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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济,不过片刻,炉壁便渐渐泛起一层红光。
方柏见状,脸上笑意更浓,高声道:
「此即我教教义,众人拾柴火焰高!只要齐心催火,血髓很快便能炼出!这只是第一批,后续还有十几批待炼,诸位加把劲!」
台下丹师一听,顿时炸开了锅。
一个个争先恐后涌上前抢夺筐中柴薪,生怕慢了一步,炼不出血髓,断了修行资源。
眨眼间,几大筐柴薪便被抢空。
陈阳手中也被身旁热情的丹师塞了一根。
他握着沉甸甸的木柴,目光死死锁住那尊越来越红的噬魂炉,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江凡,低声问:「江行者,你说这炉里……炼的究竟是什么?」
江凡身子猛地一僵,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了陈阳的目光,只催促道:
「楚大师,莫管这些了,快动手吧,早些炼出血髓。」
见他刻意回避,陈阳心头一沉。
他忽地记起,初遇江凡,乃是在齐国皇宫,彼时对方正前来回收噬魂炉,自己对崔杰搜魂,也曾见到一些模糊画面。
以及东土坊间,关于菩提教的那些零碎传闻……
此教最擅以活人为引,炼制邪丹,手段阴毒至极。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浮现。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阵争执。
陈阳抬眼望去,只见严若谷抱臂站在原地,满脸不耐。
他身旁侍立着一对容貌姣好的孪生丹童,正一左一右轻扯着他的衣袖,软声劝说着。
左侧的丹童声音轻柔,带着恳切:
「严大师,您也去吧……大伙儿都动手了,独独您站着,若被方大师瞧见,怕是要记在心里。」
「不去。」严若谷冷哼一声,眼皮都未抬,「我又不服用那血髓丹,凑这热闹作甚?要去你们自己去。」
右侧的丹童立刻接上,话音里添了几分娇俏的催促,手上也用力晃了晃:
「严大师,您就去帮把手嘛。」
她与身旁姊妹交换个眼神,又笑盈盈道:
「您可是咱东土有名的丹道大师,您若肯出手,这血髓提炼也能快上许多,到时候丹药俸禄发下来,咱们不也都跟着沾光么?」
严若谷被缠得没法,只能不耐烦地摆摆手,从筐中取了一根柴薪,阴沉着脸朝噬魂炉走去。
「真是晦气……菩提教这玩意儿,邪门得很,炼丹炉铸得跟院子一般大,哪是这么个炼法?」
他一边嘟囔,一边满脸嫌弃地催动丹火,点燃柴薪,将火焰送入炉中。
陈阳看着这幕,又瞥了眼身旁始终低头的江凡,握着柴薪的手悄然收紧。
恰在此时,方柏自高台走下,径直停在陈阳面前。
他瞧着陈阳手握柴薪却迟迟不动,脸上带笑开口道:
「小友,为何还不动手?大伙儿都在忙,你也来搭把手,一同将血髓炼出。」
陈阳摇了摇头,语气平淡:
「我不想去。」
方柏脸上笑意一僵,旋即又笑:
「为何不去?我教待你不薄,安排独居小院,任你修行炼丹,这般小忙,也不愿帮么?」
话音落下,一丝无形的压力随之笼下。
陈阳神色微动,抬眼见方柏面色如常,那缕威压也已散去无痕。
但这警告,他听懂了。
无非是逼他上前提炼血髓。
陈阳沉默片刻,不愿在此刻争执。
他握紧手中柴薪,转身朝那噬魂炉缓步走去。
噬魂炉已被数百位丹师烧得通体赤红,炉身嗡嗡作响,犹如烧红的烙铁。
柴薪噼啪燃烧,其间还夹着阵阵沉闷的砰砰声,隔着厚厚炉壁,隐约传来。
陈阳走到炉边,催动体内寅月双火,点燃柴薪,将火焰送入炉中。
他这才发觉,这柴薪并非凡木,其中掺杂的西洲灵材确能极大催发丹火,让火威暴涨数倍。
可就在柴薪燃至最旺的刹那,炉内那砰砰声忽然变得狂暴起来。
一声接着一声。
陈阳心念一动,神识当即扫去,谁知竟被那炉壁全然阻隔,无法穿透分毫。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陈阳皱眉,侧头问向身边正全神贯注添柴的丹师。
那丹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
「哼,管它是什么?能提炼出血髓不就行了?」
旁边另一位丹师也笑着附和:
「正是!楚大师,早些炼出血髓丹,届时你也服上几粒,保管你这筑基中期的修为,要不了多久便能突破至后期,便是结丹也指日可待啊!楚大师,别发呆了,快添柴!火要弱了!」
陈阳看着他们眼里对血髓丹的狂热,心里的寒意越来越重。
他再次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江凡,可江凡却依旧低着头,刻意回避着他的目光。
陈阳便默默抬眼,看向高台。
方柏正立在那儿,望着台下热火朝天的景象,脸上挂着满意的笑容,低声对身旁两名行者交代着什么。
待二人领命退下后,他便独自转身,御空而起。
陈阳原本心绪尚平,可下一刻,炉中却忽地蹿起一缕幽焰。
他只觉一股灼意扑面袭来。
火气骤然冲上陈阳心头。
他想起了二楼床榻上沉睡不醒的苏绯桃,想起这三个月被困孤岛的憋闷……
他五指猛然攥紧。
就在这时,炉内再次传来数声沉闷巨响。
「这炉子,太吵了。」
陈阳低声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他忽然抬腿,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凝聚灵力,狠狠一脚踹在那尊烧得通红的噬魂炉上。
哐!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
那尊重达数万斤的巨炉,竟被他这一脚踹得凌空飞起,在空中翻滚数圈,朝前直直砸出数丈!
「怎么回事?!」
「小心!炉子飞过来了!」
围在炉边的丹师们顿时乱作一团,惊呼四散,手中柴薪抛了一地,原本旺盛的火焰骤然萎靡。
远方天幕上,方柏的身影本已远去。
此刻他神识一扫,察觉下方惊变,脸色骤变,当即在空中折身,化作一道流光疾冲而回。
可他终究晚了一步。
巨炉轰然砸落在地,发出一阵地动山摇的闷响。
炉身彻底倾覆,炉口朝下扣在地上,炉内灰烬倾泻而出,泼洒一地。
随灰烬一同滚落的,还有上百个衣衫褴褛,浑身焦黑的身影!
有的人已无声息,躯体烧成焦炭,与灰烬无异。
有的尚在地上痛苦挣扎,皮开肉绽,发出微弱呻吟。
还有的手脚筋腱俱断,只能在地上蠕动,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里面……是人?!」
一声惊叫撕裂了丹场的死寂。
离得最近的一名丹师瞪着地上挣扎的身影,双眼圆睁,声音发颤,满脸震惊。
「怎么会是人?!这炉子里怎会装了这么多人?!」
「我们烧了这么久……烧的竟是活人?!」
「那血髓丹……究竟是用什么炼的?!」
一声接一声的惊呼炸开。
原本狂热的丹师们目睹这惨烈一幕,骤然清醒,不少人直接弯下腰,扶住身旁物件剧烈乾呕起来。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日日服用,视若珍宝的血髓丹,究竟是何物所炼。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方柏身上,满是怒火。
「方柏!你到底在干什么?!」严若谷站在人群中,指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身影,气得浑身发抖,厉声喝问。
他性子虽傲,却最见不得这般阴毒勾当。
想到自己曾与方柏讨论丹道,还对其颇为礼遇,只觉受了天大欺骗与侮辱。
陈阳也死死盯着方柏。
方柏环视四周,面对众丹师眼中的愤怒,脸上却没有半点慌乱。
他幽幽一叹,语气平淡道:
「诸位,不必大惊小怪,西洲之地,环境酷烈,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炼丹,这……便是我西洲的丹道规矩。」
话音落下,全场骤然一静。
众丹师仿佛被这冰冷的话语冻住,个个僵在原地,脸上尽是愕然。
这话中的含义太过骇人,以至于许多人一时之间,竟未能完全反应。
「什么狗屁规矩!」
死寂被一声厉喝猛然撕破。
一名丹师终于从震骇中惊醒,胸中怒气如火山喷发,厉声反驳道:
「以活人为引,炼此邪丹,也配称丹道?!你们菩提教,简直丧尽天良!」
地上,一个面部烧得焦黑的修士拼尽余力爬起,双眼赤红扑向方柏,喉中发出嗬嗬嘶吼,恨意滔天。
可他刚冲至面前,方柏已抬手,一掌拍落其天灵。
砰!
闷响声中,那修士躯体瞬间爆成一团血雾,四下飘散,连惨叫都未能发出。
丹场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丹师僵在原地,望着这幕,脸上愤怒顷刻被刺骨恐惧取代。
方柏甩了甩手上血渍,神色依旧平淡:
「糟了,拍死了……炼不出血髓了。」
言罢,他目光扫过地上尚在挣扎的身影,随手抓起最近一个蠕动的修士,转身走回倾覆的噬魂炉边。
单臂一托,便将万斤巨炉扶正,随手将那名修士扔进炉中。
「唯有养好的活人,方能炼出最上乘的血髓。」方柏认真解释道,掌心腾起一团火焰,涌向炉底。
不过片刻,炉内传出一声凄厉惨嚎,旋即迅速沉寂。
一滴殷红如血的液体从炉口飘出,悬浮半空,散发淡淡腥臭。
正是他们日日服用的血髓丹主材……
血髓!
方柏望着那滴悬浮的血髓,脸上浮现略显惋惜的神色,淡淡道:
「方某控火之术终究欠佳,一人只炼得这一滴血髓,若换作诸位丹道行家,想必能炼出更多,物尽其用!」
丹师们听闻此言,胃中翻江倒海,更多人弯腰剧烈乾呕。
方柏却似未见众人反应,再次弯腰,伸手抓向脚边另一名挣扎的修士,作势欲再投入炉中。
「我再示范一次,诸位大师仔细看好了,往后这血髓,可就得靠你们自己来炼了。」
他笑着说道,手里的动作没有半分停顿,眼看就要抓住那地上的修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混帐,你给我住手!」
一声呵斥,直如闷雷碾过丹场,震得所有人呼吸一滞。
原本噤若寒蝉的丹师们猛然回神,无数道目光钉在那人身上。
人群向两侧分开。
一道沉稳身影一步步走了出来,看似不快,却在几步间已逼至方柏身侧,抬手便扣住了他的手腕。
方柏动作顿时僵在半空,他慢慢转过头,看清来人后,脸上的笑意一寸寸冷透:
「严若谷……你想做什么?」
陈阳站在人群中,目光为之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