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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朱温你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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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0章朱温你不得好死!(第1/2页)
    腊八夜,歙州府衙。
    寒风如刀,呼啸着穿过庭院。
    东偏厅内却是灯火通明,儿臂粗的牛油大烛将屋内照得亮如白昼,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松烟墨香与焦灼灯油的独特味道。
    这里没有推杯换盏的喧嚣,只有笔尖划过歙州皮纸的“沙沙”声,密集得如同春蚕噬叶。
    按照刘靖定下的铁律,考卷在送往阅卷官手中之前,必须先过一道前所未有的鬼门关——誊录。
    刘靖深知,不同出身的书吏,其心性、习气天差地别。
    若是混杂一处,非但效率低下,更易滋生事端。
    因此,他将征调来的书吏,分置于不同院落。
    甲字房,坐着的清一色是军中记室与参军。
    他们腰杆笔直,带着一股军营的肃杀之气。
    他们不懂锦绣文章,但执行军令从不打折扣,写出的字如同刀刻斧凿,精准而冷硬。
    乙字房,则是从城中各大柜坊、质库借来的算手。
    他们精于计算,心思缜密,写出的字一丝不苟,如同算盘上的珠子,颗颗分明,绝无差错。
    而故事发生的丙字房,则最为特殊。
    这里是“中枢”,也是专门处理“疑难杂症”的地方。
    这里汇集了经验最老道的“杂家”。
    有市井里抄了一辈子书的话本匠,有乡野间教了一辈子私塾的老学究,也有军中和柜坊里最顶尖的好手。
    最显眼的,莫过于那个半倚在案几上、满手墨迹的“飞笔张”。
    此人本是杭州勾栏里专门抄写话本的快手,靠着给说书先生抄底本混饭吃。
    这行当讲究的就是个“快”字,练就了他眼到手到、笔走龙蛇的本事。
    寻常书吏抄一页纸得歇三次手腕,他却能一口气抄上十页不带喘气,且字迹虽不美观,却个个清楚,绝无错漏。
    此刻,这平日里最是利索的飞笔张,却把笔杆子咬得咔咔作响,盯着面前一张卷子,那张平日里能把死人说活的巧嘴,此刻也不住地抱怨。
    “这他娘的是哪个神仙写的字?”
    “草书不像草书,隶书不像隶书,倒像是几条蚯蚓在泥地里打滚!”
    “抄了二十年话本,也没见过这么‘狂’的笔法!”
    “这让人怎么抄?神仙来了也得把笔折了!”
    可回应他的,却依旧是无言的沙沙声。
    他们的任务,一是抽检校对。
    二是专门负责辨认那些字迹潦草、难以辨认的“疑难卷”。
    然而,正是这第二项任务,成了最大的瓶颈。
    此刻,丙字房内的气氛,就像一锅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浓汤。
    突然,一阵极轻的骚动打破了静谧。
    一个刚从县学里抽调来的年轻书吏,举着一张卷子,脸色涨得通红,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他面前的墨卷,字迹与其说是潦草,不如说是一团被踩烂的蜘蛛,墨点与笔画糊在一起,根本无法辨认。
    在讲究“身言书判”、以书取人的大唐,写出这种字,简直就是一种罪过。
    负责监察的玄山都虞侯走了过去。
    这位杀人如麻的军汉甚至没有多看一眼那个脸色煞白的年轻书吏,只是用戴着铁护腕的手指,在卷宗上重重敲了一下。
    然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带着武人对文弱书生的天然鄙夷。
    “废卷。”
    不等那年轻书吏反应,他又补了一句,目光已经投向了下一排的书吏。
    “下一份。”
    年轻书吏手一抖,险些把卷子掉在地上。
    他知道,“废卷”二字,意味着这张卷子背后的那名考生,数年的寒窗苦读,就因为这手烂字,彻底化为泡影。
    就在这时,一直埋头苦干的老先生陈望,缓缓放下了笔。
    “慢着。”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股子常年教书的嘶哑,却让整个屋子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位虞侯,主公还有第二道令。”
    那虞侯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却闪过一丝了然。
    陈望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那年轻书吏身旁,接过那张“蜘蛛卷”。
    目光刚一触及那团如被鸡爪刨过的墨迹,这位写了一辈子正楷的老夫子,眉心便本能地狠狠跳了两下,捏着卷角的手指都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仿佛那纸上涂的不是墨,而是什么扎眼的脏东西。
    但他终究没有扔掉卷子,而是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那股子“不吐不快”的文人习气,对着灯火仔细端详起来。
    但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灯火端详半晌,才缓缓说道:
    “主公曾言,我等开科取士,求的是腹有乾坤的治世之才,非善于描红的书法大家。”
    “故,凡遇字迹不清、难以辨认之卷,不得擅自废弃……”
    “啪嗒。”
    一声清脆的算盘撞击声,突兀地打断了陈望的话。
    屋子正中,那个从钱庄借来的王算手,手边放着抄了一半的卷子,另一只手却习惯性地在算盘上噼里啪啦地拨弄着,像是在核算今日的抄写定额与工钱。
    他头也不抬,嘴里吐出一串冰冷的行话。
    “三人停笔,辨认一卷,耗时半刻。按每人每刻钟抄两百字算,这半刻钟,我们便少抄了六百字。”
    他终于停下手,抬起头,那双习惯了看账本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对“赔本买卖”的厌恶。
    “陈老,为了一个连字都写不清的糊涂虫,让我们三人白白耗费功夫。”
    “这笔买卖,折了。”
    旁边的飞笔张也把笔往桌上一扔,揉着酸痛的手腕,没好气地附和道。
    “王先生说得在理!咱们是来抄书的,不是来猜谜的!”
    “这破卷子,看得眼珠子都快瞎了,有这功夫,早抄完两页了!”
    “这种连字都写不好的糊涂蛋,直接废了得了,省得祸害咱们!”
    王算手看向虞侯,语气笃定。
    “按柜坊的规矩,烂账就是烂账。”
    “虞侯说得对,直接作废,少赔点灯油钱才是正理。”
    一瞬间,屋内原本密集的笔尖沙沙声骤然一滞,气氛如冻住的铅块。
    年轻书吏的脸瞬间没了血色,手中的卷子变得千斤重。
    陈望深吸一口气,没有动怒。
    他太清楚这屋子里的人在想什么。
    大唐选才,首重“身言书判”,一手漂亮的楷书就是士子的脸面。
    像这种“蜘蛛卷”,在往常直接丢进火盆都不为过。
    他缓缓举起那张“蜘蛛卷”,让烛火映透纸背,声音虽轻,却如晨钟暮鼓。
    “王先生,张兄弟,你们算的是‘小账’,是墨水和工钱的本钱。”
    “但主公要算的,是这江山的‘大账’。”
    陈老一字一顿,目光如炬,扫过那一双双惊疑不定的眼睛。
    “主公不惜重金、背负‘坏了祖宗规矩’的骂名办这誊录院,不是为了选出写字漂亮的抄书匠,而是要告诉全天下!”
    “在主公这里,哪怕你穷得只能用劣墨秃笔,哪怕你的字丑得如鬼画符,只要你肚子里有治世的真东西,他就愿意多花三倍的功夫,把那颗明珠从泥里挖出来!”
    “今天我们多花了半刻钟,少抄了三份卷子,但传出去的,是主公‘不拘一格’的求才之志!”
    “这笔‘人心账’,二位,你觉得是赚了,还是折了?”
    王算手拨弄算盘的手指,僵住了。
    那个嚷嚷着要罢工的飞笔张,也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什么,但看着陈望那双浑浊却坚定的眼睛,又看了看那张被视作珍宝的烂卷子,喉咙里那句脏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是市井混子,但他也是苦出身。
    他忽然想到,如果当年也有人愿意花这么大功夫去听听他肚子里的东西,他是不是就不用在勾栏里抄一辈子艳曲淫词了?
    那个铁面无私的虞侯,也默默地退后了一步,不再言语。
    满屋的书吏,无论是市侩的飞笔张,还是精明的账房,此刻都停下了笔,望向那张丑陋的卷子。
    他们忽然明白,自己手中这支笔的重量。
    陈望不再多言,眯起那双昏花的老眼,手指几乎触碰到纸面。
    原本剑拔弩张的三人,此刻却奇异地围坐在了一张桌案前,对着那张“天书”发起了最后的冲锋。
    “这一笔……横折弯钩,看着像‘水’字旁。”
    年轻书吏指着一团墨迹,试探着说道。
    “不对。”
    飞笔张歪着头,把那卷子横过来看了一眼,撇撇嘴道:“这是个草书的‘流’字!”
    “勾栏里的那些酸秀才喝多了都这么写,那一撇甩得跟狗尾巴似的,错不了!”
    “慢着。”
    旁边的王算手没有看字,而是盯着那句话的前后文,手指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了两下,像是在推演账目逻辑。
    “前文提到了‘疏浚’,后文是‘以通舟楫’。”
    “若是‘流’字,文理不通。按工部的行文习惯,此处应当是个动词。”
    “是‘疏’字。”
    陈望抚着胡须,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指着那团墨迹中极其隐蔽的一点:“这孩子笔力虽乱,但章法还在。”
    “你们看这一竖,隐约有颜体的架子,只是写急了。”
    “‘疏浚河道’,唯有‘疏’字,才配得上这前后文的治水之策。”
    “疏浚……疏浚……”
    飞笔张挠了挠头,又凑近看了看,随即一拍大腿:“嘿!还真是!”
    “这小子把‘疏’字的左半边写成了草书,右半边又写成了行书,怪不得认不出来!是个怪才!”
    他又是想起什么,伸出手指,在卷角那处尚未干透的墨渍上轻轻捻了捻,指尖瞬间拉出一道粘稠的黑丝。
    他放在鼻尖闻了闻,随即嫌弃地皱起了鼻子。
    “这是城南老张家卖的‘锅底灰’,三文钱一大块的劣货!”
    “胶加多了,天一冷就发黏,写快了容易拖泥带水,把笔画糊成一团。”
    “怪不得这‘疏’字的右半边跟个黑煤球似的,这小子也是个穷鬼,连块像样的松烟墨都买不起。”
    飞笔张一边吐槽,一边却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小心翼翼地帮那卷子吸了吸多余的墨渍,嘴里嘟囔着。
    “也就是遇上咱们,换了别人,谁有闲心闻你这锅底灰味儿……”
    “记下来。”
    陈望看了一眼飞笔张,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沉声道。
    年轻书吏连忙提笔,工工整整地在备用纸上写下了一个“疏”字。
    就这样,四个人,四双眼睛。
    陈望以经义破题,推敲文意;王算手以逻辑拆字,分析结构;飞笔张以经验辨形,识别笔法;而年轻书吏则负责将这些从“墨团”里抢救出来的文字,一一记录在案。
    一炷香后。
    当最后一个字被确认下来,三人都是长出了一口气,额头上竟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那张丑陋的、几乎被判了死刑的“蜘蛛卷”,静静地躺在桌案上。
    而半个时辰后,一份字迹工整、朱笔耀眼的崭新“朱卷”,在歙州皮纸上重获新生。
    ……
    开元寺,禅房。
    窗外风雪如晦,屋内却是一片冷冽的松墨香。
    没有金玉,唯有一盏孤灯照着几卷残经。
    主持无相方丈盘膝而坐,那一身锦斓袈裟在昏暗中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却掩不住他那一身枯木般的清苦之气。
    刘靖换了一身青色常服,不带甲胄,只带了柴根儿随行。
    他对着老僧恭敬地行了一个常礼,语气诚挚。
    “大师,此次科举,四方士子如过江之鲫,远超官府预料。”
    “若非大师以此古刹收容千余寒士,又施粥赠药,这数九寒天里,不知要有多少读书人冻死街头。”
    “某,代这数千学子,谢过大师援手。”
    无相方丈那双枯瘦的手正在摆弄粗瓷茶具,沸水入壶,茶香虽不名贵,却透着股暖人心脾的烟火气。
    “阿弥陀佛。”
    方丈低眉垂目,温声道:“使君此举,是为天下寒士开一条从未有过的活路。”
    “贫僧不过是借了几间禅房,施了几碗素粥,实在当不得使君如此重谢。”
    说着,老和尚将一只茶盏轻轻推至刘靖面前。
    那茶汤色泽淡绿,泛着细密的白色沫饽,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仿佛他推过来的不是茶,而是一份难得的清静。
    “请。”
    刘靖双手接过,轻抿一口,只觉茶味微咸带甘。
    他放下茶盏,看着这位虽身在空门,却依旧心系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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