起来,不许打骂,一日两餐按规供给乾粮清水,不许坏了帮规。立刻派人给广州十三行送信,让其拿赎金来赎人,什么时候钱到丶契约谈妥,什么时候放人。」
亲兵们应声上前,押着格拉斯普尔往底舱走。格拉斯普尔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甲板上的张保仔,夕阳落在他身上,身后是猎猎作响的红旗,他的心里,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惧,还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好奇。
他不会想到,按照史实,东印度公司先是拖延,又与清廷交涉,再筹措款项丶派人谈判,一来二去,足足耗费了七十六天,赎金才送到伶仃洋,他也因此被囚禁了整整七十六天。更不会想到,他在囚营里写下的日记,会成为后世研究这段海疆历史,最珍贵的西方第一手史料。
不到两个时辰,黄埔澳内的西洋商船,全被红旗帮控制。张保仔按林玉瑶定下的规矩,对已经签约与缴纳过安保费的商船,秋毫无犯;对没缴费的商船,只收缴了船上的火药丶白银,没有伤人,更没有烧船。
而就在此时,广州城彻底炸了锅。
「海盗突破虎门,到黄埔澳了!」
「西洋商船被劫了!英国大班被海盗绑走了!」
「海盗就要打进广州城了!快关城门!」
消息传遍了广州的大街小巷,官绅富户们连夜收拾金银细软,往内城逃去,城门四闭,全城戒严,藩库的银子,也开始往内城转运。
总督衙门里,庄应龙看着塘报,指尖重重叩在桌案上,脸色阴沉——他早有预判,海盗必然会走这一步,只是没想到他们绕开虎门的速度,比预想中快了太多。
「千防万防,还是让他们钻了浅滩的空子。」他沉声道,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凝重。
一旁的百龄连忙上前,抚着胡须缓声道:「督宪息怒。海盗本就擅长浅滩绕路,陆参将与两位公子首要职务是守住了横档主水道,没让他们冲进广州内河,已是万幸。当下最要紧的,不是追责,是赶紧调兵回防,稳住广州城的局面,给朝廷和洋商一个交代。更何况,他们虽拿下了黄埔澳,却没能突破虎门核心防线,主动权还在我们手里。」
庄应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凝重,他知道百龄说得对,当下最要紧的是回防。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下令:「传我将令!邱良功丶王得禄立刻放弃东西两路驰援,只留下三分一兵力及副将,率其余全部水师主力,星夜回防广州,围剿黄埔澳海盗主力!赤沥湾留守船队,即刻放弃封锁线,全速回防虎门水道!违令者,斩!」
将令传出,所有人都清楚,郑一嫂的调虎离山明棋,成了。
随着赤沥湾封锁线的彻底瓦解,以许拜庭为首的潮州丶雷州的盐商们,立刻接到了林玉瑶的传信,把早已备好的粮米丶火药丶药材,组织疍家小舢板,借着清军兵力空虚的时机,分批走浅滩航道,一点点运进了赤沥湾,被围困了数月的红旗帮,终于彻底打通了补给线。
五丶狮洋对垒,锋刃初交
就在邱良功丶王得禄率领水师主力,从东西两路星夜回防广州的同时,陆乘风丶庄承锋丶李守珩,也率领着八艘守珩号新式战船,从虎门水道驶出,朝着黄埔澳方向,全速迎了上去。
这是守珩号战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实战。
八艘守珩号战船,全是按照李守珩的改良设计建造的,浅尖底宽身,既适配珠江口的浅滩航道,又融合了西洋快船的帆索布局,航速比旧式霆船快了近三成,每艘船搭载四门守珩式神威炮,炮管长,射程远,弹道精准,是清军水师最锋利的尖刀。
狮子洋海面上,夜岚已经收到了哨船的回报,知道邱良功丶王得禄的主力正在回防,也知道了陆乘风的守珩号船队,正朝着自己驶来。她的目的已经达成——逼清军分兵,解赤沥湾之围,绑走格拉斯普尔,拿到了巨额赎金的筹码,没有必要和清军主力硬拼。
「传令下去,所有战船,撤出黄埔澳,带着人质和缴获的军火,按原定路线,走东侧浅滩,撤回伶仃洋!」夜岚厉声下令,「张保仔,你率十艘快船断后,挡住清军的先锋船,不许他们咬住我们的主力!」
「末将领命!」张保仔抱拳应声,立刻带着十艘快船,调转船头,朝着守珩号船队的方向,迎了上去。
半个时辰后,狮子洋海面上,张保仔的断后船队,与陆乘风丶庄承锋丶李守珩率领的守珩号船队,正面相遇。
旗舰船头,陆乘风一身甲胄,手持单筒望远镜,看着对面海盗的快船阵型,神色沉稳,对着身侧的庄承锋丶李守珩道:「两位公子,海盗惯用火船突袭丶散船绕后,我们不必急于冲锋,先稳住阵型,以守珩号的火炮优势,先打垮他们的前锋船,断了他们的退路。」
庄承锋点了点头,手按腰间的佩刀,沉声道:「陆军门,我听你调度。冲锋接舷的事,交给我;火炮测算的事,交给守珩。」
李守珩手里拿着测算好的弹道表,对着炮位上的炮手们,厉声下令:「各炮位注意!目标距离一千二百步,仰角三度,装药四斤,预备——放!」
「轰!轰!轰!」
八艘守珩号的神威炮,同时发出轰鸣,炮弹呼啸着划破海面,精准地落在了张保仔的快船队列周围,激起数丈高的水柱。有两艘快船躲闪不及,被炮弹击中了船身,船板瞬间炸裂,水手们惨叫着坠入海中。
张保仔看着对方火炮的射程和精度,眼里满是震惊。他和清军水师打了十几年交道,从来没见过清军的火炮,能打得这么远丶这么准!
「他娘的!这就是他们的新炮?!」张保仔咬着牙,厉声下令,「散开阵型!火船准备!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四艘装满火药丶柴草的火船,立刻点燃了火绳,朝着守珩号船队,全速冲了过去。这是海盗最常用的战术,百试百灵,清军的旧式战船,一见火船,就会立刻四散躲避,阵型大乱。
可陆乘风早有准备,他厉声下令:「左舷炮位,瞄准火船,齐射!右舷快船,长钩待命,顶开漏网火船!各船保持阵型,不许慌乱!」
又是一阵炮响,炮弹精准地击中了冲在最前面的两艘火船,火船瞬间在海面上炸裂,火焰漫天。剩下的两艘火船,也被清军的快船,用长钩顶开,偏离了航向,根本没能靠近清军船队。
庄承锋看着火船被化解,立刻拔刀高喊:「全速前进!靠近敌船,接舷战!」
八艘守珩号战船,借着风势,全速冲向张保仔的快船。庄承锋手持长刀,第一个跳上了海盗的快船,刀光一闪,连斩两名海盗,身后的清军亲兵,也呐喊着冲了上去,与海盗们厮杀在了一起。
庄承锋一刀劈翻两名海盗,抬眼便看见人群中那个手持双刀丶悍勇无匹的汉子——正是红旗帮最出名的悍将,张保仔。
「你就是张保仔?」庄承锋横刀而立,厉声喝问,刀锋上的血珠顺着刀刃滴落,砸在摇晃的船板上。
张保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双刀在手里挽了个利落的刀花,上下打量着庄承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又带着几分实打实的战意:「哟,看你这身甲胄,是哪个官宦家的公子哥?不好好在广州城里享福,跑到这海上送死?」
「我乃两广总督庄应龙之子,庄承锋!」庄承锋握紧长刀,眼神锐利如鹰,「你等劫掠沿海,掳掠商民,害苦了沿海百姓,今日我便替粤海百姓,讨回这笔血债!」
「总督公子?」张保仔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放声大笑,「原来还是个来镀金的!我倒要看看,你这官宦子弟的骨头,有没有你的嘴硬!我张保仔在海上混了这么多年,见多了你们这些当官的,嘴上说着为民除害,背地里刮起民脂民膏来,比我们海盗狠多了!」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