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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而立,满脸肃杀。广东巡抚百龄站在一侧,手里捏着州县的塘报,神色凝重。
「督宪,雷州丶惠州接连告急,东西两路同时遇袭,当地绿营根本挡不住。若是再不出兵驰援,两府州县就要丢了!」邱良功上前一步,抱拳急声道,「末将请命,立刻率水师主力,分兵驰援东西两路!」
「邱军门稍安。」王得禄抬手止住邱良功,声如洪钟,带着常年在海上厮杀的悍勇,「粤西雷州湾,水道复杂,是邱军门执掌的广东水师防区;粤东惠州丶潮州,与闽洋接壤,是我福建水师的巡防汛地。依我之见,不必一人分兵两路,我二人各领一路,分兵驰援,既能稳住局势,又能避免兵力分散,被海盗各个击破。」
这话一出,庄应龙与李砚臣同时眼前一亮。闽粤水师本就有联防会哨的制度,王得禄的提议,既符合规制,更是当下最优解。
李砚臣立刻附和道:「应龙兄,王得禄说得极是。王得禄久镇闽洋,惠潮一带的海盗丶航道,他了如指掌;邱军门熟稔粤西水情,二人分领东西两路,权责清晰,互为犄角,绝无后顾之忧。」
庄应龙微微颔首,他早有预判,海盗这一手是声东击西,就是为了调虎离山,解赤沥湾的合围。可州县失守的罪责,他担不起,只能顺着海盗的阳谋走,却也留足了后手。
他沉吟片刻,一字一顿道:「邱良功丶王得禄听令!」
「末将在!」二人齐齐抱拳,声震大堂。
「邱良功,你率广东水师主力四十艘战船,驰援西路雷州丶琼州,务必稳住粤西局势,不许海盗再深入内陆一步!」庄应龙的声音沉得像铁,「王得禄,你率福建水师主力三十艘战船,驰援东路惠州丶潮州,封锁闽粤交界航道,清剿东路海盗,打通盐运官道!」
他顿了顿,厉声补充道:「我警告你们二人,赤沥湾的核心封锁线,必须留下一百艘战船丶全部的重炮,由本部副将统领,死死盯住赤沥湾,不许郑一嫂的主力船队有半分异动!你们二人驰援到位后,肃清当地海盗,即刻回防虎门,不得在外洋久留!」
「末将领命!」邱良功丶王得禄齐声应声,转身大步出了衙门,各自点兵,星夜驰援东西两路去了。
大堂里,只剩下庄应龙丶李砚臣与百龄三人。李砚臣看着舆图,沉声道:「应龙兄,这一分兵,赤沥湾的合围,就松了大半。郑一嫂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我知道。」庄应龙指尖叩在舆图上虎门的位置,「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州县失守,我们担不起这个罪责。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虎门,绝不能让海盗再突破水道,威胁广州城。」
一旁的百龄连忙上前,抚着胡须缓声道:「督宪丶钦差大人放心,我已经行文沿海各府县,再次严申保甲令,但凡敢接济海盗丶私通盐商者,一律连坐治罪,绝不让海盗从陆上拿到半分补给。海盗虽搅乱了东西两路,可核心主力还困在赤沥湾,只要我们守住虎门,稳住后方,他们这声东击西的计策,就成不了气候。」
庄应龙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凝重,他知道百龄说得对,当下最要紧的是守住虎门咽喉。他立刻转身,对着门外高声道:「传我将令!虎门参将陆乘风,即刻接令,总领虎门横档丶威远丶靖远各炮台防务,节制虎门水道所有水师战船!命庄承锋丶李守珩,率八艘守珩号新式战船,进驻横档水道,归陆乘风节制,协守虎门要塞!没有我的将令,不许擅自开炮,不许擅自出击,死守水道,绝不让海盗突破虎门半步!」
亲兵应声领命,快马加鞭奔赴虎门船坞与虎门汛口。
李砚臣看着庄应龙,轻声道:「应龙兄,把两个孩子都派到前线,你就不怕?」
庄应龙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珠江水道,声音低沉却坚定:「怕,怎么不怕。可咱们孩儿是封疆大吏的儿子,生于海疆,长于海疆,守土御寇,本就是他们的本分。更何况,有陆乘风这个老将在,有虎门要塞的炮台兜底,有守珩号的坚船利炮,风险早已控住。真到了国之大事丶疆场之上,我庄应龙的儿子,绝不能躲在后方,做那缩头乌龟。」
三丶虎门布防,三将守隘
将令传到虎门时,陆乘风正在横档炮台巡查防务。
这位从副将升任参将的悍将,是庄应龙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归广东水师提督邱良功直接节制,在东南海疆打了十几年仗,从甲子港大捷到虎门布防,每一场战事都身先士卒,熟稔海盗的每一套战术,更懂虎门水道的每一块暗礁丶每一处潮汐变化,是虎门防务法定的第一责任人。
接到庄应龙的将令,陆乘风没有半分耽搁,立刻点齐本部兵马,将横档丶威远丶靖远三座炮台的防务重新排布,把最重的守珩式神威炮,全部架在了横档炮台的正面炮位上,对准了虎门主水道。
当日傍晚,庄承锋丶李守珩率领八艘守珩号新式战船,顺着潮水驶入横档水道,稳稳泊在了炮台内侧的锚地。二人登岸之后,立刻带着战船丶火炮的全套图纸,赶到了炮台的守御官署,拜见陆乘风。
「陆军门,庄承锋奉家父将令,率守珩号船队前来协守虎门,听凭陆军门调遣!」庄承锋一身甲胄,抱拳行礼,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晚辈李守珩,见过陆军门。晚辈随军赞画,总司船炮测算丶军械调度,一切听凭陆军门号令。」李守珩一身布衣,手里抱着厚厚的测算册,躬身行礼,眉眼清朗,沉稳干练。
陆乘风连忙扶起二人,笑着道:「两位公子不必多礼。督宪有令,陆某不敢怠慢。两位公子一个懂海战冲锋,一个懂船炮测算,是咱们水师的强援,陆某还要仰仗二位,守住这虎门水道。」
三人落座之后,立刻对着虎门水道的防务图,敲定了最终的布防方案:
-陆乘风坐镇横档炮台,总领全局,调度两岸炮台的岸防火力,负责虎门水道的整体防务,所有作战指令需经他统一签发;
-庄承锋任守珩号船队先锋统领,率八艘战船在横档水道内游弋,负责机动迎敌丶接舷作战,封堵海盗的突击路线,无陆乘风将令,不得擅自冲出虎门主水道;
-李守珩驻守炮台旗舰,总司火炮弹道测算丶战船阵型调度,根据风向丶潮汐实时调整炮位仰角,把新船新炮的优势发挥到极致,同时负责战船丶火炮的日常修缮与军械补给。
方案敲定,陆乘风看着二人,沉声道:「两位公子,海盗最擅长的就是声东击西丶火船突袭丶浅滩绕路。我们的核心任务,不是主动出击歼敌,是死死守住虎门主水道,绝不让海盗突破防线,威胁广州城。督宪把虎门交给我们,我们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不能让海盗前进一步。」
庄承锋猛地一拍桌案,沉声道:「陆军门放心,我庄承锋在,守珩号就在!海盗敢冲进来,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守珩也点了点头,指着手里的弹道测算册道:「陆军门,我已经把虎门主水道的每一处距离丶潮汐变化丶风向规律,全部测算完毕,制定了对应的火炮射击表。只要海盗敢进主水道,我们的神威炮就能在他们的舰炮射程之外,精准命中他们的战船,绝不给他们靠近炮台的机会。」
陆乘风看着意气风发的二人,心中满是欣慰。他知道,这两位公子不是来前线镀金的官宦子弟,是真的有本事丶有担当,能守住这虎门天险。
接下来的两日,虎门要塞全线戒备。炮台之上,火炮全部校准完毕,兵丁们日夜轮守,火绳不熄;水道之内,守珩号战船日夜巡弋,帆索齐备,炮口上膛;就连东侧的浅滩航道,陆乘风也派了哨船日夜盯防,布下了暗桩,绝不给海盗绕路的机会。
而就在虎门要塞严阵以待的同时,伶仃洋深处,夜岚与张保仔率领的八十艘主力战船,早已借着夜色的掩护,悄然拔锚,朝着珠江口,全速驶去。
船队最前方,是夜岚从阮福映手里夺来的法式三层甲板战舰,船身漆黑,炮口外露,在夜色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保仔站在船头,看着远处虎门要塞的灯火,满眼战意,对着身侧的夜岚道:「夜夫人,邱良功丶王得禄果然分兵了,赤沥湾的封锁线松了大半,义母的计策成了!」
夜岚一身玄色劲装,手扶着船舷的栏杆,眼神冷冽地扫过虎门水道的布防,沉声道:「别大意。庄应龙老奸巨猾,一定猜到了我们的目标是珠江口,虎门要塞肯定有防备。陆乘风是老将,还有守珩号新式战船在,我们不能硬冲主水道。我们的目标,不是拿下虎门,是搅乱广州城,逼邱良功丶王得禄把更多的兵从赤沥湾调回来,彻底解了湾里的围。还有,按计划,拿下黄埔澳的西洋商船,绑了那个英国东印度公司的大班,格拉斯普尔。」
张保仔咧嘴一笑,握紧了腰间的佩刀:「夜夫人放心,这事交给我!保证把那个英国佬,完好无损地带回来!」
夜色如墨,八十艘战船借着潮水,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珠江口,一场席卷广州城的风暴,已然拉开了序幕。
四丶珠江破防,洋商被掳
嘉庆十四年九月初七,天刚蒙蒙亮,虎门外海的雾气还没散去,虎门要塞的清军守兵,还在打着哈欠换岗,根本没察觉,死神已经悄然降临。
「开炮!」
随着夜岚一声令下,法式战舰的三十六门西式后膛炮,率先发出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炮弹呼啸着划破晨雾,精准地砸在了虎门外围的大虎山炮台上。
炮台瞬间被炸得碎石横飞,守兵们惨叫着被炸飞,火炮还没来得及调转炮口,就被炮弹炸成了废铁。张保仔率领的二十艘先锋快船,借着炮火的掩护,全速冲向炮台,船上的死士们手持火铳丶腰刀,呐喊着冲上炮台,不过半个时辰,大虎山炮台便被彻底拿下。
「不好了!海盗主力突袭虎门!大虎山炮台失守了!」
凄厉的急报,像长了翅膀一样,一路从虎门传到了广州城总督衙门。
靖远炮台上,陆乘风丶庄承锋丶李守珩并肩而立,看着远处被海盗占据的大虎山炮台,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神色凝重。庄承锋手按腰间的佩刀,沉声道:「陆军门,海盗的火力太猛了,那艘法式战舰的火炮,射程比我们的神威炮还要远,大虎山没撑住,接下来就该轮到横档丶威远炮台了。要不要率守珩号冲出去,和他们拼一场?」
「不可。」陆乘风立刻摇头,语气沉稳,「海盗就是想引我们出去,在开阔洋面和他们决战。我们的优势是岸防炮台,是横档水道的天险,一旦出去,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守珩,你测算一下,他们的战舰能不能冲进主水道?」
李守珩握着手里的弹道测算表,指尖微微收紧,却依旧稳得住心神:「陆军门,别急。我们的守珩式神威炮,最大射程不输他们的舰炮,只是大虎山炮台位置太靠前,兵力太少,才被他们突袭得手。横档水道狭窄,两岸炮台交叉火力,他们的法式战舰船身太宽,进了水道就会被我们两面夹击,根本施展不开。他们绝对不敢硬冲主水道。」
而水道之上,夜岚看着被拿下的大虎山炮台,却没有继续往前冲。她太清楚虎门要塞的天险了,横档水道狭窄,两岸炮台交叉火力,一旦冲进去,就会被关门打狗。她要的不是硬闯虎门,是搅乱广州,是拿下黄埔澳的西洋商船。
「传令下去,计策已成,主力船队转向,走狮子洋东侧浅滩,绕开虎门主炮台,直扑黄埔澳!」夜岚厉声下令,声线穿透了炮声。
她算准了,清军的主力炮队,全都集中在虎门主水道的两岸炮台,东侧的浅滩航道,清军大船根本走不了,根本没设防,可她的中式快蟹船,却能借着潮水,畅通无阻。
八十艘战船瞬间调转方向,放弃了强攻虎门主水道,顺着东侧浅滩,全速驶向黄埔澳。等陆乘风丶李守珩反应过来的时候,海盗船队已经绕过了虎门要塞的核心防线,离黄埔澳,只有不到二十里水路了。
黄埔澳,是广州十三行西洋商船的固定停泊地,港内帆樯林立,停满了英国丶葡萄牙丶西班牙的商船。英国东印度公司的「侯爵号」就泊在港内最显眼的位置,船身刷着崭新的白漆,桅杆上挂着大英帝国的米字旗,在一众中式帆船里格外扎眼。
船长理察·格拉斯普尔正站在顶层甲板上,手里拿着鹅毛笔,在航海日志上核对货物清单。他刚从印度加尔各答驶来,船上满载着120箱鸦片丶2万枚西班牙银元丶大批西洋钟表与毛纺品,还有给广州十三行首富伍秉鉴准备的西洋望远镜与自鸣钟。这一趟航程,他能赚到远超年薪的巨额利润,此刻的他,脸上满是志得意满的傲慢。
他瞥了一眼远处虎门要塞的方向,对着身边的大副嗤笑一声,用带着伦敦口音的英语说道:「这些清国的士兵,只会守着炮台收贿赂,连我们的船进了港都不敢查。只要我们挂着米字旗,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敢动我们分毫。」
他的话音刚落,港外突然传来了凄厉的哨声,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枪响。格拉斯普尔猛地抬头,就看见海平面上,黑压压的快船像箭一样冲进了港口,船头上挂着血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