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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女为悦己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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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江上风大,小弟见兄长船队行路艰难,唯恐被水匪劫掠,故而‘请’至江陵代为保管,日夜派重兵看守,未敢有丝毫懈怠。”
    “愚弟一片好心,拳拳之情,苍天可鉴!”
    “谁知竟引兄长误会,兴此无名之师,实令小弟心如刀绞,夜不能寐……”
    梁震一边写,一边眼角直抽抽。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把“抢劫”说得如此大义凛然。
    “光有信不够!”
    高季兴搓着手,那步伐都沉重了几分:“还得加点‘诚意’!”
    随后他便亲自带着梁震走进了自己的私库。
    那库房里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几乎要晃花人的眼。
    他在里面挑了半天,最后才忍痛拿出那一对光泽温润的极品白玉如意。
    “他娘的,这对宝贝,耶耶本来准备献给官家换个大官当的……”
    “现在便宜马殷这老东西了!”
    就在他心疼得龇牙咧嘴之时,忽然,他脸色一白,猛地捂住后背,剧烈地咳嗽起来。
    那咳嗽声又干又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咳到最后,脸上泛起一阵不正常的潮红,后背更是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主公!”
    梁震见状大惊,连忙上前扶住他。
    “滚开!”
    高季兴一把推开他,强行压下咳嗽,喘着粗气骂道:“都怪马殷那老匹夫,气得耶耶我肝疼!”
    “去,把我那盒从方士那求来的‘延年益寿丹’拿来!”
    他从亲卫递来的锦盒中倒出一颗黑乎乎、散发着古怪硫磺味的药丸,想也不想就吞了下去,这才感觉后背的刺痛感稍稍缓解。
    他毫不在意地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梁震看着主公那瞬间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忧虑。
    他知道,这绝非什么“气得肝疼”的老毛病。
    高季兴这几年沉迷于房中术和丹药,身体早就外强中干,尤其后背上常年生疮,时好时坏,全靠这些虎狼之药吊着。
    梁震曾读过一些医书杂记,上面记载有一种“消渴症”,其多饮、多食、体虚的病症与主公极为相似。
    他心里明白,主公的身体,怕是早已被酒色丹药掏空,只是靠着这些丹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很快,一封装裱精美的“罪己书”和一对价值连城的玉如意,被快马加鞭送往马殷的军中。
    做完这一切,高季兴仿佛没事人一样,又命人端来了冰镇的乌梅饮。
    他呷了一口,咂咂嘴,对梁震得意地笑道:“看见没?这就叫‘能屈能伸’。”
    “花最小的代价,办最大的事。”
    “打一仗得死多少人?花多少钱?”
    “现在一封信、一对破玉,就把马殷的大军打发了,这买卖,值了!”
    他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仿佛刚刚不是在割肉赔礼,而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而且。”
    他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招牌式的无赖笑容:“这批货,耶耶我还回去了,但里里外外都‘检验’了一遍,哪些值钱,哪些不值钱,心里都有数了。”
    “下次再有这种好事,咱们就知道该从哪下手了……”
    看着自家主公那副死性不改的模样,梁震只能在心中无奈地叹了口气,躬身告退。
    走出后院,穿过回廊,梁震看到一群荆州军的士卒正聚在角落里赌钱。
    见到他过来,士卒们慌忙收起钱串,站得笔直。
    梁震没有训斥,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们散去。
    他听到了士卒们刚才的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主公又认怂了,把抢来的东西全还回去了!”
    “嗨,这有甚么好奇怪的?咱们主公什么时候硬气过?不过也好,不用跟潭州那帮蛮子拼命了,上个月的军饷还没发全呢。”
    “就是!跟着主公虽然发不了大财,但轻易也死不了人。混口饭吃罢了。”
    士卒们的脸上,是一种混杂着鄙夷和庆幸的复杂表情。
    他们看不起主公的无赖行径,却又暗自庆幸不用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硬仗。
    梁震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迎面撞上了正从演武场走来的大将王猛。
    王猛身材魁梧,一脸络腮胡,腰间的横刀擦得锃亮,见到梁震,他停下脚步,瓮声瓮气地问道:“梁先生,主公可是决定要打了?”
    他的眼中,闪烁着渴望建功立业的战意。
    王猛是荆州军中少有的猛将,早年便跟随高季兴,作战勇猛,屡立战功,是高季兴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然而,他为人方正,最重军人荣誉,与高季兴那套无赖的行事路数格格不入。
    梁震看着他,心中暗叹一声,苦笑着摇了摇头:“王将军,仗……打不起来了。主公已经派人去赔礼道歉了。”
    “什么?!”
    王猛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他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怒道,“又是这样!咱们荆州军的儿郎,难道就只会当缩头乌龟吗?”
    “我等为将者,不求封侯拜相,只求沙场建功,可跟着主公……唉!”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失望与愤懑毫不掩饰:“我等日夜操练,为的是什么?难道就是为了给主公看家护院吗?”
    梁震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王将军,稍安勿躁。”
    “主公自有主公的考量。在这乱世,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王猛冷哼一声,不再言语,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里充满了不甘与憋屈。
    梁震看着他的背影,再次叹息。
    他知道,像王猛这样渴望建功的猛将,在高季兴手下是最受煎熬的。
    他们空有一身武艺和胆气,却永远没有施展的机会。
    他回到自己的官署,疲惫地坐下。
    对于高季兴,手下的这帮人,心思各异。
    如王猛般的猛将,视他为懦夫,对其鄙夷至极,若非感念早年的知遇之恩,恐怕早已拂袖而去。
    如普通士卒,视他为吝啬刻薄的财主,跟着他混不到什么油水,但胜在安稳,能保住一条小命。
    而如他梁震这般的谋士,则看得更深。
    想当初,他也是中原小有名气的士人,只因天下大乱,战火连绵,为了躲避中原的兵锋,才携家带口,一路南下,最终流落到了这江陵城。
    他见过太多志向远大、满口仁义道德的“英雄”,最终却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头破血流,连带着麾下的百姓和士卒一起,化为乱世的枯骨。
    也正因如此,他才最终选择了高季兴。
    他知道,自己的这位主公,是个不折不扣的无赖、小人,毫无雄主之姿。
    但他更明白,在眼下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一个懂得审时度势,将“活下去”奉为第一的“赖子”,或许比那些动辄豪情万丈、赌上一切的“英雄”更能活得长久。
    跟着这样的主公,虽无开疆拓土的万丈豪情,却也少了许多朝不保夕的惊心动魄,能在这乱世之中,为自己和家人,求得一隅安宁。
    这或许,也是一种无可奈何的生存智慧吧。
    梁震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心中暗道。
    只是,不知这般靠着小聪明和摇尾乞怜换来的安稳,又能持续多久呢?
    ……
    潭州,武安军节度使府。
    与高季兴那奢靡浮夸的后院不同,马殷的府邸显得格外森严、规整。
    大堂之内,黑漆立柱肃然而立,两列披坚执锐的亲卫如雕塑般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威严。
    高季兴派来的信使,早已被带到偏厅看管,那封肉麻的“罪己书”和一对价值连城的白玉如意,则被呈放在了堂下的案几上。
    堂上,一个身材魁梧、面容沉毅的中年男子,正襟危坐。
    他便是这片土地的主人,武安军节度使马殷。
    他并未急着去看那对玉如意,只是拿起那封信笺,飞快地扫了一眼,嘴角便勾起一丝冰冷的讥讽。
    “‘敬爱的兄长’?‘愚弟一片好心’?”
    马殷将信纸在指间缓缓捻动,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堂。
    “这高赖子,还是这般德性,偷了东西,还要把自己扮成个守夜的更夫。”
    他随手将信纸扔进身旁的火盆,看着那封信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化为灰烬,仿佛在看一只蝼蚁的垂死挣扎。
    “主公!”
    一名性如烈火的大将按捺不住,出列抱拳,声如洪钟:“高季兴此举,与在我等头上便溺何异?!”
    “此獠不除,我军军威何在?”
    此人乃是马殷麾下猛将姚彦章,向来主张以战立威。
    他此言一出,堂下众将顿时群情激奋,纷纷请战。
    马殷却不为所动,他抬起眼,望向了站在文臣之首的一位中年谋士,缓缓开口:“李司马,你怎么看?”
    此人正是马殷的行军司马李琼。
    他神色沉静,出列长揖一礼,不疾不徐地说道。
    “姚将军所言,乃是军中正理。高季兴此举,确实辱我武安军威名。”
    “然,高季兴不过是癣疥之疾,我等真正的心腹大患,在东,在南。”
    他伸出手指,先指向舆图的南方:“南有刘隐,悍然出兵,其吞并岭南之心昭然若揭。”
    “此为我等南下之阻碍,不可不防。”
    随即,他的手指又移向了东面,重重地点在了“歙州”的位置上:“而东面,则来了一头真正的猛虎。”
    李琼加重了语气:“主公,江西的刘靖,非钟传之流可比。”
    “此人入主江西不过年余,便革新吏治,整顿军备,更以《歙州日报》收拢人心,以商路聚敛财富。”
    “其志不小,其能不凡。”
    “我军若与高季兴在江陵缠斗,一旦战事胶着,刘靖必会以‘调停’之名,趁虚而入,断我粮道,袭我侧翼。”
    “届时,我等腹背受敌,潭州危矣!”
    李琼的分析,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众将的火气。
    姚彦章虽然不甘,却也知道李琼所言非虚,只得闷哼一声,退回队列。
    马殷听完,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刘靖的厉害,那份印着“朱贼弑君”的《歙州日报》,至今还摆在他的书案上。
    一个敢赤裸裸写出朱温罪状的人,绝不会对他马殷客气。
    马殷的目光扫过堂下,最终落在行军司马李琼身上,沉声道:“高季兴之事暂且不提。卢光稠派人求援,言刘隐大军压境虔州,情势危急。”
    “你等以为,我武安军当如何应对?”
    堂下众将闻言,纷纷表示应趁此机会,发兵南下,一举吞并刘隐。
    “主公,刘隐与我武安军素有仇怨,此番更是趁人之危,我军若不趁机而动,岂非坐视其壮大?”
    “正是!主公一直想取岭南之地,此番正是天赐良机!”
    李琼微微一笑,胸有成竹道:“众将一心为主公雪耻,其心可嘉。”
    “然,若因此让刘隐、刘靖之流坐收渔利,则得不偿失。”
    马殷也自然心知肚明,可他不甘心的说道:“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刘隐那厮屯兵虔州?”
    李琼顿了顿,声音中透着一股成竹在胸的自信:“臣有一计,不仅能让高季兴那无赖吃个哑巴亏,更能一举三得,解我等眼下之困。”
    “哦?说来听听。”
    马殷来了兴趣。
    “其一,高季兴既然派人送来重礼赔罪,主公便顺水推舟,大度受之,昭告四方,言明已与荆南和解。”
    “如此,可免去一场毫无意义的恶战,保存实力。”
    “其二,我军仍可在边境集结兵马,但兵锋不指江陵,而指南面的刘隐,摆出一副要与他决一死战的姿态。”
    “刘隐生性多疑,见我大军压境,必然不敢在虔州久留,自会退兵。”
    “如此,主公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虔州之围,卖了卢光稠一个天大的人情。”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一点。”
    李琼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我等‘出兵’救援,卢光稠岂能没有表示?”
    “主公可趁机向他索要大批钱粮军械,作为‘出兵’的酬劳。”
    “如此,既削弱了刘隐,又拉拢了卢光稠,更充实了我军府库。”
    “此方为万全之策!”
    马殷听完,先是一愣,随即抚掌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压抑不住的得意。
    “妙!妙啊!李司马真乃我之子房也!”
    一想到既能不动刀兵就让高季兴那无赖吃个哑巴亏,又能恶心到老对头刘隐,还能名正言顺地从卢光稠那里大捞一笔,马殷心中的那点怒火瞬间烟消云散。
    “就依先生之计!”
    他大手一挥,意气风发,随即转向李琼,沉声吩咐道。
    “李司马,速传军令,命许德勋所部洞庭水师,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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