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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乾了地温。这不仅仅是对我们人类的考验,这更是对这片森林里所有变异生物的一场残酷淘汰。」
「灵气复苏虽然催生了变异,让它们的体型变得庞大,肌肉变得强悍,爪牙变得锋利。但是,并不是所有的变异,都能赋予它们对抗这种『绝对低温』的能力。」
「那些没有囤积足够脂肪的丶没有找到深层避风巢穴的丶或者是本身基因序列无法耐受极寒的底层生物。」
周逸叹了一口气,呼出的白雾在空气中瞬间消散。
「都在那两个晚上,被大自然极其无情地抹去了。」
「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一路走来,没有遇到任何变异兽袭击的原因。」
听到周逸的这番生态学解读,李强和孤狼等人的心头,都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们之前一直将变异生物视为最大的威胁,将它们想像成无所不能的怪物。但现在,看着这满地被冻僵的尸体,他们才深刻地意识到,在这片废土之上,真正的丶终极的统治者,从来都不是什么变异巨兽。
而是这喜怒无常丶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极端气候与自然法则。
人类,也仅仅只是这场残酷生存游戏中,稍微懂得使用工具和抱团取暖的丶极其渺小的一环。
……
上午十一点三十分。
在经历了整整两个半小时丶极其压抑且沉默的机械跋涉后。
这支伤痕累累的小队,终于再次看到了五公里外的那片枯死红松林,以及那座被大雪半掩埋的丶犹如一座黑色坟包般的庞然大物。
「到了。」
张大军拉紧了手中的缰绳,将那头变异驼鹿稳稳地停在了距离原木堆大约十米远的上风口位置。
周逸将那个装了盐水糊糊的不锈钢盆推到驼鹿的鼻尖下,安抚着它因为长时间行军而产生的一丝焦躁。
李强等人松开了搭在雪橇上的双手,揉着酸痛的肩膀,一瘸一拐地走向了那座两吨重的「木头坟茔」。
然而,当他们真正走近这座前天由他们亲手垒起丶用来封存燃料的雪包时。
所有人的脸色,在惨白的阳光下,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虽然之前在基地的无人机监控画面中,他们已经看到了这里遭到了变异虫鼠的破坏,但那种隔着屏幕的像素画面,远远比不上实地勘察带来的视觉冲击力。
「这帮畜生……简直是疯了。」
大龙倒吸了一口冷气,手里握着工兵铲,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抖。
覆盖在两吨变异红松原木最外层的那张极其厚重丶防风防水的军用帆布,此刻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了。
它不仅被咬出了密密麻麻丶大大小小数十个破洞,其边缘部分甚至被硬生生地撕成了无数条散碎的布条,无力地垂在雪地上。
而在这千疮百孔的帆布下方。
那两吨原本散发着暗红色光泽丶蕴含着极其高浓度生物能和灵气粒子的变异红松原木,此刻却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丶甚至令人有些反胃的物理形态。
「周顾问……这……这涂层,起作用了吗?」
李强强忍着胃里的不适,指着那些暴露在帆布破洞外面的原木表面。
只见在那些原木的表皮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丶呈现出灰黑色的丶表面布满了犹如癞蛤蟆皮般粗糙颗粒的坚硬固体。
这正是昨天周逸丶小吴和大龙三人,冒着呼吸道被化学气体灼伤的风险,拼死在这堆木头上喷洒的那二十公斤「生化防虫涂料」。
这种由变异铁线藤的强酸汁液丶生石灰粉末以及变异野猪松脂在高温下混合熬制而成的混合物,在经历了零下二十多度极寒的淬炼后,已经彻底固化,在原木的表面形成了一层极其丑陋丶却又极其坚不可摧的「毒壳」。
「起作用了。而且,效果极其残暴。」
周逸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抽出腰间的战术匕首,走到原木堆前。
他没有去碰那层毒壳,而是用匕首的刀尖,轻轻地拨开了堆积在原木下方丶被雪掩埋的一部分区域。
「嘶……」
周围的猎人们看清地下的景象后,纷纷倒退了一步。
在原木堆下方半米范围内的雪地上,密密麻麻地散落着至少七八十具变异生物的尸体!
有体型如猫的变异雪鼠,有外壳呈现暗红色的硬甲虫,甚至还有几条试图来分一杯羹的变异毒蛇。
它们的死状极其凄惨。
绝大多数的变异雪鼠,其嘴巴周围的皮毛和肌肉已经被彻底烧烂,露出了惨白的骨头。它们的腹部高高隆起,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紫黑色。那是它们在极度饥饿的驱使下,强行啃咬了那层被喷洒了生化涂料的原木表面。
强酸和生石灰粉尘,在接触到它们口腔和消化道水分的瞬间,发生了极其剧烈的腐蚀和放热反应。这些贪婪的清道夫,是被自己吞下去的「毒药」直接从内部烧穿了内脏,痛苦地哀嚎着死在了这堆它们梦寐以求的食物面前。
而那些硬甲虫,则被滴落的强酸松脂直接溶解了部分外壳,在极寒中被冻成了僵硬的标本。
「这层毒壳,彻底封死了原木内部灵气的散溢,也断绝了任何生物下口的可能。」
周逸用匕首的刀柄在灰黑色的毒壳上用力敲了敲,发出「当当」的犹如敲击岩石般的硬响。
「我们的燃料,完好无损地保住了。」
听到这句话,李强和张大军等人原本悬着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这两吨木头,是基地几万人熬过这个冬天的命脉,只要木头没坏,他们昨天受的那些罪丶肺里吸入的那些冰碴子,就全值了。
但是。
现实的工程学难题,从来不会因为一个问题的解决而彻底消失。它往往会在你刚刚松一口气的时候,以一种更加刁钻的形态,重新挡在你的面前。
「木头是保住了,但周顾问……」
张大军看着那座被灰黑色毒壳和千疮百孔的帆布死死包裹着的丶重达两吨的「木头坟茔」,老兵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棘手的苦笑。
「这层毒壳这么厉害,连老鼠的骨头都能烧穿。而且它里面还混着强力松脂,把这些木头全都冻成了一个大整体。」
「我们现在这几个人,身上个个带伤,手上全是刚结痂的嫩肉。如果直接用手去搬这沾满毒药和强酸的木头,这双手瞬间就会被化学灼伤,废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张大军转过头,看着周逸,语气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和工程学上的绝望。
「不能用手碰,不能直接抬。」
「我们这六个半残废,怎么在不触碰毒壳的前提下,把这两吨冻在一起的死重,给剥离出来,然后再一根一根地,给它弄上那架雪橇?」
寒风掠过枯死的红松林。
惨白的阳光挂在头顶,没有一丝温度。
周逸用左手将匕首插回刀鞘,看着眼前这座散发着刺鼻酸臭味的黑色木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在这片被冰雪覆盖的伐木点上,他们成功地战胜了距离,战胜了兽群,甚至战胜了大自然的降解法则。
但现在,他们必须面对这场荒野物流中最核心丶也是最要命的一环。
在一群伤病满营的人类面前,如何依靠纯粹的古典力学工具,去撬动这两吨带有剧毒的丶冻结的希望?
时间的沙漏在飞速流逝。基地的锅炉里,最后一点燃料的余温正在散去。
这场关于两吨重物的物理学拉锯战,在这一刻,才刚刚向他们亮出最艰难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