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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有血有肉丶有筋有骨的实务方略。
老夫在泾州的时候就看出你不一般,没想到你到了三司,更是如鱼得水。
范希文教了个好弟子,韩稚圭带了个好后辈,老夫这个老上司,也跟着沾光啊。」
辛缜赶紧谦虚了几句,说这不过是盐铁司全体同僚群策群力的结果,自己不过是牵头而已。
夏竦笑着摆了摆手,感慨道:「你这个年轻人啊,是真的有想法,不错不错。
不过,」他脸上的笑容不变,话锋却忽然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暗示,」
有些人就是见不得年轻人好。
老夫听说,政事堂里有人提出来,说盐铁司级别不够丶编制不够丶权力不够,应该把这份纲要的主导权收到中书省来。
这叫什么话?人家辛辛苦苦搞出来的东西,凭什么让别人来摘果子?这样做很不好,很不好。」
他一边说一边摇头,脸上满是不以为然的神色,然后他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跟辛缜透露什么机密似的,「你应该知道是谁吧?」
辛缜会意。
这老货的消息果然灵通,他既然能在政事堂门外截住自己,自然是早就知道了他去了贾昌朝那里。
说这番话,表面上是在替辛缜打抱不平,实际上却是在试探,话里面的意思其实是你跟贾昌朝到底谈了什么条件?你给了他什么好处?你要给我什么?
辛缜也不打算隐瞒,这些事情以后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等到项目落地的时候,谁拿到了什么差遣,一翻吏部的任命文书便一自了然。
他坦坦荡荡地笑道:「不瞒相公,下官刚从贾相公那里出来。
贾相公确实提了不少顾虑,不过下官已经跟贾相公谈妥了,纲要在军事领域之外的大项目里头,给贾相公那边留一个。」
夏竦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他虽然早就猜到辛缜去找贾昌朝必然是去谈条件的,却没想到辛缜竟如此痛快地承认了,而且还把许诺给贾昌朝的条件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脸上的笑容虽然没有消失,却已经不再那么热络了。
贾昌朝拿到了一个大项目,那他呢,他可是辛缜的「老上司」,跟辛缜有「袍泽之谊」的人,难道待遇还不如贾昌朝?
辛缜察言观色,见他那副笑意僵在脸上的模样,心中便有了数。
他往前欠了欠身,语气亲热道:「夏相公请放心,相公乃是下官的老上司,当年在泾州前线的时候对下官颇有照拂,这份情谊下官一直记在心里。
这样的事情,下官自然早就替相公想好了。
相公这边,下官已经预留了一个大项目,比贾相公那边只大不小。
另外还有许多小项目,届时也要请相公多多支持。」
夏竦的脸色立即由阴转晴,速度之快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他呵呵一笑,重新靠回椅背上,语气恢复了方才那副亲切和蔼的姿态,甚至比方才还更热络了几分,道:「你我老相识了,不必跟老夫客气。
什么大项目小项目的,老夫倒是不在乎这个,主要是你辛镇的事,老夫是一定要支持的。
不光要支持,老夫还想着多出一些力呢。
纲要是你写的,但执行起来总得有人帮衬,老夫手里的人个个都是能干的,不如————
呵呵。」
这是嫌一个大项目还不够,想再要更多了。
辛缜呵呵一笑,语气依然温和,话却接得滴水不漏,道:「夏相公果然公忠体国,一心为朝廷分忧。
都是为了朝廷嘛,下官这份纲要,说到底也是为了朝廷的财政能宽裕些,大宋的国力能强盛些。
相公愿意支持,下官感激不尽。
不过具体的人事安排,还得等项目落地之后,按吏部的铨选流程来走。
下官也不敢越俎代庖,替吏部预先许人,相公想必也不会让下官犯这个难。」
这是委婉而坚定地拒绝了夏竦的得寸进尺。
夏竦想要更多,辛缜没有给。
夏竦不死心,又拐弯抹角地提了两次,一次是说某个手下在工部管过水利,正是纲要里设案急需的人才。
另一次是说自己的一个门生在京东路当过转运副使,对漕运物流了如指掌,不放到设案的项目里实在是屈才了。
辛缜始终笑着打太极,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只是反覆说届时一定公平择优丶相信相公的人一定能在选拔中脱颖而出丶相公的举荐下官一定认真考虑等云云。
滴水不漏。
说到最后,夏竦也明白了,这小子今天是绝不会再松口了。
他说的「公平择优」,意思就是你的人可以来竞争,能不能上凭本事。
他说的「认真考虑」,意思就是到时候再说,现在不承诺任何具体的东西。
夏竦摇了摇头,面上的笑容却并没有消失,只是有些无奈道:「行吧,你这张嘴,比范希文还能说。
老夫也不逼你了,说多了反倒显得老夫贪得无厌。
总之你记住,今天你说的话,老夫可都当真了。」
辛缜站起身来,笑着深深一揖,说了几句「相公留步」丶「下官改日再来请安」之类的客套话,便转身出了直房。
夏竦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那个年轻得有些过分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回廊深处。
直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夏竦靠在椅背上,缓缓摇了摇头,嘴角那抹苦笑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轻轻叩着,脑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起方才那一幕幕交锋的画面,从自己用老上司的情分开场,到辛缜主动抛出贾昌朝的条件来堵自己的嘴。
从他想要得寸进尺多要一些,到辛缜四两拨千斤地把所有试探全部挡了回去。
从头到尾,这个少年人始终面带微笑,言语温和,礼数周全,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让他这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愣是一口多余的肉都没咬下来。
他给你的东西,刚好卡在你心满意足的最低线上,让你觉得这一趟没有白来,但又让你清楚,再多要一分都没有。
这种火候的拿捏,绝不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人仅凭天赋就能做到的。
夏竦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般低声感慨道:「范希文怎么就运气这么好,收到这么一个妖孽弟子?
西北战事的时候便大放异彩,老夫原以为他也就是个军略奇才,没想到回了朝廷,搞起实务来更是惊才绝艳。
这才几个月,搞出了多少东西?煤厂丶菜洞子丶青云车丶水泥丶如今又是这么一份足以改变朝廷格局的发展纲要。
关键是不仅能做事,你看看他今天这待人接物的分寸,简直比老夫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还要老练。
这种人————」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唏嘘,「实在是生平罕见!」
PS:来了哈,两章哈,说好要给月票的义父可别忘了,我可是记在本子里了,帐要是没有对上,我可是要跟官家弹劾诸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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