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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xmlversion="1.0"encoding="utf-8"standalone="no"?><!DOCTYPEhtmlPUBLIC"-//W3C//DTDXHTML1.1//EN""xmlns="id="heading_id_2">第19章佛前劫灰(中)</h3>
通往少林寺的大路平整,联军停在距少林寺两百丈外,萧情故在中军遥望熟悉的庙宇,除了楼台上的旗僧,不见任何人影。千年古刹宁静依旧,庄严依旧,这场进攻仿佛是对佛的冒犯。
围墙仅两丈高,正僧们并没有自少嵩之争中学到教训,说高墙会让少林如同城池而非庙宇。两丈的高度难不倒轻功好的弟子,这便宜了没有携带攻城器具的联军,或许这也是觉空意欲迁移至洛阳的主因,建造城池旷时费日,但仅凭一座山头无法抵御强敌。
对严非锡而言,这一刻令素来冷静冷酷的他也压抑不住心底的颤抖。长年以来,少林就是压在华山头上的山,而今,这座山要倒了。
「铛——」,悠扬的钟声响起。是讲经的升座钟?警钟?抑或是催促联军进攻的战锺?
「杀!」随着一声不合时宜的长啸,严非锡剑指天际,狼头旗迎风招展,鼓声雷动,古铨新持铁笔率领交战队策马前冲。
远方楼台上,旗僧高举旗帜,箭雨倾盆而下,却被骑兵一冲而过。第一批冲锋的俱是轻功上好的弟子,大半是萧情故闯过天险古道时率领的跳荡军,一近墙边,有人踏着马背纵身而起,有人直接飞跃,各显神通翻过城墙,墙内传来高昂的喊杀声。
第二波骑兵分往东西两面,是华山弟子组成的佯攻队,旨在分散敌军守兵。第三波是步兵,仍由华山弟子组成,乃是攻打正门。一次涌上太多人只会塞在墙外承受箭雨,联军攻势必须像浪潮般一波波拍打。第一波刚翻过墙,慌乱奔逃的马匹还在大院前,第三波步兵已经来到墙边,抛出钩索勾住围墙,方便后面轻功较差的弟子翻过。
第四波紧接而上,顷刻间已有数百名联军弟子闯进少林,他们任务有二,一是抢占围墙下的空地,为后面弟子铺路,二是争夺大门,大门一开,联军铁骑就可一拥而入,人数优势将得以发挥。
但庄严宏伟的大门依旧纹丝不动,萧情故只听得震天的杀声从门内隐隐传来,也不知里头战况如何。双龙赵子敬高声大喝,骤马飞驰,手持双拐率队杀出,这是第五波冲锋,赵子敬挥挡下箭雨,就在此时,一颗人头被从院内掷出……
是大将古铨新的人头。
赵子敬大吃一惊,第五波弟子还来不及赶到城墙下,大将古铨新已遭斩首。随即又有上百颗人头被陆续扔出墙外,天上竟下起密集的人头雨,这阵仗如何让人不惊?第五波冲锋队登时怯了,队伍大乱,加之箭雨来袭,华山弟子抱头鼠窜,赵子敬连毙两名弟子,依然收遏不住。这番进攻本是一波接着一波,大将也随之而上,前军乱,后方攻势就得中断,严非锡脸色铁青。
严烜城见着人头雨也是吃惊,更没料到古铨新死得如此轻易。却听身后方敬酒啧了一声,似在惋惜,严烜城忍不住回头问道:「方师叔怎么看?」
「不怎么看,就是可惜第一个进去的不是赵子敬。」
方敬酒必是记恨赵子敬与杜吟松追捕他之仇。严烜城见不远处的严昭畴一脸凝重,正策马靠近萧情故,他怕这弟弟心怀不轨,忙也策马上前。
萧情故与苏亦霖是嵩山派领军人物,两人各领一支精锐,本是要等古铨新与赵子敬率队攻下大门,从正面带少嵩联军进攻。萧情故正凝神关注战局,忽听有人喊道:「萧兄!」回头望去,来者却是严昭畴,又见严烜城也从另一边赶来。
萧情故问道:「二公子何事?」
严昭畴道:「少林底子深,这群假和尚爪子很硬。」
萧情故道:「守卫少林的都是堂僧,多是菁英弟子。」
说是堂僧,其实大概都不是真和尚了。
前方好不容易整好队伍,第五波攻势压上,萧情故深知少林是武学正宗,若论单打独斗,少林弟子在诸多门派中独占鳌头,尤其胜过唐门这类不以武功见长的门派,这点毋庸置疑。少林寺内有堂僧三千,九大家最后的护卫军必然都是最精锐的人员,即便如此,仍是连他也没料到古铨新会死得如此之快。
「觉空丢人头这招太阴损,毫无高僧模样,俗僧果然凶残,我们的弟子都被吓着了。」严昭畴话锋一转,「萧兄出身少林,还是觉如大师亲传,这里也有不少少林弟子为护法而来,见着觉空手段,必然恼怒他毁坏三宝之名,萧兄,此时正需提振士气。」
严烜城忙道:「正面冲锋太危险了!」
严昭畴沉着脸道:「大哥说的这是什么话?古铨新丶赵子敬,哪个不是华山大将,他们难道就不危险?你非得逼杜吟松穿着那身铁甲翻墙?古铨新的人头被扔出来了,爹连哼都没哼一声,难道我华山大将的命就不是命了,只能我们华山大将犯险?」
被弟弟一阵抢白,严烜城却是早已习惯被斥责,只道:「萧兄是嵩山领军大将,地位跟你我一般,不宜作为前锋。」
严昭畴道:「看来得我去了?」
严烜城忙道:「我去吧!」
严昭畴大笑:「大哥要能成,让你拿这功劳又何妨?只不过,你这么贪生怕死的人都得上前,其他人不汗颜吗?」
这种阴阳怪气萧情故从师父跟岳父嘴里听得多了,哪能听不出用意?虽然严昭畴没安好心,但如他所言,现在第八波攻势已涌进围墙,赵子敬也早已跃入寺内,大门却纹丝不动,围墙后方不知是怎样惊心动魄的血战,如此下去,要是等赵子敬的人头也被扔出来,就不只是动摇军心,而是士气溃散了。
他道:「我率领一支队伍从东面进攻。」
严昭畴道:「力分则弱,再说正面战场上死了大将,从东面入无法提振士气。不如这样,亦霖率一支队伍往东西两面包抄佯攻,萧兄率领少林精锐弟子自正面冲锋。」
严烜城察觉自己越说越对萧情故不利,倒像是跟二弟唱双簧似的,只得转头问苏亦霖:「亦霖怎么说?」
萧情故不想让苏亦霖为难,抢先开口道:「二公子所言甚是,就由萧某来打前锋。」骤马向前,高声疾呼,「少林弟子随我来!」
苏亦霖也不阻止,只道:「昭畴,我派一支队伍佯攻东面,等大门一开,咱们一起去帮你爹。」
萧情故点了五百名少林弟子,向严非锡请战,获准后高喊:「少林弟子,夺回少林!」说罢纵马直奔,抽出银枪架开箭雨,蹲在马上猛地一跃,身子一歪,腰背贴着围墙翻了过去。这一下可不为卖弄,跳得高了搞不好会中箭,围墙下又站满敌人,头上脚下正好迎敌。
眼前天地倒悬,果见一名俗家弟子挥刀砍来,萧情故以长枪戳倒敌人,身子堪堪翻过围墙,双脚向墙面一蹬,身子向前飞出,长枪一扫逼出一块空地,落脚在一名华山弟子肚上,把红白肠子一齐踏飞出来。
萧情故一落地,即刻长枪连点护住周身。一把月牙铲架住银枪,杖头一压,一招摆渡翁夜摇舟,杖尾扫上他面门,就这一招便知这群俗家弟子深浅。萧情故枪尾格挡,左脚将人扫倒,长枪顺势抽出,戳入敌人胸口。
又有一名俗家弟子杀来,身后僧人纷纷攀墙而来将他护住,萧情故转头看大门方向,只见门口堆着层层叠叠的沙包,几乎把门盖住,上头数十个沙包已被打下。周围两派弟子混战,双龙赵子敬背靠墙壁,正与一名手持锡杖的中年人交手,那人武功极高,赵子敬一时讨不了好,联军弟子则死伤惨重,看似陷入颓势,但涌入的人数渐众,实则已逐渐取得优势。
萧情故高声喊道:「跟我来!」率队往门口杀去。赶至门口,赵子敬久战力疲,双拐格架不住,被那中年人一杖扫中肩膀,他武功高强,危急间借势化劲撞向沙包,这才没被打断臂骨。
那中年人当头一杖砸来,赵子敬双拐上迎,被压得喘不过气,萧情故忙挺枪解救。那人察觉风声响动,更不回头,禅杖往后打来,杖枪一交,锡股缝隙恰恰足以套住长枪,双方同时奋力,那中年人身子一歪向前倾倒,像是支撑不住,若不是这套酒疯二十七打是师父觉如的绝学之一,萧情故真要上当抢攻,但他识破关窍,知道这一跌只是虚招,连忙撤枪后退。
那人见萧情故不上当,恐赵子敬趁机夹攻,身子歪歪倒倒,步伐忽左忽右,犹如酒醉一般,绕至萧情故身侧,一杖扫来,杖上锡环咣啷作响。若是两人比武,这声响真能扰人心神,可战场上杀声震天哀鸿遍野,早盖过那咣啷声,萧情故对这杖法又甚是熟稔,不去看他身法,只看杖头指向,见招拆招,十余杖后,那人讨不得便宜,忽见远方旗号高举,禅杖虚晃一招,扭头就走。
萧情故估莫这人应是还俗僧人,不是觉字辈就是了字辈,恐一时难以收拾,当下也不追赶。见旗号忽改,大批俗僧弟子往东面奔去,料是苏亦霖佯攻奏效,他忙喊道:「快开大门!」
数百名联军弟子围成个大圈御敌,赵子敬喝令众人推开沙包。不久后,沙包尽去,那大门用铁锁缠绕,推开不得,十数名弟子齐心合力去撞,只撞得巨大木门砰砰作响,无疑提升了门外联军士气,一时间大批弟子翻过围墙涌入。
赵子敬举双拐将铁链砸断,随着喀啦声响,少林寺大门终于开了。严非锡等候已久,剑尖向前一指,杜吟松手提狼牙棒率队大步向前。严非锡亲率队杀上,四十名护卫队紧跟在后,骑兵尽出,严烜城丶严昭畴也率队跟上,越过杜吟松带领的部队。
严非锡一马当先,他要当第一个踏破少林大门的华山人。
大门被破,塔楼上旗号又变,俗僧弟子纷纷撤逃。赵子敬负伤撤退,萧情故望着当先闯入的严非锡,松了口气。
无论觉空怎样神通广大,在绝对的兵力优势面前也无能为力,萧情故正想着,闻得一声唤,抬头望去,却是严烜城兄弟与方敬酒来了。
严烜城喜道:「萧兄有本事,这么快就攻破了大门!」
严昭畴冷着脸道:「看来少林也不过如此,是我们被吓着,高估他们了。」
萧情故自觉这次闯门只是时机恰当,算不上什么功劳,更谈不上苦战,只道:「是亦霖的佯攻引走了敌军。」
严昭畴道:「咱们去接应爹爹!」
严烜城要了一匹马给萧情故,三人率队向前。华山队伍长驱直入,来回纵横,但交战者甚少,严昭畴道:「敌人无斗志,已经溃逃。」下令招降。
萧情故心中起疑:「驻守少林的堂僧至少三千,加上无名寺监僧,人数只多不少,当中更有不少高手。抢占围墙虽比攻破容易,但墙下聚众,以多打少,以少林弟子的武功,只折损个一两千人绝计攻不进来。墙下伤亡的俗僧弟子至多不过数百,其余人去哪了?若说是溃逃了,九大家的卫枢军都是最忠心的弟子,觉空招来守少林的堂僧怎可能会轻易溃逃,莫非有诈?」
正沉思间,听得有人大喊:「大哥!二哥!情故!」萧情故转头望去,却是苏亦霖率队赶来。
严昭畴笑道:「你不是在东面,怎么来得这么快?」
苏亦霖皱眉道:「我率队佯攻,翻墙即过,根本没遇到拦阻!」
萧情故「咦」了一声:「所以少林弟子撤退,不是去救援东西两面?」
苏亦霖摇头:「不是,东面一个少林弟子也没见着!」
严烜城大惊:「爹呢?」
华山队伍正四散驱赶俗僧弟子,见敌人稀少,以为得胜,都已松懈。严昭畴道:「我去收拢弟子!」
严烜城急道:「来不及了!」策马狂奔,其余四人只得弃了队伍跟上。
少林寺道路简单,自大门而入是一条笔直大道,左右四院分列,大雄宝殿就位于四院当中。严非锡率领一支三千人的大队往大雄宝殿奔去,队伍中段刚过文殊普贤两院,忽闻一声喊,前方大雄宝殿后转出黑压压一片人头,个个手持弓箭蓄势待发。
严非锡心知自己得意忘形,走得太快以致中伏,拨马欲退,身后文殊普贤两院围墙后又翻出大批少林弟子,杀声震天,将这支三千人大队从中截断,堵住前后左右道路,与嵩山弟子战成一团。原来方才少林僧人并非被佯攻吸引,而是退到大雄宝殿集结埋伏,坐等严非锡入包围圈。
严非锡冷笑一声,高声喝道:「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