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兴趣?」
陈阳思量片刻,笑了笑:
「自然知晓。」
「无非是因我宗待遇优厚,俸禄丶丹材供给皆是顶尖。」
「菩提教许诺的那些东西,看似诱人,实则不过是蝇头小利……」
「远不如在宗内安稳炼丹来得长久。」
风轻雪微微颔首:
「这是其一。不过……还有一个更紧要的缘故。」
陈阳微怔,眼中浮起几分不解。
「因为我们天地宗的丹师,毕生所求,不过是丹道之上的那一线精进。」
风轻雪缓缓解释:
「我们多半愿意守在丹房药圃里,守着一炉火丶一片药草,不喜奔波,更厌恶杀伐。」
「不像菩提教那些行者,惯于行遍天下。」
「彼此道途本就南辕北辙,心性全然不合,自然不会被其说动。」
陈阳闻言恍然,连连点头。
他心里也明白,俸禄待遇不过是表象,更深层的原因,确实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天地宗丹师醉心的是草木奥妙,丹火交融,与菩提教本就格格不入。
……
「师尊所言极是。」
陈阳恭敬道:
「我宗丹师本心清净,与菩提教道途相悖,自不会被其笼络。」
……
风轻雪含笑颔首,未再续谈此题。
殿内再度静下。
烛光轻跃,映着二人身影。
暖炉中,香炭偶尔噼啪一响,满室宁和。
陈阳灵气一卷,取过案上玉简,垂眸继续翻阅。
可没看几行,就觉得对面有一道目光,久久落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他心下一紧,连忙抬头望向风轻雪。
「师尊?」他试探唤道,不知自己又有何处不妥。
风轻雪未语,只静静瞧了他好一会儿,方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笑意:
「小楚啊,你坐着可还舒坦?在这儿坐了快一整日了。」
陈阳闻言一怔。
他这才惊觉,自己竟一直坐在风轻雪的主位上,整整一日。
「啊!师尊恕罪,弟子失礼!」
陈阳慌忙起身,手忙脚乱地将蒲团让出,面上满是赧然。
风轻雪瞧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轻轻哼了一声,起身缓步走过来,在主位上悠然坐下。
陈阳侍立在一旁。
他端起茶盏,发觉里面的茶水已经凉了,连忙取过一旁的茶壶,新沏了一壶热茶,动作熟稔流畅。
这些年他在风雪殿里,平日里能为师尊做的,也不过是端茶递水,整理玉简这些琐事。
早已做得惯了。
风轻雪端起他沏好的茶,浅啜一口,眉眼微弯,神色悠悠地瞧着立于一旁的陈阳。
那目光柔和,看得陈阳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垂了眼。
半晌。
风轻雪方放下茶盏,指了指自己双肩。
陈阳先是一愣,随即就会意了,连忙绕到她身后,微微俯身,双手落在她的肩上,力道轻柔地为这位丹道宗师捶按肩颈。
他手法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能舒缓筋骨僵涩。
风轻雪半合着眼,连案上玉简也不看了,只单手托着腮,身子微微前倾,整个人全然放松下来。
殿内安安静静,唯余陈阳指尖落在肩颈的细微动静。
过了许久,风轻雪忽地低低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又有几分说不清的慵懒。
「师尊?」陈阳手上动作一顿,疑惑轻唤。
风轻雪缓缓睁眼,侧首望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带着清浅笑意:
「让小楚这般为我捶肩,倒有几分意想不到的意趣。」
陈阳微愣,不解地看着她。
……
「你且想。」
风轻雪含笑解释:
「外面都传我家小楚是……菩提圣子,是搅动东土风云的大人物。」
「可如今这人人闻之色变的大人物,却在为我端茶倒水丶捶肩揉背。」
「这话要是说出去,谁不羡慕我风轻雪,收了这麽个好弟子?」
陈阳闻言,一时哭笑不得,未料师尊会说这般直白之言。
可话落不久,风轻雪脸上笑意却渐淡,又轻轻一叹。
叹息声中,带着几分真切的怅然。
陈阳心下一紧,忙问:
「师尊,怎麽了?可是弟子何处做得不妥?」
风轻雪缓缓摇头,声音轻柔:
「没什麽……只是想着,小楚如今已是这般人物了。」
「我怕再过些时日,就有些管不住你了。」
「心里……略有些不安。」
这话并非全然戏言。
今日在外听了整整一天关于陈阳的传闻,纵是知道他安稳待在殿里,半步都没离开过,她心底还是生出了些莫名的思绪。
陈阳虽只是筑基修士,可他身后牵扯的菩提教丶杨家丶东土六宗……
桩桩件件皆非小事。
纵是她这元婴修士,有时亦需仔细掂量。
方才那句……手无缚鸡之力,也非全是玩笑。
她一生醉心丹道,对于斗法纷争,本就不擅长。
陈阳听她这话,心中一片温软,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他绕到风轻雪身前,望着她眼底那丝不安,缓缓躬身,郑重道:
「无论将来如何,弟子永远是师尊的弟子。此心永不变。」
烛光悠悠,映在陈阳脸上。
他眸中尽是认真,无半分虚饰。
风轻雪微微抬首,侧目望着身前少年,静视许久,眼底不安渐散,重染温柔笑意。
「当真麽,小楚?」
「嗯。」陈阳重重点头,语气坚如磐石。
风轻雪见他郑重模样,面上终绽和煦笑颜,如冰雪初融,春华绽露。
约莫半个时辰后。
杨屹川如期来到风雪殿,整理玉简。
师徒三人其实没多少玉简需要整理,风轻雪索性借着这个机会,给二人讲授丹道真义。
从丹火控温,到灵草配伍,皆为二人细细剖解。
杨屹川听得如痴如醉,一夜之间只觉茅塞顿开,往日诸多疑惑豁然开朗。
及至天明,杨屹川方欢然躬身辞去,自回小院琢磨所得。
殿内唯余陈阳与风轻雪二人。
陈阳转身想去书架前继续整理玉简,风轻雪却忽然停下了手中的刻刀,抬眸朝他望来。
「小楚。」
陈阳手上动作一顿,回身看她:
「师尊,何事?」
风轻雪静望着他,神色宁和,缓缓道:
「今日,你便不必再待在我这风雪殿中了。」
陈阳闻言,蓦然怔住,心口猛地一紧,不安骤涌。
「师尊这是何意?」他声音微微发紧,唯恐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妥,惹了师尊不快,要将他逐出去。
风轻雪却只起身,朝他招了招手:
「莫问,先随我来。」
说罢,转身朝殿外行去。
陈阳怔立原地,满心困惑,仍快步跟上。
二人走出殿门,清晨的山风拂面而来,挟着草木的清气与深秋的薄寒。
陈阳神识下意识铺展,远望百草山脉北山方向。
天穹之上。
依旧泊着数艘青龙战船,于晨光中泛着冰冷辉泽。
他身躯骤然绷紧,下意识便要转身退回殿内。
……
「不必慌张。」
风轻雪轻拍他手臂,语气温缓:
「有我在,他们察觉不到你。我已替你遮掩周全了。」
陈阳这才稍松口气,压下心中不安。
他跟随风轻雪,一路朝百草山脉深处行去。
未行多远,陈阳便辨出方向。
这条路通往的,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所居的百草殿。
他心下一沉,低语道:
「百草殿?」
……
「正是。」
风轻雪含笑点头:
「今日,你随我去见见百草师叔。」
陈阳满面困惑地看向身旁师尊,不解她为何突然要带自己去见宗主。
风轻雪却未再多言,只脚步不停,继续前行。
陈阳虽疑窦丛生,也只能快步跟上,心中不安却愈浓。
不多时,二人已至百草殿。
殿宇位于百草山脉深处,坐北朝南,沐浴在清澈晨光中。
建筑古朴大气,却不似风雪殿那般清寂肃穆。
殿外是一片连绵药圃,其间遍植奇花异草,灵韵流转。
晨光洒在沾露的叶瓣上,折射出细碎金辉。
圃中,一位身着素色丹袍的老者,正俯身小心侍弄一株开着淡金色小花的灵草。
他动作轻柔如对稀世珍宝,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那认真模样,让陈阳莫名想起赫连山。
而眼前老者,正是天地宗宗主,百草真君。
风轻雪缓步上前,躬身一礼:
「百草师叔。」
百草真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身后的陈阳,随即放下了手中的小锄,笑着拭去了掌上的泥土。
「风师侄,今日怎有空来我这药圃?」他声音温和,略带苍老,却中气十足。
陈阳忙上前躬身:
「弟子楚宴,见过宗主。」
百草真君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那几乎连成一线的眉毛微微一动,面上却无甚情绪,瞧不出喜怒。
陈阳心底却不由泛起几分忐忑。
他还记得,自己初成丹师那年,在选脉大典上拒了天玄一脉,转而投入风轻雪的地黄一脉。
这等于结结实实地得罪了宗主。
当时他本以为会受惩戒,谁知百草真君自始至终,竟未在明面上为难过他分毫。
至多不过因他当日态度,使得宗内一些丹师始终与他保持着几分疏远罢了。
日子久了,他也渐渐明白……
宗主虽当时气恼,终究不至于因此等小事与他计较。
天地宗的丹师之间纵有争执,也只限于丹道切磋,纵有过节,也绝不会结下死仇。
此乃天地宗的规矩。
只是他依旧不解,风轻雪今日带他来见百草真君,究竟所为何事。
便在此时,风轻雪忽然开口。
她望着百草真君,神色无比郑重,一字一句清晰道:
「师叔,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此言一出,不止百草真君怔住了,连陈阳也蹙起了眉头,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
他太了解风轻雪。
他这位师尊性子素来淡泊,一生醉心丹道,极少对人说出一个『求』字。
更何况她与百草真君纵有辈分之差,却各为地黄丶天玄两脉掌舵,向来是平辈论交。
如今她竟摆出这般恳切姿态,所求之事,定然非同小可。
「何事?」
百草真君也敛了笑意,神色凝重几分,有些困惑地望着眼前师徒二人。
风轻雪深吸一口气,终是缓缓道出来意:
「我想让弟子楚宴,入天地门修行一段时日,不知师叔可否应允?」
此言一出,陈阳瞬间愣住,怔怔望着风轻雪背影,眼中满是茫然。
天地门?
而一旁的百草真君神色骤变,眼眸微缩,怔怔望着眼前的风轻雪,脸上尽是不敢置信。
风轻雪却似未察二人神色,继续补充道:
「师叔放心,并非平白让宗门破例。我愿将今后百年内,名下所属的天地门修行时长,尽数让予楚宴。」
话音落下的刹那,百草真君倒吸一口凉气,望向风轻雪的眼神彻底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