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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陈飞起床
“今天醒得早？”林婉揉了揉眼睛。
陈飞穿上外衣，“你再睡会儿，还早。”
林婉却也跟着坐起来：“不睡了，今天学校要排练节目。”
“节目？”
“周老师说，八一建军节快到了，学校和兵团要搞联谊会。”林婉披上衣服，“孩子们要表演节目，我们老师也得准备。”
陈飞点点头。1967年的“八一”，在特殊政治氛围下，军地联谊活动既是传统，也是一种必要的政治姿态。西北盐碱中心作为兵团共建单位，这种活动更是推脱不得。
洗漱完毕
陈飞走到试验田边，滴灌系统正在自动运行。
“陈主任，早啊！”技术员小张从田那头走来，手里拿着记录本。
“早。数据怎么样？”
“好着呢！”小张翻开本子，“‘河西10号’平均株高85厘米，穗粒数42颗，千粒重预计能达到38克以上。比去年提高了8%。”
“不错。”陈飞站起身，“滴灌系统运行正常？”
“正常，就是有个别喷头堵塞，已经清理了。”小张，“陈主任，听说要搞联谊会？”
“你也知道了？”
“兵团那边传开了。”小张，“我们试验田能不能出个节目？展示一下咱们的成果。”
陈飞想了想：“可以，但要突出‘抓革命、促生产’的主题。不能光讲技术，要体现政治挂帅。”
“明白！”小张，“我们编排个短剧，就叫《盐碱滩上种出革命粮》。”
离开试验田，陈飞往机械厂走。路上遇到几个早起的孩子，都是去学校排练节目的。里面就有陈曦，陈曦看见爸爸，跑过来：“爸，我们今天要排《红星闪闪》，我演小红军！”
“好，好好演。”陈飞摸摸女儿的头
“知道啦！”
机械厂车间里，机器已经开动。刘志强正带着几个年轻工人调试一台旧车床，经过改造重新投入使用。
“陈主任，您看，这玩意儿修好了！”刘志强拍着车床，“虽然旧，但精度还行，加工个零件没问题。”
陈飞仔细看了看：“安全措施到位了吗？”
“到位，防护罩、急停开关都装了。”刘志强说，“陈主任，联谊会咱们厂出什么节目？我想搞个技术展示——现场车个零件，体现工人阶级的力量。”
“可以，但要有政治性。”陈飞提醒，“最好结合一下‘工业学大庆’的精神。”
“没问题！”刘志强，“我都想好了，就叫《戈壁滩上的大庆人》。”
从机械厂出来，陈飞去了食堂。王秀英已经忙活开了，大锅里熬着小米粥，笼屉上蒸着窝头。几个帮厨的妇女在洗菜切菜，说说笑笑。
“陈主任，来得正好！”王秀英擦擦手，“正想找您呢。联谊会的伙食怎么安排？兵团那边说，他们出一半粮票和钱。”
陈飞算了算：“按每人二两细粮、半斤粗粮的标准。菜嘛，四菜一汤：土豆炖羊肉、西红柿炒鸡蛋、醋溜白菜、凉拌黄瓜，汤还是薄荷绿豆汤。”
“那得杀两只羊。”王秀英说，“正好羊群里有两头该出栏的肥羊。”
“行，你安排。”陈飞，“王嫂子，联谊会上，家属院要不要出个节目？”
王秀英一愣：“俺们？一群老娘们，能演啥？”
“可以唱个歌，或者来个劳动场景展示。”陈飞说，“比如纺线、纳鞋底，体现妇女‘半边天’的作用。”
旁边一个年轻媳妇插话：“王嫂子，咱们可以唱《妇女能顶半边天》！您领唱！”
王秀英脸红了：“俺五音不全，唱啥唱......”
“就这么定了。”陈飞笑道，“王嫂子，你组织一下。重在参与，体现咱们中心家属的精神面貌。”
离开食堂，陈飞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一份文件——是兵团政治部发来的《关于举办“八一”军民联谊活动的通知》。红头文件，措辞严谨，要求“突出政治，注重实效，增进团结”。
陈飞仔细阅读。文件对活动内容有具体要求：学习毛主席最新指示、革命文艺表演、劳动技能展示、座谈交流等。最后特别强调：“要严格遵守政治纪律，确保活动方向正确。”
他提笔起草中心的活动方案。正写着，周明娟敲门进来。
“陈主任，兵团政治部的王干事来了，在会议室等您。”
陈飞放下笔：“走。”
会议室里，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军人正在看墙上的中心规划图。见陈飞进来，他立正敬礼：“陈主任，您好！我是兵团政治部宣传科干事王建军。”
“王干事，欢迎。”陈飞与他握手，“请坐。”
王建军开门见山：“陈主任，这次联谊活动，兵团领导很重视。李政委特别交代，要办得既严肃又活泼，体现新时期军民团结。”
“我们一定配合好。”陈飞说，“中心的方案正在起草，初稿下午能出来。”
“好的。”王建军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材料，“这是兵团准备的节目单和流程安排，您看看。另外，兵团文工团会来演出一场，剧目是《智取威虎山》选段。”
陈飞接过材料。节目单很丰富：有兵团战士的队列表演、刺杀操，有文工团的歌舞、样板戏，还有各单位的自编节目。中心被安排在“地方单位代表”环节，有三个节目名额。
“另外，”王建军，“兵团领导希望，活动期间能安排参观中心的滴灌系统和试验田。有几个兄弟单位的领导要来学习。”
“没问题。”陈飞说，“我们可以安排专人讲解。”
送走王建军，陈飞继续完善方案。下午两点，班子成员开会讨论。
司令员：“兵团这次来，除了联谊，恐怕还有考察的意思。咱们得把最好的一面展示出来，但也要实事求是，不搞虚假。”
李振华教授关心的是技术展示：“滴灌系统可以现场演示，育种成果可以用展板。但讲解要注意分寸，既体现技术先进性，又突出‘政治挂帅、思想领先’。”
“节目排练要抓紧。”周明娟说，“学校、机械厂、试验田、家属院的节目，这周内要初审一遍。”
刘志强挠头：“我们那个《戈壁滩上的大庆人》，剧本还没写完呢......”
“抓紧。”陈飞说，“这样，明天下午，各单位节目第一次彩排。我和司令员、周工一起审。不合格的及时调整。”
散会后，陈飞特意去了趟子弟学校。操场上，孩子们正在排练。周老师拿着铁皮喇叭指挥，林婉在一旁弹着旧风琴——那是中心唯一的一架乐器，有些键已经不准了。
“红星闪闪放光彩，红星灿灿暖胸怀......”孩子们唱得响亮，但节奏不太齐。
“停！”周老师喊道，“第二排，声音再大点！这是革命歌曲，要唱出气势！”
陈曦站在第一排中间，小脸绷得紧紧的，唱得很卖力。她看见爸爸，眼睛眨了眨，但没敢乱动。
陈飞悄悄站在树荫下观看。排练进行了半小时，孩子们汗流浃背，但没人叫苦。休息时，陈曦跑过来：“爸，我们唱得好吗？”
“好，就是动作还可以更整齐。”陈飞给她擦擦汗，“累不累？”
“不累！”陈曦挺起小胸脯，“红军叔叔打仗都不累，我们唱歌更不累！”
林婉走过来，额头上也是汗：“这些孩子真懂事。这么热的天，一句怨言没有。”
“时代不一样了。”陈飞，“他们从小就受这样的教育。”
正说着，郑教授从图书馆方向慢慢走来。见到陈飞，他点点头：“陈主任。”
“郑教授，去图书馆？”
“嗯，整理些资料。”郑教授看了看排练的孩子们，“孩子们很用心。”
“郑教授，”陈飞，“联谊会那天，您在图书馆值班吧。那里清静。”
郑教授明白这是保护他：“好。”
傍晚，陈飞回家时，赵春梅正在厨房忙活。今天吃面条，手擀的，筋道。陈晓在院里玩，看见爸爸，摇摇晃晃地扑过来。
“爸......抱......”
陈飞抱起儿子，小家伙沉甸甸的。
晚饭时，孩子们说着排练的事。
“我们班演《小八路》，我演通讯员！”陈启明兴奋地说。
“我演卫生员！”陈婉清说。
“我......我演树......”陈永安小声说。
陈定邦已经上初中，不参加小学的节目，但被周老师抓去当“导演助理”，帮忙组织排练。
“定邦，你们初中出节目吗？”陈飞问。
“出，演个朗诵，《战士最听党的话》。”陈定邦说，“我领诵。”
“好好准备。”陈飞说
“好的。”
饭后，陈曦的日记本上，今天写了一篇《排练记》：“今天很热，但我们唱《红星闪闪》时，心里很凉爽。周老师说，红军叔叔爬雪山过草地，比我们辛苦多了。我要学习红军精神，不怕苦，不怕累......”
夜深了，孩子们睡下。陈飞和林婉在院里乘凉。
“小婉，排练累吗？”陈飞问。
“还好。”林婉靠着他的肩，“就是有些感慨。这些孩子，生在这样一个年代，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陈飞：“每个时代都有它的幸与不幸。重要的是，我们在做什么，能给他们什么。”
“你说得对。”林婉，“至少，我们在努力让这里变好一点。”
第二天下午，第一次彩排在打谷场举行。各单位参演人员陆续到场。
试验田的短剧《盐碱滩上种出革命粮》第一个上场。小张扮演技术员，几个工人扮演农民，剧情很简单：盐碱地不长庄稼，农民发愁；技术员带来滴灌技术和耐盐种子；大家一起劳动，最终丰收。台词里穿插着毛主席语录：“人民群众有无限的创造力”“自力更生，艰苦奋斗”。
表演有些生涩，但感情真挚。结束时，小张带领大家高呼：“盐碱滩上闹革命，敢教日月换新天！”
陈飞带头鼓掌：“不错，就是有些地方台词可以再自然些。”
接下来是机械厂的《戈壁滩上的大庆人》。刘志强亲自上阵，扮演老工人。剧情围绕改造旧车床展开，展现了工人阶级的智慧和干劲。高潮部分，刘志强有一段独白：“这台车床旧了，但咱们工人阶级的心永远是新的！只要有一颗红心，什么困难都能克服！”
表演结束，掌声更热烈。司令员点评：“气势足，但政治性可以再强些。多加两句毛主席语录。”
家属院的节目是合唱《妇女能顶半边天》。王秀英领唱，二十多个妇女排成三排。起先大家不好意思，声音小，但在王秀英的带领下，越唱越响亮：
“旧社会，好比是，黑咕隆咚的枯井万丈深......新社会，咱妇女，翻身做主人......”
歌声朴素，但充满力量。这些妇女，有的来自农村，有的来自城市，如今在戈壁滩上安家，操持家务，参加劳动，确实是“半边天”。
陈飞很感动：“这个节目好，真实，有感染力。”
……
最后是学校的节目。孩子们的表演最受欢迎。《红星闪闪》的歌舞，《小八路》的短剧，稚嫩但认真。陈曦扮演的小红军，虽然台词不多，但眼神坚定，动作到位。
全部节目审完，已是傍晚。陈飞做总结：“总体不错，但还要继续打磨。各节目负责人，根据今天提出的意见修改。三天后第二次彩排。”
人们散去，打谷场上安静下来。
周明娟走到陈飞身边：“陈主任，有个问题。兵团文工团来演《智取威虎山》，需要搭个像样的舞台。咱们现有的台子太小。”
陈飞想了想：“把机械厂那几块厚木板用上，搭个临时舞台。再弄些红布装饰，挂上标语。”
“还有，”周明娟，“领导来，吃饭怎么安排？是在食堂，还是单独......”
“在食堂，但设个主桌。”陈飞说，“菜一样，就是摆盘讲究些。不搞特殊化，但要体现尊重。”
“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中心沉浸在排练的热潮中。白天工作，晚上排练，虽然累，但人们情绪高涨。
陈飞在各个排练点穿梭，指导，协调。他发现，通过这次活动，中心的凝聚力更强了。不同科室、不同背景的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协作，交流多了，隔阂少了。
第三天晚上，陈飞特意去了郑教授住处。郑教授正在灯下看书，见他来，起身相迎。
“陈主任，这么晚......”
“来看看您。”陈飞坐下，“郑教授，有件事想请您帮忙。”
“您说。”
“联谊会那天，要挂些标语。您的字好，能不能帮忙写几张？”陈飞说，“内容我拟好了，都是常规的革命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