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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阳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那些香客信徒,眼睛一下就亮了,满脸狂热。
「大法师慈悲为怀,真是活佛再世,菩萨心肠啊!」
他们跪在地上,仰着头看陈阳,脸上全是崇敬。
有人眼圈都红了,嘴里念叨着经文,声音发颤。
陈阳的表情却慢慢变得有点微妙。
他说要去救人,确实有几分真心,但要说没有一点私心,那也是假的。
那片沼泽地在红尘寺南边三十里,正好跟那天红尘观感应到师尊楼船的方向一致。
这些天……
他一直琢磨着怎么离开红尘寺去找风轻雪,现在好了……
借着救人的由头出去一趟,顺便探探路,不是一举两得?
当然,这些心思他不会写在脸上。
他抬起头,一脸感慨地说:
「出家人以慈悲为怀,眼睁睁看着上百号人困在毒瘴里头,我要是不管,还有什么脸穿这身僧衣?」
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周围的香客听了更加激动。
唯独慧灯脸色一变:「有容,不可。」
「为什么不行?」陈阳转身看他。
「外面太凶险。」慧灯淡淡道。
部分香客经此提醒,也跟着劝起来。
「对啊,确实太凶险了。」一位白发老丈颤颤巍巍走上前,指着山门外。
「大法师你不知道,这红尘寺所在的灵山周围有佛光护着,自然是太平的。」
「可一出这座山,外面全是妖魔鬼怪。」
「我当年逃难过来的时候,亲眼看见一头妖怪一口吞了十几个人,骨头都不带吐的。」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说起自己见过的凶险事。
陈阳默默听着,眼睛却一直盯着慧灯:「我看不是凶险,是你怕我跑了吧?」
慧灯的眉头轻轻跳了一下,目光不自觉往旁边躲了躲。
「哼,果然被我说中了。」陈阳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是个机会……
红尘寺和一叶岛不一样。
一叶岛上,菩提教的禁制一层又一层,进出都得真君亲自开门,可红尘寺就一扇大门,挡路的也就是这几个和尚。
只要他能把这些和尚说通了,离开这里也不是没商量。
他想了想,又开口道:
「我是去救人罢了,我这修为赶路,三十里地不过是片刻的工夫,寻到人便带回来,眨眼之间的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态度恳切至极。
慧灯听了,依旧一言不发,站在那里寸步不让。
陈阳见状,沉吟片刻,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你们日日诵经念佛,难道觉得每天敲木鱼就能成佛了吗?」
这话一出口,慧灯神色一怔:
「那有容法师觉得该如何?」
这一问,反倒把陈阳给问住了。
他心中飞速思索,脑海中闪过这些日子,在红尘寺中的所见所闻……
寺里的僧人终日只是诵经打坐,从不外出传教,与外界少有交集。
明明叫做红尘寺,却远离万丈红尘。
他忽然想起……
早年拜入菩提教,江凡曾跟他说过菩提教的规矩。
菩提教的教徒要行走世间,去红尘中摸爬滚打,方能称为行者。
「行走。」陈阳解释道。
「佛本来就不是在一处枯坐修成的,要在世间经历才是修行。」
「困守一隅,关起门来念经,那念出来的不是佛,是石头。」
陈阳将菩提教的行走准则,与这红尘寺的避世之道,联系在了一起。
慧灯听了这番话,脸上的表情又变了几变,低声喃喃,似乎在咀嚼陈阳方才那番话。
可过了片刻,他还是摇了摇头:
「不行,你不能离开。」
「你们这是在囚禁我,连门都不让我出?」陈阳的语气重了几分。
慧灯抿着唇,一言不发。
陈阳一时间竟有些束手无策。
他思来想去,发现跟这些僧人讲道理太费劲了……
他们一旦认定了什么,便像是一堵墙般横在你面前,任你怎么推都纹丝不动。
「你们真的不让?」陈阳又问了一遍。
「不让。」慧灯的回答乾脆利落。
陈阳站在那里,脑子里飞速转着,想了许多说辞,可每一个刚冒出来就被他否定了。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脑中灵光一闪。
「我要去告诉我娘!」
话一出口,陈阳自己都先愣住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他能想到的这个娘,自然是苏无烬口中反覆提及的……
那位正主的娘亲。
之前苏无烬的话语中,陈阳能隐约感觉到正主的娘亲应当来头不小,能让苏无烬这般在意的存在,怎么想都不会是寻常人物。
他方才在慌乱之中,潜意识里大约是抱着试试看的念头,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不过他也没有抱太大的期望……
哪有人随便提一句娘就能摆平的?
这也太儿戏了。
可就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却让眼前的情形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陈阳看到,慧灯和尚的脸皮抖了抖。
「好像……不对劲!」陈阳心中暗暗嘀咕,瞳孔缩了缩。
慧灯和尚好像……在害怕。
陈阳心中一凛,念头飞转。
莫不是慧灯对他那位正主的娘心存畏惧?
难道那位娘来头真的如此之大,大到连红尘教的僧人,光是听见她的名头就会心生忌惮?
于是,陈阳趁热打铁:
「你们这般阻拦我,就不怕她动怒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慧灯的神色又是一变,手指不自觉地捻着手中的念珠,珠子在他指间转得比平时快了好几倍。
陈阳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更是有了底气。
他索性一步迈出,往前逼近了半步,站在慧灯面前逼视着他,声音洪亮,字字如锤:
「若是我娘震怒了,你们红尘教……真的承受得起吗?」
慧灯和尚吓得后退了一步,支支吾吾半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他僧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上前。
陈阳将众人反应看在眼里,心中那股猜测越来越笃定。
「让开。」
陈阳没有继续咄咄逼人,停顿片刻后,声音比方才温和了些许:
「你们莫不是真的想要囚禁我一辈子?」
慧灯的眼神复杂。
这一回陈阳没有搬出那位娘来,可方才那番话留下的余威还在,慧灯心中已经退了一步。
陈阳又将语气放缓了几分,像是在给彼此一个台阶下:
「放心,我只是去这么近的地方,这点路程,片刻之间便能寻到人回来,各位师父若是不放心……」
他目光在慧灯和灰衣僧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诚恳:
「大可跟着我一道去,我总不能当着你们的面跑了。」
这番话,陈阳说得通情达理,让慧灯无从反驳。
慧灯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侧过身,将身后的路让了出来。
他这一让,周围那些灰衣僧人也跟着让开了。
陈阳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成了。」
这头一遭出去了,往后还怕没机会?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红尘寺终究不是一叶岛,困不住人。
这时候,有几个逃难而来的汉子也走上前来,朝陈阳连连拱手:
「这位师父,我们为您引路,随您一道去,能快些找到人。」
陈阳点了点头,面对着山门外的方向,深吸了一口气。
灵气在体内缓缓运转。
一股无形的力道从他脚下涌出,那几个村民也被他的灵气一卷,只觉得脚下一轻,飘在了半空中。
这些逃难而来的村民,一个个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虽然在西洲,修士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天上飞来飞去的修士,他们平日里也偶尔能见到……
可真正亲身被这般灵力托举着飞起来,还是头一回。
他们彼此下意识地抓紧了身边的同伴。
就在陈阳即将御空而去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粗犷的声音:
「等一下,大法师!我随你一道去!」
陈阳回头看去,阿蛮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大步流星地走上前,瓮声瓮气道:
「我肩伤已经好了,到时候也能有个照应,护住大法师周全。」
他说罢挺了挺胸膛,魁梧的身躯将布衣撑得鼓鼓囊囊的。
陈阳看了看他肩头那道新生的皮肉,点了点头。
一些香客见状也纷纷起身,七嘴八舌地说道:
「大法师,我们也要随您去!」
「是啊,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大法师一个人去太凶险了,我们不能坐视不理!」
陈阳摆了摆手:
「不必了,你们留在此地,我去去便回。」
说罢,灵气猛地一提,化作一道淡淡的光芒,朝南方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疾驰而去。
阿蛮紧随其后,高大的身躯在空中划过,带起一阵猎猎的风声。
寺院门口。
慧灯望着陈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会儿。
周围的僧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问道:
「慧灯大师,这下怎么办?」
慧灯沉默了片刻,长长叹了口气:
「走,跟上去,我们跟在后面便是了,莫要跟得太近,也不要让他离开视线。」
众僧闻言齐齐点头。
下一瞬。
十余道灰色的身影从寺院门口腾空而起,远远地跟在陈阳身后。
陈阳神识一转,扫了一眼那些远远跟着的身影,心中不由得好笑。
慧灯说到底,还是怕他跑了。
不过,慧灯这一点着实多虑了……
陈阳眼下可没有真的打算跑。
这么多双眼睛在身后盯着,他就是想跑也跑不掉,更何况他如今连这西洲的东南西北都还没摸清楚,贸然逃出去反倒凶险。
他真正的盘算是……
今天能出来这一趟,有了这个由头,以后再想出来就容易多了。
想到这里,他偏过头看向飞在身旁的阿蛮:「阿蛮。」
「怎么了,大法师?」阿蛮侧过头来,那双幽绿的狼眼在飞行时眯成一条缝,像是在傻笑。
陈阳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我娘……到底是什么人?」
阿蛮一听,表情都僵住了,那双幽绿的狼眼眨了眨,好像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哪有问一个外人自己娘是谁的?
陈阳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太对,尴尬地笑了笑,尽量让语气显得随意些:
「这些年你在红尘寺里,有没有听过些什么?关于她的事,你知道多少,都说来听听。」
阿蛮想了想,挠了挠脑袋:
「这些我是真不知道了,我只听说红尘寺里有大法师您的佛像,救苦救难……至于您的来历,还真没人提过。」
陈阳闻言心中了然。
这也不奇怪……
苏无烬古板得像是块石头,他似乎极不喜欢入了空门之后,还沾染俗世之事,必须斩断一切过往的牵连。
如同灵童十四难。
只有一个往生锦囊,除此之外,所有的前尘往事都抹得乾乾净净。
这是苏无烬一贯的行事风格。
……
陈阳把目光投向前方,脚下的云层翻涌不止。
短短三十里,对修士来说转瞬即至,他正准备加快速度,却忽然注意到身边那几个引路的村民身子都在微微发抖。
他们缩在云团边上,时不时偷偷瞟一眼陈阳,又赶紧把目光收回去。
陈阳皱了皱眉。
「不会是我的五虫之相,把他们吓到了吧?」
凡人没见过这么古怪的面孔,也有可能受到惊吓。
但他转念一想,应该不至于。
他顺着村民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这几个人看的好像是阿蛮。
阿蛮正飞在他右边,魁梧的身子投下一大片阴影,狼嘴微微张开,露出两颗尖牙,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陈阳一下子明白了,忍不住笑了。
阿蛮在红尘寺待了三年,香客天天见,早就习惯了他这副狼首人身的模样。
可这些刚逃难出来的村民不一样……
他们村子才被山贼屠了,眼下看到一只活生生的狼妖飞在旁边,不吓破胆才怪。
陈阳也没有过多解释,在他看来,时间久了这些人自然便会习惯。
飞了一阵,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