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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又开口道:「阿蛮,这周围你可熟悉?」
阿蛮朝四周望了望,点头道:
「我来红尘寺的时候走过这条路,周围有哪些险地都还记得,南边那片沼泽地我也去过,不过是片烂泥塘。」
「有没有什么……」陈阳欲言又止。
阿蛮虽看着憨厚却也不傻,瞧出了陈阳眉宇间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忧虑,直接问道:
「大法师有什么担忧吗?」
陈阳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那沼泽地里,会不会有什么妖修潜伏?比如大妖之类。」
阿蛮听闻之后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云层中回荡,把旁边几个村民又吓得缩成一团。
「大法师多虑了。」
「那地方我去过不止一回,就是片普通的沼泽地,没什么凶险。」
「地下没有灵脉,周围也没有什么天材地宝,烂泥塘一个,只是偶尔会生出些毒瘴。」
「不过这也不稀奇,西洲荒野上到处都是瘴气。」
「至于妖修……别说大妖了,连纹骨境的妖修我都没在那附近遇到过。」
「大法师尽管放心!」
陈阳闻言悄悄松了一口气。
阿蛮冷不丁地开口询问:
「大法师似乎对妖修有些畏惧,莫非法师不擅长斗法?」
陈阳闻言一怔,悻悻地点了点头:
「对呀!」
「我……我只是个丹师,对这些争斗之事确实不擅长。」
「见不得血腥。」
他说罢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里似乎带着自嘲。
阿蛮见状,脸上浮起了一丝笑意。
他本就拜了三年法师佛像,如今又被治好了困扰多年的旧伤,心里头对陈阳的信奉已是根深蒂固。
此刻瞧着陈阳这副模样,反倒更让人觉得亲切可敬,需要人护着。
「放心吧,不用操心。」阿蛮拍了拍胸口。
「我虽然是纹骨境,但以后肯定会提升修为,护大法师周全。」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族群的自豪:
「其实我们族里头也是出过妖王的。」
「妖王?」陈阳一愣。
阿蛮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追忆之光:
「那是多年前的事情了,妖王诞生后,我体内自然也有了妖王血脉。」
陈阳听得心中一动,追问道:「妖王血脉?那你是妖王后人?」
阿蛮却摇了摇头,解释道:
「不是。」
「我们妖修与修道不同……」
「族群之中只要有一人修至妖王,血脉便会反哺整个族群,血脉中天生便带着妖王的烙印。」
「虽然这烙印会一代代稀释,可既然出现过妖王,足以说明我族的潜质。」
陈阳闻言点了点头。
这倒有些……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味道了。
东土的修士讲究个人修行,师徒传承。
血脉之说并不算主流。
而西洲的妖修却是以族群划分。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大法师放心。」阿蛮又将话头转了回来。
「既然大法师不擅斗法,那这些斗法之事我来为大法师应付便是,其他我不敢说,但挡在前头,挨几刀的本事还是有的。」
陈阳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心中一暖:
「那就……多谢了!」
阿蛮见状,脸上笑意更浓了,咧开的狼嘴里露出的白牙,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说话间。
一行人已经到了沼泽地上空。
陈阳放眼望去……
一片极开阔的沼泽地,泥泞的水洼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臭的气息。
层层叠叠的暗灰色瘴气,在泥沼中翻涌,将整片沼泽笼得如同鬼域。
陈阳本想放出神识仔细探查一番,可神识刚探出去,便觉毒瘴如泥沼般黏稠厚重,想要一寸寸搜过去实在是太耗时间。
他索性收了神识,看向那几个引路的村民:「在哪个方向?」
其中一个中年汉子抬手朝东南方向指了指:
「在那边,偏南的高地上,我们逃走的时候,把老弱妇孺安置在那里了。」
陈阳顺着方向将神识延展过去,穿透了几层毒瘴,很快便在一片枯败的树林间捕捉到了微弱的生机。
他心中一凛:「我看到了。」
阿蛮愣了一下,面露惊讶:
「我都还没看到呢,大法师你怎么……」
他自认修为境界比陈阳要高,神识覆盖的范围自然也应当更广,却没想到陈阳竟比他先发现了目标。
陈阳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催动灵力朝那片高地飞去。
很快他们便落在了一片枯败的树林间。
眼前的景象让那几个引路的村民,瞬间红了眼眶……
约莫百余人,横七竖八地倒伏在枯草堆中。
都是老妪,妇人,还有半大的孩子。
一个个面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
「她们……死了吗?」一个汉子扑通跪倒在地,伸手去摇一个老妇人的肩膀,声音里满是绝望。
「阿娘,醒醒啊,醒醒!」
陈阳快步上前,神识扫过众人……
气息虽然微弱,却还有一丝生机。
「没事,只是暂时晕死过去了。」陈阳道。
「那怎么办?」那几个引路的村民齐刷刷地看向他。
阿蛮在一旁笑道:「大法师能救人。」
陈阳站起身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这沼泽地的毒瘴,比他想像中还要霸道。
瘴气中,竟然还掺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死气。
他略一思索,从储物袋里取出了一只玉瓶……
这是他在一叶岛上炼制的生机丹。
江凡那次被死气缠身之后,陈阳便多留了个心眼,备了许多生机丹和解毒丹在身上以防万一。
没想到,在一叶岛上没怎么派上用场,反倒在这红尘寺用上了。
他先取出一瓶生机丹,碾碎了几枚,以灵气化雾洒在那些昏迷不醒的人身上。
不过片刻工夫,那些妇孺便渐渐有了反应,胸口微微起伏。
陈阳如法炮制,将药雾洒在每个人身上,驱散他们体内淤积的瘴毒。
约莫小半个时辰之后,昏迷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悠悠睁开了眼。
最先醒来的是那个老妇人,她茫然地看了看四周,目光落在陈阳身上那件红黄僧衣上:
「这衣裳……是红尘寺的师傅?」
「对呀,是这位寺里的师傅救了我们。」汉子重重点头。
其他人也陆续醒转,有人激动得哭出声来,挣扎着想要跪下来磕头。
陈阳看到这一幕摆了摆手:「好了,先回去吧,此地不宜久留。」
他目光在那些刚醒来的妇孺之间,扫了一圈。
不知为何,心里头莫名地发慌。
那慌乱来得毫无来由,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只是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可环顾四周,除了那些还在哭泣的妇孺,什么异样都没有。
他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转过身,朝远处天空中的慧灯遥遥说道:
「好了,慧灯师傅,我现在就回寺里,你看,我向来说到做到。」
慧灯站在云头上点了点头,往下降了几分,离陈阳又近了些。
陈阳见状,招呼阿蛮和那些村民把刚醒来的妇孺搀扶起来,灵气托着众人启程返回。
慧灯和一众灰衣僧人跟在后面,一边飞一边低声诵经。
梵音混在风里,隐隐透着一股祥和。
……
陈阳正飞在云团上。
忽然。
那群妇孺中走出一个少女,几乎贴到了他肩膀边上。
她披头散发,长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阳。
陈阳先是一愣,只当她是刚救醒的难民,于是放缓了语气:
「你过来做什么?是不是飞太快了不舒服?把耳朵捂上,眼睛也稍微闭一下,会好受些。」
他尽量让嗓音温和些,怕吓到对方。
可那少女像是什么都没听见,只是睁着那双眼睛死死地看着他。
她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身前,可透过发丝的缝隙,陈阳看见她的衣衫……
白白净净的,连半点灰尘都没有。
「不对!」陈阳的心猛地一沉。
那些难民一路从被屠的村子里逃出来,又在沼泽地里困了不知多少天,一个个衣衫褴褛,满身泥泞。
可这少女的衣服乾净得不像话。
雪白整洁,连衣角都没有一丝褶皱。
「小心!」阿蛮警惕地大吼一声。
陈阳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
少女的小手探出。
那手指纤细,却像铁钳一样死死锁住了他的脖颈。
陈阳只觉得浑身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了一样,连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放开我,放开!」陈阳拼命挤出声音来,嗓子已经嘶哑得变了调。
小手纹丝不动。
陈阳的眼角余光扫向身旁的阿蛮……
此刻阿蛮浑身都在剧烈地发抖,眼里布满了恐惧,根本动不了。
能让一尊纹骨境的妖修连动都动不了……
西洲妖修的境界压制。
开脉,淬血,纹骨,元髓。
这四个境界之间存在着天然的血脉压制,高阶妖修对低阶妖修,有着近乎本能的压制力。
这种压制刻在血脉深处,不是靠意志力就能克服的。
阿蛮是纹骨境,能让他连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的……
至少是元髓!
陈阳侧头看去,慧灯那一众僧人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诵经。
他们僵立在云头之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同样不能动弹。
「难道真是……大妖?」陈阳心中猛地一惊。
可元髓大妖的威压能有这般恐怖吗?
能让纹骨境的阿蛮动弹不得……
让红尘寺这些修行多年的僧人,连经文都念不出来?
渐渐地……
陈阳察觉到不对。
这少女身边竟是涌出了腾腾云雾,血红色的,浓稠得像是泼洒在天上的鲜血,从她脚下蔓延开来,无声无息地将周围的云层都染成了暗红。
陈阳低头一看……
他已经落在了这片妖云之上。
这云他见过。
那一日,八尊妖王讨伐红尘寺,从天际压过来的便是这般血红色的妖云。
赫连洪说过,只有妖王才能修出妖云。
此乃独一无二的象徵。
「这是一尊……妖王!」陈阳只觉得喉咙发紧。
而就在这时,眼前这少女披散的头发竟无风自动,一缕缕向身后飘去,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替她梳理。
那散乱的长发在她脑后,束成了一束高挑的马尾,用一根暗红色的丝绦扎起,乾净利落地垂在身后。
她身上的衣衫,也在血气一震之下变了模样,化作了一件极为合身的雪白长裙。
裙摆上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尽显华贵。
那张被乱发遮住的面容也终于露了出来……
眉眼如画,唇若涂朱,只是那双眼睛却冷得像是淬了冰。
陈阳一时间吓得连话都不敢说了,只能怔怔看着对方。
「你这丑和尚,看什么看?」那少女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上的力道依旧。
不过,也只是让陈阳感受到压力,不至于将他喉咙捏碎。
陈阳还勉强能说出话:
「前辈,放开我……我们无冤无仇。」
「无仇?」那少女扯了扯嘴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无仇便无仇吗?你们红尘寺和老娘,可是有着天大的仇恨。」
陈阳心中咯噔了一下。
「仇恨?什么仇恨?」
他是真的不知道。
可他话刚出口,突然觉得这声音在哪里听过。
方才在慌乱之中没有留意,此刻离得这般近,那少女说话时尾调里那股子张扬的意味,他绝对是听过的。
一瞬之间,他猛地反应过来……
那一日,八尊妖王围攻红尘寺,败退之时,有一位女子怒骂苏无烬。
那音色,那语调,与眼前这少女一模一样。
「你是上个月,讨伐红尘寺的妖王?」陈阳颤颤巍巍道。
「对呀。」那少女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那一日我没能杀了苏无烬,只能等着你们这些红尘寺的僧人出来,再拿你们开刀。」
陈阳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这妖王显然是气急败坏到了极点。
血气一阵沸腾。
她的脖颈间,手背上竟浮现出一层层的鳞片,在日光下泛着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