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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去过了。」唐锦阳仍在自顾自说,「七叔公死活不让我进卫堂,我知道他一直不喜欢娘当掌事……」
「唐公子慎言!」楚静昙喝止。
唐锦阳察觉失言,脸上一红,忙转过话头:「都午时了,还没吃饭。」
「我不饿。」宁愿饿一餐也别跟这公子纠缠下去,楚静昙坚定信念,「我有些困乏,想歇会。」
「那我晚些来看姑娘。」
「不劳公子费心,小伤而已。」楚静昙忙道。
「我还是觉得……」
「我说不用劳烦公子大驾。」楚静昙提高音量,甚至带着恐吓,「公子请。」
唐锦阳被她一吆喝,眼眶竟尔有些泛红,楚静昙吃了一惊,难道他竟被吓哭了?
只见唐锦阳颤巍巍起身走向门口,楚静昙正懊恼自己失言,唐锦阳转过身来指着她大骂:「你就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你就是觉得我靠着娘的庇荫才有这身份地位!告诉你,我也没看上你,是娘叫我才来!我会缺漂亮女人?我是有本事的,总有一天你们会看见我的本事,那时才叫你后悔莫及!」
楚静昙勃然大怒,这两日积累的不满终于爆发,一拍桌子,提剑大喝:「你有本事就别废话,打赢了我老娘任你处置!」
一声老娘把华服气质都给骂得荡然无存,唐锦阳一缩,喝道:「你敢对世子无礼!」
「唐门哪来的世子!」楚静昙不知该气该笑。这公子连恐吓都不会,但自己冲撞夫人儿子终究不礼貌,她大骂过后稍微冷静,将剑收起,拱手道:「公子请。」
唐锦阳悻悻然离去。
楚静昙虽然出了口闷气,却又担忧惹祸,不久,那白发苍苍的老人重又走入屋里。
「我看公子走了,姑娘要用餐吗?」
「不了。」楚静昙懊恼,饥饿感早因这一骂消失无踪,「我骂了公子,夫人定然不高兴。」
「夫人不会为这种事发脾气,公子也不敢跟夫人说你骂了他。」杨管家恭敬礼貌,「公子好面子,而且怕夫人责备。」
「真的吗?」
「我在唐门五十年,老太爷的时候就在唐门了,我知道夫人脾性。」杨管家安慰,「姑娘可以放心。」
楚静昙也不知道该不该信,抬脚脱下金缕鞋,后脚踝已被磨破皮:「杨管家,这鞋咬脚。」
「新鞋子是这样,穿久了就会习惯。您别嫌弃,这鞋子终究漂亮。」
「再怎麽漂亮也是不合适,得削足适履吗?」她换上自己原先的靴子,「我想拿回行李,跟老夫人说这新衣服我穿不惯。」
「嗯……」杨再道沉思片刻后点头,「我还是替姑娘准备吃的吧。」
黄昏时,楚静昙的行李已被安置在房间里,她换上自己喜欢的轻便衣服。她确实喜欢那件紫袍,但不迷恋,也不想为它付出高昂的代价。
「夫人有说什麽时候要见我吗?」她问杨再道。
「夫人会有主意。」
接下来日子就没有尽头。唐锦阳又来了几次,楚静昙回回冷嘲热讽,激得唐锦阳大怒而去,之后就不再来。夫人则没再召见过她,楚静昙就这麽等着,闲暇时练剑,除了练剑就是问杨管家:「你帮我提醒一下夫人吧。」
「夫人一直记得姑娘,只是太忙,还没想好怎麽安置姑娘,姑娘再等等。」
楚静昙觉得自己被软禁了,夫人是要逼迫自己?杨管家没有收走那件华服,它一直被静静放在房间床头。
半个月后,楚静昙决心问个究竟。这庄园里最最不缺的就是姓唐的人,她总能找到人帮忙,再不然就逃出去。
这天,她悬着剑,不听侍女劝阻,径自来到隔壁院子。杜鹃开着,但隔壁院子杳无人迹,她又往前走,下一个院子也是空的,连一个守卫也没见着。
怎麽回事?她走过一个接一个院子,都是空无一人,只有盛开的杜鹃,扶苏的树木,偌大的池塘里仍有鲤鱼游鹅,房里甚至还摆着各式古董珍玩。
唐门像是个死城……
她不死心,又绕过几个庄园,依然不见一个人影,甚至庄园太多,把她自己给绕晕了,找不到归路。她愣愣看着眼前死寂的庭院,竟有些害怕,直到杨管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楚姑娘。」
楚静昙吃了一惊,她出神了,竟然没察觉到杨管家走近。
「这里是怎麽回事?」楚静昙问,「为什麽没人?」
「这里以前是大少爷的庄院,附近住的都是大少爷的亲眷,大少爷一家离开后,这里就空下了。」
楚静昙小时候就听说过,那该是夫人继任掌门前的事了,帐房的唐灭因贪污而获罪。
「那边是三爷的庄院,十几间都是,三爷也不在了。」杨再道指着另一边说着,想了想又道,「其实以前老爷们的孩子都住在这,但现在都搬了,二爷跟七爷也搬走了,所以这边的庄院都闲置了下来。」
「不浪费吗?」
「唐门很大,浪费得起,不用几年,这里又会住满姓唐的人。」
「您说您在这五十年了。」
「是的,我在这干了五十年管家。老太爷跟他的兄弟以前住在北边的庄园,那时就是我服侍他们。后来北边庄园空了,少爷们住来这边的庄园,之后这边的庄园空了,我猜锦阳少爷会搬去西边的庄园住。」
「您知道夫人为什麽把我关在这儿吗?」
「我想是因为夫人很喜欢你。」
这话楚静昙已经听了好几次,但仍然不信:「你确定?」
「确定,不然她不会派我服侍您,我这样的老仆在唐门还是有点分量的。我一直都很周到,被分派服侍最重要的客人。」杨再道说着,「其实,我每天都要向夫人回报您的事。姑娘的一举一动,今天做了什麽,说了什麽话,小的都要禀告夫人。」
「哦?」楚静昙讶异,又有些恼火,觉得自己被人窥看着。
「她没有忘记您,所以姑娘还是回房等消息吧。」
「她打算逼我嫁给公子?」
「绝不是逼您。」杨再道摇头,「您应该知道,想逼姑娘,夫人会有更好的办法。」
楚静昙并不放弃,她决心离开这座庄园,如果夫人真的不愿见她,那她就得去找夫人,在那之前,她得先弄清楚附近庄园跟道路。
不能打草惊蛇,她很清楚要见到夫人得经过重重守卫。她藉口散步,总算摸清了自己在唐门大院哪个位置,还有夫人的房间方位。她打算直接闯进大厅,这很危险,但至少能引起骚动。
她可不想一直住在这见鬼的唐门。
趁着杨管家不在,她查探道路,又过了半个月,她没再看见杨管家,据侍女说唐门来了贵客,夫人让杨管家招待几天。
这是个好机会,她沿着大院往西走,庄园如同之前一般死寂。她沿途详细注意庭院道路,来到某处大院,见有个孩子站在树下赏花,瞧年纪不过十来岁。
这是她在唐门住下以来第一次见着杨管家与侍女以外的人,虽然只是个孩子,但从衣服材质与身上的玉带看,不是姓唐的人就是娘家姓唐的人。
楚静昙想了想,是要恐吓这孩子带路,温言骗他带路,还是和气向他问路?她一时拿不定主意,仍走上前去,站到那孩子身边。那孩子一直看着树,不,与其说是看树,他看的其实是那间小屋,比起其他院落的大屋,这院落里的屋子显得雅致且小。
她正想着怎麽骗人,那孩子忽地冒出一句:「你知道杜鹃也是一种鸟吗?」
楚静昙瞥了眼,那孩子长得……不能说丑怪,或者换个说法吧,至少不是那种会让人想抱着亲近的孩子。
「杜鹃会把蛋生到其他鸟的巢里,再把原来窝里的鸟蛋给砸烂,让别人替自己养儿子,这就是鸠占鹊巢的故事。」那孩子道,「整个唐门都种满杜鹃,是不是很有趣?」
楚静昙只觉得那些被占据了巢穴的鹊鸟可怜,伸手摸了摸那孩童的头,问道:「孩子,你怎麽会跑到这来?这里是唐门禁地,你家人呢?」她决定先探探这孩子的口风,再骗这孩子带路。
那孩童皱起眉头抬头望向楚静昙,打量她身上服色,随即勾了勾手指。楚静昙不疑有他,弯下腰来,那孩子猛地一巴掌扇向她。
楚静昙猝不及防,脸上挨了热辣辣一记耳光,不由讶异。权贵家蛮横的孩子她见得多了,但两句话就赏人耳光,这等顽劣当真闻所未闻,不由得心头火起。
只听那孩童冷声道:「唐门的奴才这麽不知轻重?唉呦……」他一言未毕,楚静昙已一脚将他扫倒在地,随即揪住他后背要将他拎起。那孩子年纪虽小,功夫倒是不差,右手撑地飞脚扫来,楚静昙欺他腿短,一把揪住他鞋子倒拎起来。
「你做什麽!你敢这样对待客人?!」那孩子涨红着脸大声喝叱。
「你是客人?」楚静昙讶异,随即转念,这下也不用想着怎麽套话了,不若把事情闹大,直接让夫人知道,夫人就得召见分说,闯祸便闯祸,与其被软禁在这大院里,还不如伸头一刀给个痛快。
楚静昙心意已决,喝道:「你这孩子,带我去见你爹,看他怎麽把你教成这等无礼情貌!」
那孩童猛地右脚飞起踢向楚静昙面门,楚静昙左手格挡,只觉力道雄沉,随即手中一松,那孩子扭身摆腰挣脱楚静昙手腕,楚静昙只捞着个靴子,十一二岁年纪有这功夫也属罕见。
那孩童落地,身形稍慢,楚静昙怕他逃脱,把靴子扔出,正砸个当面,随即快步上前。那孩子假意转身要走,忽地回身一个挂捶,这招「回首望月」极其狠辣。楚静昙抓住他胳膊,身子后撤,顺势将他拖回,那孩子「啊」的一声,摔倒在地,跌了个狗吃屎。
「乖乖带我去见你爹。」楚静昙板起脸教训孩子似的,顺手拾起掉落的靴子,却发现靴子沉甸甸,倒过靴子,里头掉出几块木垫。那孩子站起身来,只见他一脚长一脚短,原来是个跛子,正恶狠狠看着自己。
楚静昙歉然:「对不住,我不知道你……」
「你叫什麽名字?」小孩恢复冷静,接过靴子穿上。
「我叫楚静昙,你有什麽不满,带我去见你爹吧。」
楚静昙还是决心把事情闹大,最好是不可收拾。
「我得想想怎麽收拾你。」那孩子说起话来老气横秋,「你就是个愚妇,愚蠢……但罪不致死。」他打量着楚静昙,「嗯……行吧,你陪我睡几天,我……」
楚静昙连剑带鞘打向那孩子,那孩子早已有备,向后急跃,讥嘲道:「可惜了。」
楚静昙正要再追,忽听一声大喝:「放肆!」一道凌厉掌风从后袭来,楚静昙大吃一惊,不及回头,只能和身向前一滚,掌风从背上刮过,竟隐隐有刺痛感。
楚静昙知道遇上高手,怕其追击,一个翻滚之后又是两个筋斗,纵身一跃跳到树上,这才回身持剑戒备。
来者正要追击,只听那孩子喊道:「哥,没事,闹着玩呢!」
楚静昙从树上望下,只见一名头戴冠冕,穿一件黑红相间长袍的青年,年约二十来岁,八尺多高,一头卷发,鼻梁高挺,双眼有神,相貌十分英挺。
「你为什麽打我弟弟?」那青年喝道,「下来说清楚!」
楚静昙打定主意闹事,从树上跃下,略整理头发,道:「你弟弟无礼,如果你觉得我有错,抓我去夫人面前分说。」
那青年喝道:「跟我弟道歉,我就放过你!」
「我不道歉!」楚静昙昂首,「抓我去见夫人!」
那青年瞧了楚静昙一会,似是犹豫,正要开口,那孩子却道:「哥,别听她的,这事就算了。」
「咦?」楚静昙讶异,她本以为这孩子暴戾之气如此重,吃了亏定会把事情闹大。
只听那孩子嘻嘻笑道:「你这衣服一看就不是唐门里的人,明知我是客人还敢忤逆,还口口声声要我们抓你走。」
这孩子笑的时候真让人想揍他一拳,天底下怎麽有这麽不讨喜的孩子?
「你想见夫人,这就是你的目的对不对?」那孩童说道。
楚静昙脸色一变。
「我猜对了。」那孩子拍拍身上灰尘,「我不跟你计较,哥,咱们走吧。」
看来真得弄出点大动静,楚静昙喝道:「看剑!」一剑刺出。那青年挡在兄弟身前,侧身避开,扭住楚静昙手腕。
「楚姑娘!」又一个声音响起,是管家杨再道,他正拖着老迈的身子赶来,向青年不断赔罪:「诸葛公子,下人不知礼数,得罪勿怪。」
「是她无礼在先,谁要你赔罪了?我们去见夫人分说!」
「我奉夫人之命照顾姑娘,如果姑娘犯事,夫人一定会处罚我。」
楚静昙顿时噎住。
「哥,走了!」那孩子得意洋洋,跛着脚离去。那青年却频频回首,欲言又止。
「你跟夫人说,再不见我,我就放火烧了唐门大院!」楚静昙回到屋里,大声对杨再道说,「我真的会这样做!」
「还请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