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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斯每回上山都会去找汪其乐,这孩子一直躲在岩凸下,用交易来的布料把那件早破烂的皮袄反覆缝补,但他并不总在那里,他时常不见,也时常带着伤,卡斯有回见着他崴脚,一跛一跛走着,担心他没有捕猎到食物,于是带了几张稞饼给他,还有一小块羊肉。下回再来,岩前有一堆五颜六色的禽羽。
「我不接受施舍。」汪其乐回答,「这是我之前捕到的鸟羽,我想换点东西。」
「依据戒律,我们不能跟流民交易。」卡斯回答,「所以才需要刀跟秤。」
「那我说说愿望,我想要弯刀跟弓箭,这把刀子太小了。」
卡斯哈哈大笑:「你可能不懂物价,一把糟糕的弯刀大概就要一张羊皮,弓箭就更难了,那种精巧玩意你得去大地方才能找到,靠得最近的也是两百里外的耶洛城,我连问都不会去问价格。」
「我的愿望实现,你的愿望也会有人帮你实现。」
「你才多大?」卡斯笑道,「你是流民,等你长到跟我一样高才能说这句话。」
汪其乐似乎被激怒了,他咆哮:「你会后悔!我说出的话一定会实现。」
自己的孩子要是有一半这样的志气或勇敢就好了,卡斯想着,自己的孩子缺乏定性,也不勇敢,连加入护卫队都不愿意,接着他听见听汪其乐抱怨:「这里如果有头熊就好了,一头熊可以让我度过这冬天。」
还是算了,萨神保佑,还是别给我孩子这样的勇气,他会短命。
「杀了一头老狼让你太高看自己,你连豹都打不赢,你还来不及见到他腾扑的模样就被咬断喉咙,至于熊,它一巴掌就能把你脑子从嘴里打出来,快一点的话,舌头还能尝到自己脑浆的味道,这种机会每个人一辈子最多只有一次。」
「没打过不知道谁赢,但我知道我还需要一把弯刀才有胜算。」
「你把胜算跟送死的意思混淆了。」卡斯想了想,「你乖乖挨到过完冬天,这些鸟羽毛我不会白要。」
他背对汪其乐,在地上画了一个秤后离开,第二天,他把一把柴刀放在交易的秤旁,他花了一个上午才除去刀上的锈斑,还拆下刀柄,重新上夹木,上桐油,汪其乐拿着刀子时,眼睛都发出光来。
※
冬雪消融,村东十里外的石堆子被刻下匕首的记号,汪其乐就在那个石堆下遇见贝克,大部分的流民都在搬运猎物到石堆下,他们望见汪其乐,但不用多问,脸上的雪花刺青已经表明身份。他们既讶异又不讶异,流民需要成群结党,队伍被击溃后无处可依的流民来靠伙的并不罕见,但像他这样的孩子并不多。
贝克是上前询问的人,他有跟自己一样的卷发,比自己大两岁,但矮半颗头,他诧异的瞪着汪其乐。
「你好高!」这是他的第一句话。
汪其乐不满的看望向他腰间,他正抚着自己的弯刀,一股嫉妒油然而起,汪其乐猛地一拳挥打向贝克脸颊,砰的一声,打得贝克头晕眼花,几名围观的流民正看着这孩子啧啧称奇,没料到他会暴起伤人,一时之间竟然来不及劝阻。
「只有战士才能拥有弯刀,你只是个孩子。」汪其乐扑倒贝克,将他压在身下,去抢他腰间的弯刀,「把刀给我!」
贝克右手紧紧摁着刀,左肘一拐,撞在汪其乐脸上,力道沉重,不亚于成年人,汪其乐眼前一黑,贝克屈膝一掀,反将汪其乐掀翻过去,骑在汪其乐身上,挥拳如同暴雨,对着这无知小子头脸狠打:「你他娘才是个孩子。」
汪其乐被打掉两颗下门牙,张嘴咬住贝克手腕,贝克疼的缩手,他可能松懈了,以为给这自己的教训够了,汪其乐逮着机会,他年纪虽小,身材却更高大,抓着贝克膝弯,硬是将人扭起,两人着地扭打成一团,引来其他流民围观。贝克忽地矮身扑向汪其乐,汪其乐看不懂这是抱摔,伸腿去踢,贝克双手抱住他膝弯一掀,砰的一声重击,幸好他本能拱肩颔首,肩膀先着地,仍痛得一阵晕眩。
贝克一脚踩在他胸口,喝道:「现在谁才是孩子?」
「弄死我,要不我早晚弄死你。」汪其乐喝骂。
「你是特地来送死的?」贝克眼看已经压制过对手,冷笑,「流民不随便杀流民。」
「那你早晚会被别人杀了。」汪其乐嘲笑,「你果然是个孩子。」
贝克大怒,重重一脚踹在汪其乐小腹上,汪其乐痛得抱住小腹打滚,不住怪叫乱骂。
「闹够了没?」流民群里走出一名中年壮汉,年纪约四十,棕色瞳孔,头发整齐扎成四条粗长辫子,肌肉健壮,腰间的弯刀擦得发亮,靴子上有尖锐的马刺,他的皮袄虽然破旧,但没有缝补痕迹。
「你从哪来?」
「我从南边来。」汪其乐痛得站不起身,但他知道这人必然是这只队伍的首领尔巴斯。
「哪一本书是真经?」
「衍那婆多点起蜡烛,腾格斯指引道路。」
「你多大年纪?」尔巴斯问。
「八岁。」
周围的流民都发出惊呼:「长真高。」「我以为他至少有十二了。」「他比贝克还高半尺。」
尔巴斯弯下腰,抬起汪其乐的头,注视着他的眼睛,汪其乐呼呼喘气,但眼神没有回避,两人就这麽对视着。
「除了自己生的,我们不收没长满第二次牙的孩子。」
「我已经是战士!」汪其乐喊道,「我杀过狼!」
汪其乐拉开破皮袄,身上还有残留的爪痕跟咬痕。
「尔巴斯的队伍不养别人的孩子。」尔巴斯语气坚决,「如果你能活到长全牙齿,我就让你加入队伍。」
周围的人发出叹息,似乎也惋惜这孩子不能加入。
「派出你们的战士跟我挑战。」汪其乐仍不放弃。
「你已经打输了,输给我们年纪最小的战士。」尔巴斯起身,吆喝一声,「走!」
汪其乐忍耐了半个冬天,愤怒几乎要哭出来,他忍着眼泪起身,从石堆下拾走一只大雁,理所当然似的。
「那是我们的猎物。」有人喝止。
汪其乐恶狠很地瞪了他一眼,竟让那人吓了一跳。
「送给他。」尔巴斯喊道,「还是你要上去割了他喉咙?」
他毕竟是个孩子,而且也是流民,流民都知道为了充饥,他们会做出什麽事来。
「这是你的礼物,以后不许踏进我们的帐棚。」尔巴斯说道。
汪其乐没有离开,他无处可去,村庄禁止流民进入,也不是每个百姓都像卡斯这麽友善。他远远跟在尔巴斯的队伍后,这支队伍约莫有七八十人,他们带着装备回到自己的营区,他们今天不会离得太远,明日一早还要去收取刀秤交易换来的药物丶杂粮丶酒跟铁器,那些猎物不是白给的。
入夜时,他远远望见巨大的营火,他升起小火堆,烤熟自己手上仅存的大雁,生火丶追踪兽迹,这都是游民必备的技能,他五岁就开始学着帮忙起火。流民没有好日子能过,每种活都要干一些,当然,战士能少干点活,最优秀的战士,或者队伍的领袖就是发号施令的人。
这支大雁估计就能支撑三天吧,汪其乐不会期望再次有雪地里的幸运,没有卡斯帮忙,他是挺不过下半个冬天,而长全牙齿可能还需要五个冬天,或许会快些,他一向早熟,比同年龄的孩子都更高。
他生的火堆很小,以至于发现贝克时,他已经离得很近,汪其乐立刻警戒起来。
「你不用害怕,我是来安慰你的。」
「安慰?」
贝克坐到他面前:「从没有一个年纪比我小的人能让我陷入苦战,你叫什麽名字?」
「汪其乐。」
「汉族?我叫贝克,我来自瓦尔特。」
「流民生于草原上,没有故乡。」汪其乐纠正他。流民不是被放逐的贵族,就是用钱赎下性命的重罪犯,要不就是流民的孩子,刺上冰晶后,连抬头仰望神都不被允许。
「你其实打得很好,我已经是个战士。」贝克得意,「我有弯刀,捕猎时我会上前,交战时我也在前线。而你只是个孩子,你今天打得很漂亮,够凶悍,但没有技巧。」
「我也是个战士,我杀过狼。」
「用你那把柴刀?」贝克不相信。
「用石头跟牙齿。」汪其乐本想说村里的卡斯能够证明,但他不想麻烦卡斯,百姓不想跟流民打交道,流民会诱拐他们的女人,有时用刀,有时用花言巧语,落入流民群里的姑娘会被同样刺上冰晶成为流民,她们十个有八个会一辈子后悔,还有一个会自杀,另一个是被杀。如果是处女,那还可能成为圣女。
「你没学过武功吗?没有人教你?」贝克问。
「没有,我都是看着别人打。」
「你应该学武功。」贝克用骄傲的回答,「我可以教你。」
「你想让我叫你老师?」汪其乐不满,「滚!我不会向任何人行礼。」
贝克耸耸肩:「你脾气比我还坏,我们都是流民,流民要互相帮忙。」
「你怎麽不跟尔巴斯说?」
「你靠那把柴刀很难活。」贝克说道,「你打算怎麽办?」
「我会活得好好的,不用你担心。」
「希望还能见到你。」贝克诚恳地说这出这句话,然后离开。
汪其乐仰躺在地,望着星空,想起流民间时常说的一句话:天空这麽大,草原这麽辽阔,大地望不到尽头,可流民就像站在针尖上。
连针尖大的土地都没有。
汪其乐一直跟着队伍,白天,他远远跟在队伍后前进,有时被甩开,有时离得太远,汪其乐就跟着马屎追上。当队伍围猎时,他便猎捕逃脱的猎物,很少有收获,于是他只能在前晚的营地找寻残食,流民的粮食时常紧张,但骨头上的碎肉,一点菜渣总是有的,他吃过呕吐在地上的秽物,经过一夜冷风乾燥,没意料中的难以下咽。最大的惊喜是有回竟然捡到一大块干羊肉,足足有一尺见方。这够他吃上两天,他不解哪个傻子会遗落这麽大块的肉。
营地里偶尔还会留下能用的东西,没烧尽的木柴,剩馀的碎布料,他会把这些通通塞入他的皮袄里,他还捡到一根骨针,这帮上大忙,能为他那件破皮袄补上零落的兽皮,东西全藏在皮袄里很不方便,他打算以后收集到足够的布料,缝块大布来装家当。
半个月后,尔巴斯率领队伍来到一座山上,看来是他们之前驻扎过的地方,流民居无定所,但也需要临时的驻扎地,他们会勘查地形,在水源地附近搭建帐棚,在附近进行围猎,取得刀秤交易所需的毛皮与猎物,他们也会耕种,但只种能快速生长的作物,如黄瓜,播种后只要一个多月就能收成,他们待的时间长短不一,通常是一个月到数月,然后流浪到另一个营地。
看到女人在周围撒种子的时候,汪其乐知道他们会在这至少住上一个月。
不过这也表示自己没有之前的便宜可占,他得尽力让自己活下去,要学会更多捕猎的技巧,他观摩其他流民如何狩猎,如何设置陷阱,他在更远的地方搭起火堆取暖过夜,离着尔巴斯的队伍远远的。
「你打算继续跟着啊。」他又看见贝克,想发脾气,但再看到贝克手上拿着半只烤雁后,他忍住脾气,贝克将大雁递给他,他拍掉对方善意的手臂。
「你想换什麽?」
「送你。」
「我不接受礼物,我会捕猎。」就算饿,他也不愿接受施舍,流民已经够卑微,不需要再当流民中的乞丐,至少骨气要能保住,这是母亲的教导。
「你吃过我留下的羊肉乾了吧。」贝克嘻嘻笑着,「流民会遗落食物?你真是个孩子。」
汪其乐窘迫又愤怒:「那是被抛弃的肉,我只是捡起来,不是施舍。」
「我们明天要拔营了,他们之前打赌你跟不到营地,后来又打赌你撑不到拔营的时候,现在赌的是你能跟多久。我说你能跟到长满第二次牙齿。」他打量着汪其乐,「你瘦不少呢。」
「我们再来一场公平的比武,赌这只大雁。」他还在盯着那半只考熟的大雁,口水都快滴出来了。
「你陪我打架,无论输赢,我都给你雁子。」
汪其乐忍不住咦了一声。
「没人想陪我打架,他们不想输给年纪最小的战士,比我小的又打不赢我,你正好合适,用来试试我新练的功夫……啊!」汪其乐不等他说完话,已经将他绊倒,他才不讲什麽道理,打赢最重要,他骑上贝克身上,落下狂风般的拳头。
「我操你娘,你偷袭。」贝克破口大骂,双手护头,用膝盖去撞汪其乐的背……
小半个时辰后,两人仰躺在地,不住喘气,这不好分辨输赢,实际上汪其乐一直都处在下风,他挨的拳打脚踢比贝克多上两倍,但他死也不认输,而且如果贝克自称胜利,他就会继续打下去,贝克说他这是耍无赖。
「你不学武功,就只有蛮力不行,你前一个队伍没教你武功?」
「学过一点。」这是他第一次跟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