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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这人说得有鼻子有眼,连尸身嘴里塞着什么符咒都描述出来了。
还有人说那些把守的壮汉不是店宅务的工匠,而是开封府派来的便衣衙役,里面一定有命案。
这些传言越传越离谱,也越传越广,以至于连王拱辰都听说了。
开封府尹在值房里听到书吏说外面在传甜水巷出了命案,沉吟良久之后只是说了句由他们去便不管了,反正围布早晚要撤,撤了之后谣言不攻自破,不必多此一举去辟谣。
就在汴京城的闲人们编谣言编得热火朝天的时候,那围布里头却是一番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
徐正亲自坐镇,鲁大匠和廖大匠各带一队人马,一队负责路面开挖和水泥浇筑,一队负责商铺门面的统一翻修。
三班轮倒,昼夜不停。
晚上点起火把和油灯继续干,实在看不清的精细活才留到白天做。
整条街的路面被彻底掀开,挖下去将近三尺深,最底下夯了一层碎石,中间用水泥浇筑成厚实的路基,表面再抹一层细砂水泥浆,用木板刮得平整如镜。
两侧的明沟全部挖开重砌,沟底铺了水泥,沟壁用青砖砌筑,每隔一段便设一个铁栅栏挡住杂物。
那些被酒楼偷偷接进来的暗管全部被截断堵死,泔水只能从另一头的主渠走。
沿街商铺的原有门面被拆得只剩下房梁和柱子,然后全部按统一的标准重新修葺,地面浇了水泥,平整光滑,再没有从前那种凹凸不平的泥地。
墙面用石灰掺细砂刮了三遍,洁白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招牌全部换成了统一材质和色调的木质匾额,字体是请了开封府最好的榜书匠人统一题写的,墨底金字,端端正正,既醒目又不失雅致。
沿街隔几步便摆了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缸身刷了一层深褐色的桐油,那是用来收集垃圾的垃圾桶。
有几处稍宽的空地上种上了移栽过来的槐树和榆树苗,树下摆了几条石凳。
十天之后,围布终于撤了。
布幔前面一大清早便聚满了人,比大相国寺交易日的香客还要热闹。
附近几条街的商户和房东来了,大相国寺里的僧人也挤在人群里探头探脑,连那些当初在茶馆里编谣言最起劲的家伙也都赶了个大早,踮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往里张望。
有人在人群中低声嘀咕,说十天能修出什么来,莫不是糊弄人的吧。
随着里头一声「吉时已到」,守在巷口的几个壮汉齐刷刷地将深灰色的布幔一把掀开。
那一瞬间,围观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呼。
展现在他们眼前的,已经不是原来的甜水巷了。
那条他们记忆中污水横流丶苍蝇成群丶坑洼不平的破巷子,仿佛被神仙施了法术一般,完完全全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平坦到不可思议的道路,整条街面浑然一体,没有任何拼接的缝隙,没有任何凹凸的起伏,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浅灰色光泽,像一条光滑的丝带,静静地从巷口铺到巷尾。
那不是石头,世上的石头再怎么打磨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一丝缝隙。
可它看上去又比任何石头都要坚硬丶都要沉稳,像是从地底下自然长出来的一般。
有人蹲下身去,伸出手掌贴在路面上,触手冰凉坚硬,跟摸到一块打磨过的大理石板没什么两样。
有个胆子大些的商贩偷偷摸出怀里的铜板,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蹲下去用力在路面上刮了几下,然后低头一看,铜板上已经刮出了浅浅的划痕,而路面上却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他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好硬!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旁边的人有样学样,纷纷蹲下身来,掏出铜钱丶钥匙丶铁片,在路面上又刮又敲,惊呼声此起彼伏。
然后人们开始在路面上来回奔走。
从头走到尾,又从尾走到头,走了一遍又一遍。
那脚底板传来的触感是他们从未体验过的,平整,坚固,乾净,一脚踩下去稳稳当当,再也不需要像从前那样每走一步都要低头看看脚下有没有泥坑丶有没有积水丶有没有不知名的秽物。
有人忍不住发出了满足的叹息,说走在这路上,简直像是在光滑的冰面上滑行,不不,比冰面好多了,冰面会滑脚,这路面却一点也不滑。
等到这阵对路面的惊叹稍稍平息,终于有人注意到了道路两旁的变化。
这一看,又引发了新一轮此起彼伏的惊呼。
只见两侧的商铺已经全部变了模样,所有店铺的门面都统一用青砖和木作重新修葺过,门前的台阶被整齐地修成一样的宽度和高度,地面也用水泥浇筑得平整光洁。
店内的墙壁刮了雪白的石灰细砂墙面,光滑得几乎可以映出人影。
原本歪歪扭扭丶大小不一丶颜色五花八门的招牌,现在全部统一成了黑底金字的木质匾额,店名笔锋或雄健或飘逸,一块接一块地挂在各家门楣之上,看上去既整齐划一,又不失各自的气韵。
每一家店铺的门前都摆着两个陶缸,一左一右,缸身刷了深褐色的桐油,上面用白漆写着「垃圾入缸」四个大字。
街面上看不到一片落叶丶一点垃圾,乾净得让人几乎不敢下脚。
巷子两侧新栽的槐树和榆树苗虽然还只有光秃秃的枝干,但树根周围都用青砖砌了规整的树池,树下摆着打磨光滑的石条凳,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地坐上去,拍着大腿跟旁边的人说舒服极了。
有几个人甚至已经想不起这里原来是什么样子了,他们站在那里挠着头,努力回忆着十天以前这里污水横流丶苍蝇成群的破败景象,可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仿佛眼前这条精致整洁的街道从一开始就应该是这个样子。
「这是汴京城最漂亮的街了!」
人群中不知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没有人反驳。
那些围观的商户和房东们站在街口,一个个张着嘴,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有几个脑筋转得快的,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地低声议论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焦虑。
他们不知道修这么一条路花了多少钱,他们也不知道店宅务是怎么做到的,但他们知道一件事,甜水巷,从现在开始,不一样了。
甜水巷真成了,以后这样的巷子会不会越来越多,那他们的那些铺子所在的街道若是不能一样改造的话,那他们的生意会大受影响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