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小心”的手势,然后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对着门外低声道:“三味真火。”
门外的刮擦声停止了。一片寂静。
几息之后,一个沙哑、干涩,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声音,贴着门缝传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如释重负?
“焚尽瘟神。”门外的人接道,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声音更低,“可是……陆公子?”
陆擎浑身剧震!对方竟然知道他的身份?!是敌是友?
石敢的刀已经出鞘半寸,眼神锐利如鹰。
门外的人似乎感觉到了里面的戒备,连忙压低声音快速道:“陆公子莫慌!是沈先生……沈墨先生,让小的在此等候!他说,若有人能寻到此地,对出暗号,必是可信之人!小的……小的有要事相告,关于沈先生,关于那‘瘟神’,关于……那些孩子!”
孩子的惨状瞬间浮现在陆擎眼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对石敢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开门,但需保持警惕。
石敢缓缓将门拉开一条缝隙。门外,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穿着打满补丁的灰色短褂、头戴破毡帽的老者。他脸上满是皱纹和污垢,看不清具体样貌,但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却闪烁着焦急和惊惶。他手里提着一个破旧的灯笼,却没有点亮。
老者飞快地闪身进门,石敢立刻将门重新掩上。老者也顾不上打量书屋内的狼藉,噗通一声竟朝着陆擎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陆公子!您可算来了!沈先生他……他怕是……出事了!那些天杀的畜生,他们……他们不是人啊!”
陆擎连忙上前搀扶:“老丈请起,慢慢说!你是何人?沈先生现在何处?那些孩子……到底怎么回事?”
老者被陆擎扶起,仍止不住地颤抖,语无伦次:“小的……小的姓张,街坊都叫我‘铁口张’,在城隍庙前摆摊算卦混口饭吃……沈先生月前找过小的,给了小的一些银钱,让小的帮忙留意‘永盛行’的动静,特别是后院的……的‘货物’进出。沈先生说,若他日后不来取消息,便让小的每逢朔望子时,来这书屋附近等候,若有人对出暗号,便将所知一切告知……”
果然是“铁口张”!沈墨安排的联络人!
“沈先生到底怎么了?”陆擎急问。
“铁口张”老泪纵横,压低声音,却掩不住恐惧:“三天前的夜里,沈先生急匆匆来找小的,给了小的一包东西,说是要紧的物事,让小的藏好,除非他亲自来取,或者对出暗号的人来,否则死也不能交出。他还说,他可能被‘黑龙’盯上了,要出去避避风头……结果,第二天就听说,回春堂的沈大夫失踪了!紧接着,慈济庵的慧静师太也被抓了!今天,哑道爷也在土地庙被官差带走了!小的知道,这是要灭口啊!他们……他们肯定也发现沈先生在查他们了!”
“黑龙?”陆擎捕捉到这个关键词,“是黑鸦卫?还是别的什么?”
“铁口张”脸上恐惧更甚,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是……是‘黑龙’!不是官面上的黑鸦卫,是另一伙人,更凶,更神秘!穿黑衣服,脸上有刺青,手臂上……手臂上纹着一条黑龙!神出鬼没,专门在夜里抓人,抓走的,再没见回来过!沈先生说过,这些‘黑龙’,和‘永盛行’后院那些畜生,是一伙的!都是海外来的妖人!”
黑衣人!脸上有刺青,手臂纹黑龙!这与白云观那年轻病人描述的、向水井投毒的“黑衣人”特征,以及“老鬼”侄子看到的、在运河出没的“黑衣人”形象吻合!原来他们内部有统一的标记——“黑龙”纹身!这是一个有组织、有标识的秘密团体,隶属于海外“神国”,在杭州城内活动,负责投毒、监控、抓捕知情者!
“那些孩子呢?”陆擎追问,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
“铁口张”脸上露出极度痛苦和愤怒的神色:“畜生!都是畜生啊!沈先生让我留意的‘货物’,就是那些孩子!隔段时间,‘永盛行’就会从后门运进一些大木箱,有时候也会运出去……运进去的箱子,有时候能听到里面有小娃的哭声……运出来的箱子,就……就再没声音了……”他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沈先生怀疑他们在用活人试药,试那种天杀的瘟毒!他冒险潜入过一次后院,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孩子身上的鬼画符……他说,那是在‘养蛊’,把活人变成毒人!他还说,那些孩子……没救了,就算救出来,也活不成了,只会把毒传给别人……作孽啊!真是作孽啊!”
虽然已经从沈墨手札和亲眼所见中猜到了大概,但亲耳从“铁口张”口中听到这些,陆擎依然感到一阵眩晕和强烈的呕吐感。用活生生的孩子“养蛊”,培养“毒引”和“瘟兵”种子!这是何等的恶魔行径!
“沈先生交给你的东西呢?”陆擎强压下心中的翻腾,问道。那可能是沈墨留下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证据。
“铁口张”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用破旧汗巾层层包裹的小布包,颤抖着递给陆擎:“在这里,在这里!沈先生说,这或许能救很多人……小的不敢看,一直贴身藏着。”
陆擎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似乎是个硬物。他正要打开,忽然,石敢低喝一声:“有人!很多人!朝这边来了!快走!”
话音未落,外面街道上已经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兵刃出鞘的铿锵声,火把的光亮透过破损的门窗,明灭不定地照了进来!
“是‘黑龙’!还是官差?!”“铁口张”吓得面如土色,浑身哆嗦。
陆擎来不及查看布包里的东西,迅速塞入怀中,对“铁口张”道:“老丈,你跟我们一起走!”
“不……不行!”“铁口张”连连摆手,脸上满是恐惧,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绝,“小……小老儿腿脚不便,跟着你们是累赘!陆公子,你们快走!沈先生托付的东西,小老儿送到了,死也瞑目了!他们……他们是冲着这书屋来的,你们从后面走,后面有个狗洞,通到隔壁的废园子……快!”
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近在咫尺,火把的光亮将书屋门前照得一片通明。
“走!”石敢当机立断,一把架起陆擎,对“铁口张”重重一点头,然后猛地冲向书屋后墙一处破损严重的角落。那里果然有一个被杂物半掩的、仅供一人爬过的破洞。
陆擎被石敢推着钻出狗洞,回头望去,只见“铁口张”佝偻的身影站在门口,面对外面越来越近的火光和脚步声,脸上恐惧依旧,却挺直了腰板,嘴里似乎喃喃念叨着什么,然后,他猛地吹熄了手中的灯笼,转身,踉跄着冲向屋里一处倾倒的书架,似乎想要制造什么动静,吸引注意。
“老丈!”陆擎低呼。
“快走!”石敢低吼一声,将陆擎拖出狗洞,自己也迅速钻出。在他们身后,书屋前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撞开,火把的光亮和人影涌了进去,紧接着传来“铁口张”一声短促的痛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随即是翻箱倒柜的嘈杂声……
陆擎的心猛地一缩,但他知道此刻不是悲伤的时候。石敢拉着他,头也不回地冲进隔壁黑漆漆、荒草丛生的废园,迅速消失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怀中,沈墨托“铁口张”转交的布包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他的胸口。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是“瘟神散”的配方?是“黑龙”组织的名单?还是……破解这弥天阴谋、拯救东南万千生灵的最后希望?
而“铁口张”那佝偻却决绝的背影,和那消失在火光与嘈杂中的闷响,如同最沉重的一击,砸在陆擎的心上。又一个无辜的人,因为他们的追查,因为那笼罩在“黑龙”与“瘟神”阴影下的黑暗,倒下了。
必须更快!必须找到真相!必须阻止他们!陆擎咬紧牙关,将喉头的腥甜和眼中的湿意狠狠压下,在石敢的搀扶下,向着废园深处,向着更未知、也更危险的黑暗,踉跄奔去。他的手臂,似乎也感受到了那无形“符文”的灼烫,那是愤怒,是责任,是绝不屈服的意志,在这瘟疫与阴谋肆虐的漫漫长夜中,微弱却倔强地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