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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他惯会揣摩上意,言行间总带着几分过分的谨慎,反倒失了大将应有的气象。
因此虽知他才干,却始终不肯倾心信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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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与司马错同赴险地,万一有失,于大秦便是折损栋梁。
秦帝思及此处,眉间愈发深锁。
转念却又想,二人所率皆是精锐,自身修为亦臻金仙之境,当世能与之并肩者本就不多,应当不至遭逢大难。
即便强敌当前,力战不敌,脱身总该有余。
性命多半无虞。
况且白起心思活络,最擅临机应变,有他在侧,哪怕司马错莽撞些,也必会被拦阻。
「报——」
帐外忽传来近卫急促的呼声,音色里透着慌乱。
「何事惊慌?成何体统!」
秦帝抬眼,见来人踉跄跪倒,面色惨白,额上冷汗密布,心头不由一紧。
本就因担忧前线而积郁的沉闷,被这冒失一搅,竟化作薄怒。
值此紧要之时,最忌自乱阵脚。
他眸光沉冷如冰,那近卫却顾不得天子神色,急声道:
「陛下,边关急讯——」
商王宫。
「禀大王,仍未寻得姜子牙丶申公豹踪迹。」
殿前武将伏地禀报,声线绷得发颤。
他深知纣王脾性——如今商朝气数渐衰,君王喜怒越发无常,稍有不顺便是血光之灾。
此番回禀虽已尽力,却难保不成为怒涛下的残屑。
「废物!」
玉杯掷地的碎裂声先于骂声炸开。
「一群无能之徒!」
寒光乍现,惨叫骤起。
方才还跪着的将领已瘫倒在地,再无生息。
满殿文武俱是战栗垂首,死寂中只闻自己狂跳的心音。
「再查!查不到便提头来见!」
纣王的怒吼在殿柱间隆隆回荡。
商境荒郊。
女子望着倚树喘息的男子,语调平静无波:
「伤得这般重?」
「与你无关。」
姜子牙侧目瞥去,眼神如淬毒的刃。
女子却不惧,反将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我是来杀你的。
你这般眼神,只会让我更想动手。」
「你不会。」
他答得斩钉截铁。
「不妨一试。」
剑锋已贴上他颈侧肌肤,凉意透骨。
她最厌他人笃定的语气,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风穿过枯枝,时间在僵持中缓慢流逝。
半晌,姜子牙抬手,轻轻推开了那柄剑。
「谈条件吧。」
他咳了两声,血色自唇边渗出,「你若真要我死,何必先让那愚将探路?趁我伤重直接下手,岂不乾脆?」
他身负重伤,气息奄奄。
眼前的女子若要取他性命,易如反掌,她却并未动手。
女子微斜眼眸,神色莫辨,谁也猜不透她此刻的心思。
大秦王帐之内。
君王望着眼前慌乱失措的士卒,心中的不安如潮水翻涌,急声追问:「可是金刀将军与司马错有消息了?」
未等对方开口,他自己先问出了这句话。
「并非二位将军的消息,是……是其他军情。」
那士兵连滚带爬冲入营帐,胸口剧烈起伏,话都说不连贯。
喘息稍定,才慌忙继续禀报。
听闻不是白起他们的消息,君王莫名松了口气,神色略缓:「不是便好,你说下去。」
「前方十里哨探发现西岐大军!兵力浩荡,估摸不下五十万之众,具体数目尚未探明,哨骑便火速回报了。」
士兵接下来的话却让君王骤然色变。
怎会如此?先前毫无徵兆,大军竟凭空出现。
且一出现便是五十万雄师。
君王听罢,面色瞬间铁青:「何人统军?敌军士气如何?金刀将军与白起当真毫无音讯?」
心底那股不祥的预感终被证实。
虽非直接关乎那二人,却与敌军压境息息相关。
他猛然从座中起身,一连三问,字字急促。
原以为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如今看来,寂静或许意味着更糟的结局——不是担忧将军们的安危,便是他们未能挡住西岐的铁蹄。
二者皆与金刀将军息息相关,于君王而言,俱是心头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数令他方寸渐乱。
而士卒所报的敌军来向,正是他派遣司马错与白起进军的方位。
算来他们出发尚不足两个时辰,本是前去截击西岐先头部队的。
如今敌主力已至,那两人却音信全无。
金刀将军与白起去了何处?他们所率的将士又在何方?
若说临阵脱逃,君王绝不相信——对白起或许尚存疑虑,但对司马错,他有着绝对的信任。
既非逃遁,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以司马错与白起的修为,纵使不敌,也断不会如此迅速溃败。
他们究竟在何处?
倘若他们已败,大军恐已陷危局。
可至今未见二人踪迹,连溃兵都无一返还。
重重疑团如乱麻缠结,君王只觉思绪纷乱,难以理清。
那被连连追问的士卒早已吓得魂不附体,不知该从何答起,惨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快说!」
君王猛地探手,五指如铁钳般扣住士卒咽喉,指节发力处,隐隐传出骨骼受压的轻响。
「是!是!」
喉间剧痛令士卒陡然惊醒,他忍着手臂伤痛连连叩首,面色已如死灰。
见士卒回神,君王这才松了手,目光如刀锋般死死盯住他。
士兵在得以喘息后,不敢多耽搁,慌忙禀报导:「探子来报,此次领兵之人正是江尚书。
发现敌军时已在三十里外,斥候不敢延误,急返呈报。
只见军容严整,其余未能细察。」
见陛下似有怒意,禀报者声音愈发低微。
他能感到御座四周弥漫的令人战栗的气息,却仍强撑着跪伏于地。
**先前商朝与大秦屡犯边境,将士们早已按捺不住请战之心,然陛下最终定策,众人唯有遵从。
眼见敌寇侵凌,同袍百姓**,胸中怒焰积压已久,恨不能立时提刀迎战——偏偏那时陛下亲征前线。
未能在商朝战场一雪前耻,确教人扼腕。
而今,调令终至:挥师直指大秦。
往日郁结,此番正好一并清算。
尤其是忆起闻仲丶李靖二人阻商军回援西岐时那副倨傲神色,更觉心头如有蚁噬。
当时只能默然吞咽,如今既得军令,热血如何不沸?
为将者,征伐疆场方是至高荣光;安守宅院以待终老,那是农人,非是将军。
此一去,正当扬眉吐气。
御座上的君王看着阶下双目灼灼的将领,心中了然。
此前抉择自有考量,而今日众人激昂之态,反令他欣慰——他的将军从来不是怯懦之辈,尽是铁骨铮铮的猛士,他从未错看。
他们口中或不言战,但家国有难之际,这群人永远是首先踏烽火而前的脊梁。
尽忠效国,于他们本是无需思量之事。
昔日西岐力弱,屡受欺凌;今非昔比,既具实力,便当教四方知晓:此地非可轻侮之乡,此军亦无贪生之徒。
「甚好。」
陛下肃容道,「尔等各领二十万兵马,即赴祁山。
姬发尚有他务,处置毕后当亲赴前线。
此战——只许胜。」
这一切,原是江尚书离京前的筹谋。
江尚书虽暂别,不日将归,行前已诸事交付。
姬发自是心如明镜。
「儿臣领命!」
姬发应声出列。
君王目光扫过众臣,威仪凛然。
「散朝。」
殿中渐空,唯余姬发与数位将领。
姬发望向他们,轻轻颔首。
目送众人离去,他目光沉静。
他信得过这些并肩之人。
战场之上,唯托付后背方能成军,唯同心同德方可克敌。
他们的能为,他从未怀疑。
待手头事了,他必兼程赶往。
而此时,他相信江尚书亦深信——他们能做得出色。
闻仲与李靖随后亦踏步向前,四人齐齐向姬发抱拳躬身。
此役,必胜。
闻仲与李靖先前击退殷商来敌,总算稍解心头郁结,可大秦铁骑屠戮将士丶残害百姓的血债,他们一刻也不曾遗忘。
殷商虽已受惩,但秦人犯下的罪孽,必须付出对等的代价。
四人向姬发躬身行礼后,毅然转身迈向殿外。
目光如刀,神情凛然,胸中皆有一团火在烧——那是信仰,是对眼前这位年轻主君毫无保留的追随。
西岐将领对姬发的敬重近乎虔诚,他们深知他的能力与胸怀,也早将他视为未来的共主。
有些话固然不能宣之于口,却早已深植心底。
望着四人领命离去的背影,姬发微微颔首。
论兵卒素质,他有信心不逊于秦骑。
然而大秦虽疆土不及殷商辽阔,民风却极其彪悍。
秦人自古聚于祁山,那地方淬炼出的多是徒手搏杀丶悍不畏死之徒。
这一点上,他的将士恐怕仍居下风。
闻仲丶李靖丶黄飞虎等大将足以自保,可千军万马若与秦人硬撼,伤亡必重。
秦军高手如云,此节尚需细细斟酌。
殿中群臣目送几人远去,一时静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