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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殿内,香炭在暖炉中静静燃烧,偶尔迸出几点火星,噼啪轻响,把深秋山巅的寒意驱散殆尽,满室皆是融融暖意。
陈阳坐在窗边的绒毯席上,指尖拈着一枚刚炼成的回春丹。
丹丸莹润,药香清冽。
可他的心思却全然不在丹上。
方才殿内负责外务的丹师前来禀事,闲谈间提起……
杨家与云裳宗那场震动东土的对峙,终于落下了帷幕。
赤玄天君亲临,一锤定音,化解了这场死斗。
杨家派人入云裳宗搜查了整整两个时辰,翻遍了全山,也没寻到他半点踪迹,最终只能收兵离去。
陈阳悬了数日的心,至此才缓缓落定。
待那几位丹师躬身退去,大殿重归寂静……
他脸上才露出几分松快之色,紧绷了多日的肩背缓缓放松,周身气息也平稳了许多。
一旁的风轻雪虽仍垂首翻看着案上的丹道玉简,却将他这番变化尽数看在眼里。
她指尖的刻刀微微一顿,似不经意般开口:
「小楚,看你神色,倒是宽心不少?」
陈阳闻声,脸上露出几分赧然,挠了挠头道:
「确是松了口气……弟子一直担心因我之故,牵连云裳宗。」
风轻雪弯了弯唇角,未再多言。
杨家与云裳宗对峙的消息,昨日就已经传到了天地宗。
她初闻时也有些讶异,没料到杨家为了捉拿陈阳,竟和云裳宗对峙到这般剑拔弩张的地步。
幸而双方终究没彻底撕破脸皮,也没爆发大规模的死战。
否则云裳宗若是真有折损,东土六大宗的平衡一旦被打破,其馀宗门都难置身事外,到时候局面只会更难收拾。
她放下手中的刻刀与玉简,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转而笑着开口:
「说起来,云裳宗的法衣做工确是极好。」
「上回我用一炉九阶灵丹,换了一件流云裙。」
「穿在身上不仅能让灵力运转更顺畅几分,针脚纹样更是无可挑剔。」
她抬眼看向陈阳,眉眼微弯,笑着道:
「小楚,你可有想要的衣衫?回头让执事弟子记下你的尺寸,我遣人去云裳宗给你定制一身。」
陈阳连忙摆手:
「不必劳烦师尊了,弟子对这些并无兴致。」
他平日穿的,不过是坊市随手买的衣袍,舒适耐穿就够了,从未在衣饰上费过心思,更别说特意去云裳宗定制法衣。
风轻雪见他推拒,也没再劝,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莞尔一笑道:
「也是,小楚是男子,与小杨一般,对着装并无过多讲究,倒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虽痴迷丹道,却并非断情绝欲之人,对那些精美的衣裙,也有着女子天生的喜爱。
此刻随口和弟子闲谈,本就是寻常家常话,见陈阳不感兴趣,便也不再多提。
「不过……」
她忽然又笑了笑,补了一句:
「我本想着请荷洛仙子,亲自为你裁一身衣衫。你眼下既然不要,便等过些时日的拜师礼,再请她出手不迟。」
陈阳见她执意如此,不好再拒,只得点头应道:
「那便全凭师尊安排。」
他心中清楚,风轻雪对这场拜师大典始终存着几分执念。
原本收徒,本该宴请四方,风风光光大办一场。
可因他身份特殊,诸事不便,只能一切从简。
即便如此,风轻雪仍想把该有的礼数一一补齐,半分都不愿委屈了他这个弟子。
只是听到荷洛仙子这个名字,陈阳心底还是泛起了一丝微澜。
他仍记得修为微末时,曾有幸见过荷洛仙子一面。
那时,他只觉这位仙子气质温婉,低眉敛目,周身不见半分元婴威压,唯有气息浑厚绵长,如不见底的深潭。
后来他才知晓……
这看似温婉无害的仙子,竟是云裳宗的核心人物。
纵然是杨家新任的代天家主,在她面前也得毕恭毕敬。
……
想到这里,陈阳轻轻吁了口气。
眼下局势虽暂时安稳,可他心中仍有馀悸。
他万万没料到,杨家为了捉拿他,竟能做到这般地步。
不仅出动数百艘战船搜遍东土六宗,竟连门禁森严的云裳宗都想硬闯,险些因为他,让云裳宗和杨家彻底开战。
若两方真兵戎相见。
若是连累了云裳宗的故人,他于心何安?
幸而如今风波已平,他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神色也渐渐舒缓下来。
日子便这般平静地过了一日。
……
次日正午。
金灿灿的日光穿过殿门,洒落在风雪殿的白玉地砖上。
窗外天光明澈,山风清和。
陈阳正站在风轻雪身后的书架前,指尖拈着一枚玉简,细看上面记载的结丹之法。
这些日子,他几乎翻遍了风轻雪收藏的所有结丹法门,想从中选出最契合自身道途的那一种,为日后结丹做足准备。
便在此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隆隆声响。
那声音沉闷厚重,音浪滚滚而来,带着震颤,隔空传进了殿中。
陈阳手上的动作骤然停住,眼睫一眨,立时辨出……
这正是杨家青龙战船行驶时,船身灵枢法阵发出的响动。
心脏蓦地一紧。
他快步走到风雪殿门前,抬眸朝远方望去。
天空万里无云,一片晴朗。
可顺着声源方向朝天地宗山门远眺,就能看见两个芝麻大小的黑点,正朝着山巅缓缓靠近。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陈阳浑身寒毛倒竖。
杨家战船……怎又来了?
他脸色大变,急忙转身退回殿内,神色凝重至极,呼吸都乱了几拍。
一旁的风轻雪此刻也敛了笑意,面色微沉。
她的神识早已铺展开来,自然也察觉到了山门外的动静。
她当即抬袖一挥,灵力翻涌间,便要合上风雪殿那扇厚重的殿门。
可就在殿门即将闭拢的一刹,风轻雪的动作却忽地顿住了。
「师尊?」
陈阳看着她骤然停下的手,眼中满是疑惑与紧张。
风轻雪静立片刻,缓缓收回了手臂,从书案后站起身,朝陈阳招了招手,语气温和:
「你先来我这儿坐,安下心来看玉简就好。」
陈阳愣在原地,怔怔望着她,眼中满是不解。
过了片刻,风轻雪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小楚,这般瞧我做甚?」
「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
「你且在殿内安稳待着,我出去探查一二。」
陈阳闻言,轻轻点头,神色间凝重未散,仍躬身应道:
「是,弟子听师尊安排。」
风轻雪冲他安抚一笑,随即缓步走了出去。
她身影消失的刹那,殿门应声合拢,殿内阵法随之运转,隔音禁制瞬间开启。
外界的风声,远处战船的隆隆响动,顷刻间被隔绝得乾乾净净。
大殿之内,重归宁静。
可陈阳的心绪,却如何也静不下来。
他终究只是筑基修士,纵有惑神面遮掩身份,有风雪殿的大阵庇护,可面对杨家铺天盖地的搜捕,也实在难做到泰然自若。
如今的东土,到处都是想要他性命的人。
只要他敢露面,下一秒就可能被无数修士围杀,当场殒命。
陈阳望着空荡荡的大殿,索性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指掐法诀吐纳调息,强行让自己凝神静气。
他又从丹瓶里倒出一枚凝神丹服下,清润的药力顺着喉咙滑下,躁动的心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随后起身走到风轻雪的书案后坐下,取过案上的玉简,耐着性子慢慢翻阅,以此分散注意力,静静等候风轻雪归来。
一个时辰,又一个时辰。
日头渐斜,沉入西山。
天色一点一点暗下,直至殿外彻底被夜色笼罩,漫天星辰亮起,银辉洒满山巅。
风雪殿外院,终于传来了动静。
是有人正用特定的手法,开启殿门的阵法。
陈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神色紧绷,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直至下一刻,殿门缓缓向内开启。
一道熟悉身影,映入陈阳眼中。
来人一身素净白纱丹袍,墨发松松挽起,面上神情温温和和。
殿门开启的刹那,她的目光便落在陈阳身上,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怎麽?瞧我们小楚这模样,是被吓着了?」
风轻雪说着,还朝他轻轻挑了挑眉,眼里带着几分戏谑。
陈阳见是师尊,悬了整整一天的心,终于重重落了地。
他深吸一口气,下意识摇头,可指尖仍微微发颤。
他抬眸望向殿外,这才察觉,大殿之外,已是夜幕深沉。
星辰漫天,一轮明月如玉盘高悬,泼洒下盈盈清辉,竟将山巅映得宛如白昼。
远方的天地宗山门处,已不见半艘杨家战船的影子,也听不到先前的隆隆声响。
风轻雪将他这副惊魂未定的模样尽数看在眼里,笑着摇了摇头,缓步走进殿中,顺手将身后的殿门重新合上。
「小楚,怎的看呆了?没什麽要问为师的?」
陈阳闻声,回过神来,半晌才鼓足勇气试探问道:
「师尊,那些杨家人……可走了?」
话语里仍带着挥之不去的警惕。
风轻雪看他片刻,脸上笑意未变,却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下,陈阳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凉了半截。
「没走?」他失声道。
……
「自然没走。」
风轻雪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如今那些战船,都停在我天地宗山门之内,明日还要继续搜查,说是要将我宗掘地三尺,翻个彻底。」
陈阳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上一次杨家的战船只是草草搜了一夜,次日就离去了。
这一次却没有半分要立刻离开的意思,摆明了是要在这里长驻,细细搜查。
前所未有的压力,瞬间笼罩心头。
不过下一刻,风轻雪又含笑开口,语气温和:
「但你放心便是。」
「有我在……这风雪殿便是天底下最安稳之处。」
「莫非你还担心,在我殿中会出什麽事不成?」
陈阳听到这话,才缓缓点了点头。
这一天一夜,他藏在风雪殿里,听不到外界半分动静,全靠风轻雪在外周旋,才得以平安无事。
……
「师尊。」
他望向她,眼中满是诚恳与感激:
「今日之事,多谢您了。」
……
风轻雪不在意地摆了摆手,缓步走到他面前,笑着道:
「谢什麽?我早说过,你我既为师徒,你是我弟子,我自然要护你周全。」
她顿了顿,又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不过小楚,你就不好奇,杨家今日为何又来了天地宗麽?」
陈阳这才想起正事,连忙问道:
「对,究竟为何?」
他眼中满是狐疑不解。
风轻雪却没有立刻回答,只目光上下将他打量了一遍。
那目光平静却锐利,看得陈阳心底发紧,浑身不自在。
半晌,她才缓缓道:
「那是因为……杨家这些日子,又出了些变故。」
陈阳一怔:
「变故?什麽变故?」
……
「就是前些日子,杨家与云裳宗的对峙结束后,把战船四散分开,往东土各处继续搜捕你的下落……这事你应该是知道的。」
风轻雪说到这里顿了顿,转身走向书架,一边整理散乱的玉简,一边回头看了他一眼。
陈阳忙点头:
「是,弟子此前听丹师们说起过。」
风轻雪颔首,微微一笑:
「对。可这后面的事,你恐怕就不知了。」
陈阳满脸茫然地看着她,眼中尽是狐疑,猜不到她所说的变故究竟是什麽。
风轻雪把手中的玉简归置妥当,才缓缓转过身,继续说道:
「那些战船分开后,不过几日,便陆续有杨家子弟离奇失踪。」
陈阳心中一惊。
杨家子弟失踪?
他脑海一空,没想到会是这般变故。
在他的认知里,南天杨家乃是威名赫赫的顶尖世家,子弟出行都乘坐青龙战船,护卫重重,怎会这般离奇失踪?
他不解问道:
「如何失踪?莫非是战船误入了什麽险地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