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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传《盐梅之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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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找事了」谢孤白站起身走来。
    「我觉得选花魁这事挺有趣,就不知怎麽个选法,想找个人问问,现在上不了岸,那些画舫都已名花有主,也只有这里能问了。」
    「这船夫一定知道规矩。」
    「我都听不懂他说什麽,还要他听解释规矩?」文若善抱怨,「你去问,听懂了跟我解释。」
    谢孤白不置可否,文若善接着道:「其实你也好奇,毕竟你小时后也会把脚伸进池塘里。」
    「我听不出这件事能判断出什麽。」
    「照你前两天说的道理,把脚伸进池塘里跟水桶里有什麽不同?」文若善道,「你小时后肯定有疑问,池塘的水跟水桶的水有什麽差别?所以才会把脚伸进池塘里。」
    「你也说那是我很小的时候。」
    「池塘的水比水桶凉,我这麽说,烂泥里头有碎木跟石头,海沙踩起来没这麽喀脚。你得走过才知道。」
    「你确定你能分辨?」谢孤白问。
    「能。」文若善答得自信。
    「我没法验明,现在离海边太远,找不到海沙。」谢孤白摇头。
    等临近那艘画舫时,文若善才在微弱的灯火与月光下,发现这艘画舫的简陋,衡山境内的画舫他见过不少,尤其今早江面上的画舫,多半争奇斗艳,装饰精巧,这艘画舫……像是艘陈腐的老船,勉强用鲜花装缀半朽的船雕,陈旧的窗格上贴着新糊的窗纸,反倒突兀。
    船上的丫鬟年纪倒轻,只有十四五岁年纪,提着灯笼喊道:「哪位公子求访?」
    「在下文若善,这位是谢孤白谢公子,夜半寂寥,想寻个茶伴。」
    那丫鬟颇觉讶异,回头喊道:「姑娘,有客人。」
    画舫里头传来女声:「请公子上船。」
    画舫递出船板,文若善一踏而过,谢孤白跟在身后。
    「贱妾姓赵,闺名花蓉,文公子丶谢公子请坐。」画舫里点起油灯,端坐在客席中的姑娘轻声回答。
    这名竞逐花魁的姑娘年约十六七岁,娥眉柳目,唇红齿白,算得上漂亮,但不是那种令人惊艳的绝色,尤其一头乌丝,漆黑却显粗糙凌乱,手下只有一个老嬷子跟一个丫鬟,几乎是最寒酸的青楼才如此简朴,而且这花名……有些随意了。
    文若善给了三钱银子打茶围,丫鬟送上茶水,是拙劣的野茶。赵花蓉似乎察觉到怠慢,嗫喏道:「不想有贵客来访,茶水粗砺,还请海涵。」
    「姑娘不用多礼。」文若善微笑道,「文某是北地人,闲游四海,途经端州,恰逢花魁盛事,不免好奇,肇庆花魁如何选拔?有什麽公证,比什麽琴棋书画,刺绣工艺?」
    赵花蓉笑道:「公子不知如何选花魁?怎麽选上我这艘船?」
    「其他船都有揽客,只有姑娘不接客,因此冒昧。」
    赵花蓉沉思片刻,叹道:「妾身名不见经传,无才无德,容貌粗鄙,也无相熟的客人,只是听说肇庆选花魁,来凑个热闹罢了。至于公子说的选花魁的规矩,原也不复杂,每年三月底,肇庆便开始选拔花魁,由七星帮与当地商家主持,若有姑娘想选花魁,便前来此处,向七星帮报名,历时七日,四月初一,名为初妆,姑娘们将画舫停于江上,并不下船,三日后,姑娘们会上岸采买胭脂,称为折露,让百姓争睹,再过三日便是佛诞,姑娘们上宏国寺祝祷祈福,为当地求安,称为祈愿,此后三日,姑娘们会于各地客栈丶茶馆丶客栈露面,或歌舞,或绘画,或诗词酬答,以此待客。」
    「那怎麽选出花魁?」
    「祈愿时,七星派会给祈福的姑娘发送花箱,肇庆贩售票签与红蓝梅花,票签一张十文,红梅一朵百文,蓝梅一朵一两,购之投入箱中,之后门派与姑娘五五分帐,谁的赏赐多,谁便是花魁,门派另有赏赐。」
    「原来如此,听着也不繁琐。」文若善又问,「那些拜访的船只又是怎麽回事?」
    谢孤白正喝着茶,忽地说道:「那是姑娘们自己带来的熟客吧。」
    文若善一愣,已明其理,笑道:「为搏美人一笑,还真有人不惜一掷千金。」
    各地都有花魁之选,肇庆已有二十馀年历史,名声不小,对于青楼名伶,夺得花魁之名便是身价倍长,于那家富贾公子而言,自己的相熟的姑娘若夺花魁之名,也是面上增光,富家公子最重面子,时常为意气之争一掷千金,那些上船的公子多半特地赶来为姑娘助威,买花投赏。
    肇庆弄这麽一出大戏,一来吸引游客,二来招揽富商贵人,三来,一群富家公子把钱都扔在这,七星门还不赚得盆满钵满?除此之外还有打擂台助兴,这就跟抚州的百鸡宴一样,都是招揽游客的手段。
    「姑娘没有熟识的公子?」文若善问。
    赵花蓉摇头。
    这姑娘当不了花魁,文若善心想,莫说姿容,花魁之选,姿容反在其次,更重要是手段,这得要装扮,要口才,陪睡反倒落于下乘,这姑娘说话扼要,丝毫不见风月手段,也难怪没有熟客。
    谢孤白忽道:「多谢姑娘解惑,时刻尚早,不知姑娘是否愿意赏脸,为在下抚琴一曲?」
    赵花蓉脸色一阵红一阵紫,过了会,道:「妾身不会弹琴。」
    「那会什麽乐器?」
    「若蒙不弃,妾身会几手笛曲。」
    「那也行。」谢孤白掏出一张五两银票,「为姑娘添些胭脂。」
    文若善倒没想到一直默不作声的谢孤白会有这兴致,于是也附和道:「请姑娘赏脸。」
    赵花蓉又推托两次,这才道:「献丑了,小渔儿,取笛子给我。」
    这献丑还真不是自谦,赵花蓉吹奏的笛曲……平平无奇,只能说会,而且会得极少。
    「那姑娘会下棋吗?」谢孤白又问。
    赵花蓉仍是摇头:「不善此道。」
    过了会,赵花蓉才幽幽叹口气:「其实奴家什麽都不会……来这选花魁,不过是想挣点赏银谋生罢了。」说罢眼眶一红,几欲掉泪。
    文若善见她伤心,忙问道:「怎麽回事?」
    赵花蓉这采娓娓道来,原来她十四岁才被义母看上,这义母原也是青楼姑娘,还不到四十,打算靠赵花蓉养老,于是便花重金向她父母买来,收为继女,哪知义母不到半年便染上恶疾去世,赵花蓉琴棋书画,进退应退,什麽也没学着,倒是平白继承义母一栋宅院与嬷嬷丫鬟,然而坐吃山空也不是法子,嫁人又怕所托非人,至于回家,父母待她本不好,怕财产遭抢,只能遣散家人,留下一个嬷嬷跟丫鬟照顾,她义母告诫过,轻卖皮肉挣不了钱,自己无计可施,听说肇庆选花魁,能与门派七三分帐,心想来这一趟,即便夺不了花魁,挣些赏银也好。
    「再不开业,我那宅院就得卖了。」赵花蓉叹道,「想要央媒,也不知谁肯收留。」
    这姑娘处境也困难,莫怪她什麽都不会,照这麽下去,估计不用多久就要变卖宅邸……文若善竟不觉为这姑娘担忧起来,不过……
    「或许我可以帮姑娘一点忙。」文若善忽道。
    「帮我?」赵花蓉讶异,「你要怎麽帮?」
    「我先与谢先生先商议,请姑娘稍候。」文若善说着,拉起谢孤白就往船舱外走。
    「你知道男人不该做的蠢事有哪些?」谢孤白站在船沿望向船底。
    「哪些?」
    「救风尘,诱节妇。」谢孤白说道,「这艘船老旧陈腐,无人注目,赵姑娘也没有独领风骚的美貌,更且不懂风情,就算当上花魁也无法经营,救孤助寡有很多办法,但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有能耐而已。」
    「你说对一半,我是想试试自己能耐,但没想救风尘」文若善摇头道,「我想挣钱。」
    「你缺钱?」
    「总不好每回都跟家里讨钱,至少挣点旅费。」
    「我可以雇用你,以后我的行李你来背,我替你付食宿,月结时,我还能给你一两零花。」
    文若善不满道:「我在私塾当老师也不止一两俸银。」
    「私塾是令尊为你开的,说吧,要我帮你什麽?」谢孤白利落地切入要题。
    「借我二百两银子。」
    「二百两银子?」谢孤白难得地挑起眉毛,这句话确实让他讶异,「你有二百两,还需要挣旅费?」
    「做生意需要本钱。」文若善笑道,「本大利多。」
    「我建议不要,但我想你不会听。」谢孤白问,「你打算怎麽作?」
    文若善回到舱房对赵花蓉说道:「我能帮你赚到钱,但是所有分赏我要分一半。花魁赏金有多少?」
    「听说有三百两。」
    「行了。」文若善笑道,「第一件事,就是把你这艘船整理一下,必须显眼。」
    谢孤白走到窗户旁,伸出手指抠了抠窗框,竟抠出一小块木条,谢孤白看着手中腐朽的木条反问:「整理一艘船至少要几个月,这船虽然不破,但也老了。」
    「所以才要跟你借钱。」文若善问,「你有这麽多银两吗?」
    谢孤白想了想,道:「你想买什麽?」
    「把肇庆所有紫锦买下,裹在这艘船上,只要正紫色,不参杂色。」
    谢孤白想了想,彷佛看穿自己的谋画:「还要什麽?我一并帮你处置。」
    文若善就想知道他要怎麽处理,他知道谢孤白身上肯定没二百两,他铁了心要看谢孤白到哪变出银票来。
    第二天,文若善起个大早,船只趁人潮没聚集到码头前上岸,谢孤白道:「我去置办你要的紫锦。」
    文若善问道:「你身上真有二百两?」
    谢孤白反问:「若没有,此事便作罢?」
    「你答应过我,当然你可以反悔。」
    谢孤白当然不会反悔,他上岸后径自离开,文若善小心翼翼跟在他身后,早市一开,肇庆便是人山人海,原来四月初一擂台便已开打,文若善担心人多冲散,目光只盯着谢孤白背影,走不多久,只见谢孤白进了间布庄。
    真要买布?紫锦价昂,一匹至少要三两银子,若是蜀锦,十两一匹也可能。文若善躲在人潮里探头去看,只见谢孤白与掌柜的说话,不久后又走出,转过两条巷子,找了间酒馆坐下,叫了一壶茶,两个馒头与三碟小菜,之后从怀中取出书来,就这麽看着。
    他竟然看书了?不去其他布庄?文若善皱起眉头,谢孤白这一坐便坐了快两个时辰,文若善枯等他两个时辰,心中起疑,又不敢离去,怕谢孤白跑了,所幸谢孤白终于起身,文若善才刚跟上,谢孤白却是往回码头的路上。
    回到码头时,文若善又是一愣,只见十几艘轻舟围着赵花蓉的画舫,竟开始布置起来。
    「你怎麽办到的?」文若善忍不住问道,「你哪来的银子?为什麽有这些船只跟布匹。」
    「赊。」谢孤白回答,「你真以为我会一家家布庄买布料?我请布庄老板替我买布,他更有门路。」
    「多少银子?」
    「我还没跟掌柜结帐。」
    文若善不相信谢孤白真能赊来这麽多紫锦,这麽大笔开支,没有哪间布庄愿意冒险赊帐,而且还帮他布置。
    画舫迅速被紫锦罩住,颜色单调俗气,甚至能说是丑,但显眼,丑得显眼,引来岸上百姓指指点点。
    这便是文若善的目的,画舫上的雕工细琢并非人人能欣赏,紫锦价格却是人尽皆知,正如一颗深绿翡翠玉扳指,懂行的知道价值百金,不懂行的百姓眼中,一条十两重的金锁更刺眼。
    「去见赵姑娘,嘱咐她往后的事。」谢孤白说道。
    文若善重回画舫,另有一艘小舟停在画舫旁,舟上堆着十馀个大箱子。难不成布庄连这个都替谢孤白准备了?
    他再见到赵花蓉时,一名婆子正替她画眉,谢孤白甚至请人替赵花蓉打扮。文若善询问之下,这婆子姓张,以前也在青楼服侍过其他姑娘,因此擅长打扮。
    文若善听了这话总觉得这有些古怪,却又不知哪儿有毛病,转头问谢孤白:「这也是赊的?」
    「请布庄老板代寻。」他发现谢孤白正盯着自己,他认识他一年多了,这眼神……怎麽说,看好戏?不,谢孤白正卖个破绽,等着自己发现。
    文若善没有琢磨透,他望向靠在画舫旁那艘小舟。
    入夜后,赵花蓉画舫旁升起一阵阵烟火,闪耀着江面一片明亮,几乎全肇庆的百姓都见着这场烟火,自然也注意到燃起烟火的画舫。
    文若善隔着烟火,还能看到别家画舫上的丫鬟气急败坏的模样。
    文若善一连放了两晚烟火,那些姑娘自衿身份,虽知有用,也不屑仿效,就怕被讥嘲邯郸学步。这一折腾,肇庆百姓交头接耳,都在谈论紫锦画舫的事,文若善不打算跟那些富家公子比开销,那除非靠谢孤白洒银子,否则定然争不赢,他得让那些十文一支的梅花都落在赵花蓉的花箱里。
    还得加把劲。
    初妆是在江面上展示画舫,折露便是这些姑娘们亮相的时候,紫锦遮掩画舫的老旧,文若善特意让赵花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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