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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立于彼处,便令万物噤声。
正是云裳宗的定海神针,赤玄天君。
杨骁脸色骤然大变,立刻收了战阵,朝着那虚影深深一揖,姿态恭谨到了极致:
「晚辈杨骁,拜见赤玄天君。」
荷洛仙子也敛阵收势,微微颔首:
「见过天君。」
赤玄天君的虚影目光转动,扫过四周云海。
浩荡天威随之覆压而下,在场众人尽皆屏息凝神,动弹不得。
就连战船上几位元婴族老,此刻也面色发白,大气不敢喘。
他们之中修为最强者,也不过元婴圆满。
可赤玄天君已是天外化神,二者之间,判若云泥。
杨家能请动的化神老祖,皆在南天闭死关,远水难救近火。
几人暗中交换眼神,想要传讯回南天求援。
可在天君神识笼罩之下,连指尖都难以抬起。
那神识如潮水掠过全场,每个人都觉得自己通体内外被看得通透,心底的心思无所遁形。
最终,定格在了杨骁身上。
天君威压轰然倾泻!
杨骁身躯一震,如被太古神山压顶,骨骼咔咔作响,神魂为之颤栗。
他咬紧牙关,强撑着开口:
「天君容禀,方才之事……」
话未说完,便被一声淡淡的冷哼直接打断:
「方才之事,本座皆已看见。」
那声音平淡,却蕴含着化不开的怒意,响彻云海。
杨骁脸色骤然惨白,听出了天君话中的彻骨寒意,当即闭口噤声,噤若寒蝉,不敢再吐半个字,唯恐招来灭顶之灾。
云海之上,死寂重临。
片刻,赤玄天君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稍缓,却依旧重若千钧,不容置疑:
「荷洛,此事便到此为止。」
荷洛仙子眉头微蹙,正要开口,天君的虚影已继续开口道:
「本座准杨家遣三名元婴女修入内探查。」
「入内者须自封九成修为,不得触碰宗门一草一木,不得惊扰弟子,仅能以真龙望气术搜查。」
「若有违例,便当场处置,无需上禀。」
此言一出,杨骁心中狂喜,几乎要按捺不住。
他连忙再次躬身,语气极尽恭顺:
「多谢天君成全!杨家子弟必严守规矩,绝不敢有半分冒犯!」
说罢,他抬手一招,身后立刻有子弟手捧着数个华贵锦盒快步上前。
杨骁双手奉上,沉声道:
「今日多有冲撞,区区薄礼,聊表歉意,恳请天君笑纳。」
若是面对搬山宗那般无天君坐镇的宗门,他闯也就闯了,可在赤玄天君面前,他不敢有丝毫糊弄。
赤玄天君未发一言,只是玄色袍袖轻轻一拂。
那几个锦盒便凭空飞起,没入袖中,消失不见。
见此情形,杨骁心底终于长舒一口气。
眼下这结果,已是最好。
既不必与云裳宗死拼到底,折损实力。
又能入内搜查,保全杨家颜面,对族中上下也总算有了交代。
荷洛仙子静立原地,沉默良久。
她凝望着眼前的天君虚影,最终还是躬身一礼:
「是,荷洛谨遵法旨。」
至此,持续了数日的僵局,随着天君一言,就此彻底化解。
杨家很快选出三名元婴境女修。
三人当众施展封禁之术,将自身修为压制至筑基层次,仅留一丝催动罗盘的灵力。
随后,她们手持特制罗盘,在云裳宗弟子的全程引导下,缓步踏入山门。
云海之上,众人静候。
足足两个时辰后,三名女修方从山门中走出。
她们手中罗盘毫无动静,面色极为难看,朝杨骁缓缓摇头。
显然,这两个时辰里,她们已借真龙望气术将云裳宗里外搜遍……
却未寻到陈阳的丝毫踪迹,连他半缕气息都未曾捕捉到。
杨骁见状,神色复杂,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望。
他与杨烈本就只是名义上的族兄弟,并无多少深交。
能不能抓到陈阳,对他而言其实并不紧要。
只是如今搜遍东土六大宗门皆无结果,回去终究难以向族中交代。
但转念一想,连云裳宗都已搜过,也算向东土彰显了杨家的威势,证明即便没了杨烈,杨家依旧是南天顶尖世家。
想到这里,他心中郁结稍散,神色也渐渐平复下来。
杨骁再次朝着赤玄天君的虚影深深躬身行礼,又对荷洛仙子草草一拱手,便要下令调转船头离去。
便在此时,赤玄天君的声音再度响起,平淡却不容置疑:
「且慢,杨家小家主。」
小家主三个字入耳,杨骁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脸上却不敢显露半分不满,依旧恭恭敬敬地躬身道:
「不知天君还有何吩咐?」
赤玄天君的声音自高处缓缓落下,平静无波,却重若山岳:
「数年前,你杨家家主承诺给我云裳宗的化龙池名额,也该兑现了。」
化龙池?
杨骁闻言一怔,眼中尽是茫然。
他从未听前任代家主杨烈提及过此事。
他压下心中的诧异,小心翼翼地问道:
「天君明鉴,此事……晚辈从未听族兄杨烈提起。不知承诺是何时所立?」
他下意识将事情推给了已故的杨烈。
下一刻,却听赤玄天君一声轻哼,语气透出些许不耐:
「非杨烈所诺。」
杨骁神色顿时一凝。
「是你杨家家主,傲庆,当年亲口应承本座的。」
此言一出,如一道惊雷在杨骁耳畔轰然炸响。
傲庆早已在天外天失踪数十年,化龙池之事,他更是闻所未闻。
但他不敢反驳,更不敢质疑天君之言。
天君大能,岂会以此相欺?
杨骁深吸一口气,连忙躬身道:
「天君既如此说,那定然是有此约定。」
「只是……」
「杨家的化龙池这些年一直未曾开启,平日维护也需耗费海量资材。」
他略作停顿,立刻补充道:
「待此间事了,晚辈返回南天,必立刻遣人全力维护化龙池。」
「待数年之后化龙池重启……」
「晚辈定当亲奉请帖,恭迎云裳宗仙子入内,洗涤经脉。」
此话一出,一旁的荷洛仙子却紧紧蹙起眉头,神色间隐隐透出不悦。
杨骁见她神色不对,忙道:
「荷洛仙子放心。」
「我杨家必定恪守礼规,绝无半分逾越。」
「届时可由荷洛仙子亲自率队前来,一切事宜,皆由仙子定夺。」
荷洛仙子抿了抿唇,终究未再多言,只是默然侧过脸去。
赤玄天君见状,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算是应下。
杨骁这才暗中长舒一口气。
他试探着再度开口:
「那天君……我杨家这些子弟……」
他的目光,落在依旧立于荷洛仙子身后的杨素丶杨玉兰几人身上,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嫌恶。
杨素与杨玉兰触及他的目光,身子齐齐一颤,眼中涌起哀求与恐惧,生怕这位族叔再次将她们弃之不顾。
赤玄天君淡淡开口,只唤了一声:
「荷洛。」
未再多言,其中之意却已分明。
荷洛眼底闪过一丝不情愿,终究还是素手轻拂,解开了几人身上的白绫束缚。
束缚一除,杨素丶杨玉兰等人慌忙运转灵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杨家战船飞掠而去。
踉跄跌入船舱之后,便再也不敢露面。
一个个面无人色,唯恐稍慢一步,便又要被擒回,被罚去云裳宗做百年罪婢。
云海之上。
围观修士看着这一幕,低声议论渐起。
一场南天世家与东土大宗的冲突,终是在天君降临之后,就此落幕。
至此,杨骁才真正松了口气。
他再无理由滞留,抬手对船队打了个手势。
数百艘青龙战船齐齐调转方向,驶离云裳宗地界,如星子般散入东土各处,继续搜寻陈阳的下落。
毕竟要在辽阔东土寻人,聚在一处毫无意义,唯有分头行动,才能覆盖更广。
这场搜寻,恐怕要持续数月之久。
赤玄天君的虚影静立云海之上,望着船队远去的方向,半晌低哼一声:
「杨家……当真越发不知规矩了。」
「当年想来东土行事,尚且知道先递拜帖,请我等行个方便。」
「如今却敢如此肆无忌惮,当真一代不如一代。」
「本以为那傲庆已算不懂礼数,如今这些小辈,更是连脸面都不要了。」
他低声抱怨几句,语气满是不耐。
四周东土修士鸦雀无声,无人敢接话,更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天君在前,多言便是惹祸。
片刻之后,赤玄天君也未与云裳宗弟子多言,只朝荷洛仙子微微颔首,身影便缓缓升向天幕。
神光渐散,最终没入天外天,消失不见。
待天君威压彻底散去,荷洛仙子才轻舒一口气。
她望着杨家船队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个陈阳,倒是真能惹事。」
「当年见他时,还以为是个木讷老实的男子……」
「如今竟闹出这般动静。」
语气里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那两个徒弟。
柳依依与宋春花……对陈阳用情太深。
当年是她亲自将二人带回云裳宗修行,自然清楚她们与东土那些只痴迷花郎相貌的女修不同。
她们是从微末之时便陪在陈阳身边的人。
彼此情分,早已不止皮相之悦。
身为师尊,她纵然觉得陈阳太过招摇惹事,也不便多言,只能由着她们去了。
荷洛仙子的目光又落向宗门深处,微蹙眉头,轻声一叹:
「罢了……」
「先回去见佳玉罢。」
「今日也算替她出了口气!」
说罢,她便领着身后六位仙子与一众门人,转身没入山门。
厚重门扉缓缓闭合,将外界纷扰再度隔绝。
……
与此同时。
远离云裳宗的一艘青龙战船上。
杨素与杨玉兰瘫软在舱内软榻上,大口喘息。
两人后背衣裳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肌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可此刻二人根本无心顾及这些,只觉劫后馀生,心脏还在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腔。
「快些!杨寻,再快些!离云裳宗越远越好!」
杨素缓过一口气,立刻扬声喊道,语气急促,满是惊魂未定。
掌舵的年轻男子杨寻连忙点头,手上动作加快。
方才他虽未被擒,可眼见族姐丶族妹命悬一线,心也始终悬在半空。
此刻恨不得立时飞离此地,比舱内二人还要紧张。
杨玉兰也长舒一口气,靠在榻上,心有馀悸地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
「早知道杨骁族叔和咱们不亲,却没想到他连咱们的死活都全然不顾。」
「方才那青龙虚影扑来时,我真以为今日必死无疑了。」
她说着,眼底惊惶未散。
这些年来,她们在杨家的地位早已一落千丈。
早年她们追随杨家最年轻的天君傲庆,在族内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谁见了不恭恭敬敬称一声小姐?
可自从傲庆在天外天失踪,她们便失了最大的靠山。
后来转投杨烈麾下,情分本就淡了许多……
她们本就非直系血脉,与杨烈关联不深,加之杨烈向来看重血脉亲疏,不似傲庆那般宽厚待人,她们的地位自然一日不如一日。
如今杨骁上位。
这位新家主更是和她们毫无情分。
杨玉兰念及此处,免不了心头一黯,幽幽轻叹:
「族姐,我们将来在杨家的日子,怕是要更难过了。」
可她话音刚落,一旁的杨素便猛地瞪向她,美眸中翻涌着怒意,语气满是责备:
「你还好意思说?都怪你当年!」
话到一半,她却难以继续,脸颊浮起恼人的绯红。
杨玉兰闻言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愧色,半晌才小声嘀咕:
「族姐……你当年不也做了麽?怎就只怪我一人?」
此话一出,杨素脸色骤然僵住,呼吸微乱,颊上红晕更甚,几乎滴出血来。
「莫非你都忘了不成?」杨玉兰见她不言,又轻声补了一句。
杨素当即冷眼横去,吓得杨玉兰立刻噤声,再不敢多言。
可纵然面上满是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