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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醒师叔有些怒气:「要你解少林之围,你守封县做什麽?」
子秋回答:「解少林之围不可急。泰山派是嵩山后援,封县是胜负要地,嵩山必取,守住封县就能切断泰山嵩山的联系,之后统筹各地弟子,再行反攻。」
子秋收起地图,不容师叔质疑:「马上出发,慢了就来不及了!」
智醒忙道:「且慢,粮草还没周全!」
子秋道:「沿路抢民粮,走到哪,抢到哪!」
三位老僧的神情比看到他剃度时还要惊慌,智醒喝道:「怎麽能抢!少林是保民,不是扰民,更不可伤民!」
子秋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压抑住心头怒火:「智醒师叔还需要多久筹备粮草?」
智醒沉吟道:「让贫僧想想……」
趁着智醒转头看地图,子秋顺手抄起桌上镇纸就往师叔头上砸下,智醒摇摇晃晃,吱都没吱一声便倒地不起。子秋俯身将镇纸用力砸向师叔的脑袋,血沫脑浆喷溅在他花了十五两买来的绣袍上。
智醒死得不明不白,跟他活着时一模一样。
智悟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惊呼:「子秋,你做什麽!」
子秋扔下镇纸,取出手巾擦手,看了眼不敢再说话的智度,对智悟道:「师父,召集弟子,徒儿换件衣服就出发。」说罢大踏步走出门去。
※
沈怀忧并非无故来这兵凶战危的险地。少嵩之争开始后,其他八家皆作壁上观,在盟主古松道长介入前,青城想探查战局,这当然可以派手下来,就像彭老丐那样。他相信彭老丐也不是无故来到封县,定然是受了丐帮托付而来,但这并不妨碍他与彭老丐往来,他早就想结识这位近年来声名鹊起的大侠,这人除了年纪,没什麽可疑之处。
爹派自己来这多少有磨练的意思,沈怀忧想着。三十年太平,已是一代人过去,少嵩之争会是掀起天下大乱的波涛,抑或是无关紧要的涟漪?
青城车队停在穆家庄外,这是豫地富商穆清所建的小城。封县旧城早在三十馀年前的大战中颓毁,昆仑共议后,民穷兵疲,九大家都在收拾残局,现在的少林诸僧可不似昆仑共议前那般苛征重税,封县城墙至今仍未修复。
他相信少林会派人驻守穆家庄,利用这座小城池切断泰山驰援嵩山的道路,也便于探查战场上的消息。
沈怀忧推开车门,马车外并没比车内明亮多少。乌云压得很低,阴沉沉的不太舒服,他甚至感觉得到身上有黏腻的湿气。
城墙上站着十馀名护院,守住城门的有六人,人数意外的少。为首护院从许义手里接过沈怀忧的文书与令牌,得知是青城世子前来借宿,大为震惊,忙让人去请庄主穆清。
闷了一路的彭老丐跳下马车透气,抬起袖子看着自己这身系着腰刀不伦不类的书生装扮,啼笑皆非道:「这衣服合身,就是不合适,活似泼猴儿穿戏袍,扮什麽大圣。」
沈怀忧笑道:「等进了穆家庄,让在下为分舵主置办几件称心的衣服。」
彭老丐拱手哈腰,笑道:「谢过好心的大爷。」
两人正说话间,一名壮汉拉着台板车行来。壮汉穿着件深蓝色袍子,肌肉精实,长相斯文,眼神炯炯,眉宇间颇见英气。板车两侧各有一个孩子帮着推车,一大一小,大的约十三四岁,小的约十一二岁,车后还跟着个和尚,臂弯里抱着个约莫十岁的女童。
这不古怪,古怪的是那辆板车,车上躺着五名伤者——三名和尚跟两名嵩山弟子。嵩山弟子跟少林僧人同卧一台板车?沈怀忧与彭老丐面面相觑,都觉稀奇。
护院拦住壮汉,壮汉拱手道:「在下杨景耀,武当辖下仙霞派掌门,这是敝派令牌。这位是少林寺药僧觉证大师。这三个孩子有亲人在庄里干活,还请通融。」杨景耀说着拿出块金牌递给守卫。
仙霞派是小门派,守卫只看了一眼,也不伸手接过,直接回绝:「嵩山作乱,穆家庄不收外客。」
杨景耀道:「这三个孩子的亲人在穆家庄,我帮他们认了亲就出城,绝不耽搁。要不,你们帮忙通知一声?」
那护卫道:「穆家庄里干活的有几百上千人,这时节谁有空让你访亲?」
另一人上前看了眼,脸色一变:「有两个嵩山弟子!」说罢抡起长枪就要刺去。觉证忙挡在车前:「他们被同伴抛弃在战场上。施主,勿可轻犯波罗夷。」
那守卫看来是出身少林的俗家弟子,怒道:「我少林弟子就该死吗?」
觉证却道:「嵩山本属少林麾下,嵩山弟子也是少林弟子。」
那守卫怒道:「屁话!跟死去的同袍们说!」说罢推开觉证,一枪往板车上的嵩山弟子搠去,杨景耀出手疾探,捉住枪柄,守卫弟子纷纷举兵器吆喝,两个孩子吓得缩在觉证身后。
彭老丐忙喊道:「慢!慢!别急着打杀,这还有孩子呢!」沈怀忧默默踏前一步,虽只一步,却恰恰护在觉证身侧,正要开口,穆清领着一群守卫赶来,见手下拿着兵器,以为是对青城世子不敬,连忙喝叱:「做什麽!快把兵器放下!」
沈怀忧快步上前,拱手道:「在下沈怀忧。」
穆清忙恭敬道:「在下穆家庄庄主穆清。沈公子何事驾临?」
沈怀忧道:「只是路过,过夜即走。」
对方是青城世子,穆清不过一地富商,性格又持重,不敢对沈怀忧来意刨根究底,只道:「少林境内不太平,怕有牵连。沈公子,请恕穆家庄招待不起。」
沈怀忧道:「在下尚且不惧,穆庄主不必担忧,若真有意外,不牵连穆家庄。」
穆清正犹豫间,彭老丐走上前来揽住他肩膀,将他拉到一旁低语:「穆庄主,都知道外头兵荒马乱,要是青城世子野宿出了事,让人知道是穆家庄不收留,这不是送走大佛引来祸?」
穆清觉得有理,对沈怀忧作揖:「沈公子愿意屈就,穆家庄只好恭迎大佛,沈公子请。」
杨景耀喊道:「庄主且慢,我们也想进庄!」
穆清不认得他,望向左右,守卫回答:「说是武当底下一个没听过的门派掌门,车上还有两个嵩山弟子,怕是奸细。」
穆清摇头:「穆家庄暂不接待外人。」
杨景耀压不住怒气:「凭什麽他们能进,我们不行?」
觉证道:「这几个孩子家眷在穆家庄干活。庄主,与人为善,必有福报,您只放他们三人进庄寻亲也好。」
穆清仍是摇头。沈怀忧肩膀一紧,知道是彭老丐推他,顺势上前,道:「穆庄主,这位杨壮士是武当辖下仙霞派掌门,有令牌文书,不会是奸细。再说伤者中也有少林弟子,且看在下薄面,让几个孩子入城寻亲吧。」
穆清沉吟半晌:「沈公子是贵客,贵客开口,穆某不敢不从,只是这嵩山弟子……」
沈怀忧道:「伤成这样作不了恶,找间牢房关了就是。」
穆清不想得罪青城世子,于是道:「那就照沈公子吩咐。请公子入庄,今晚让在下为沈公子接风洗尘,还望沈公子不吝出席。」
杨景耀听说能进城,抬起板车便要走,没向沈怀忧致谢,甚至看都没看他。沈怀忧正要招呼彭老丐上车,只见彭老丐矮身绕过板车,喊道:「让个位。」挤开杨景耀,握定把手,道:「一起呗。」说着两人一齐拉动板车,往城里走去。
杨景耀问道:「不知前辈怎麽称呼?」
彭老丐没好气道:「什麽前辈!在下彭镇浩,今年才三十五!」
杨景耀惊讶道:「八年前湘地道上孤身力敌二十骑勇救孤女的彭老丐?」说着打量彭老丐长相,不敢置信。
彭老丐不满道:「别提那破事!」
杨景耀起疑:「可您这年纪……」
彭老丐提高音量:「我就是长得急了些,不满意跟我娘说去!」
杨景耀忍俊不住,忙道:「不敢,不敢。」
彭老丐问:「你说你叫什麽?」
「在下杨景耀,景仰彭大侠已久。」
「别,要拍马屁也该拍车上那人的……」彭老丐对着身后沈怀忧车队使了个眼色。
杨景耀摇头:「谁帮我拉车,我拍谁马屁。」
彭老丐问:「你认得车上那人?」
「认得。」杨景耀回头望着青城的旗帜,「吃人的虎崽子。」
彭老丐挑了挑眉,也不替沈怀忧辩解。
马车跟了上来,沈怀忧探出头问:「分舵主,杨掌门,觉证大师,穆庄主要替在下接风洗尘,不若同往?」
彭老丐道:「你什麽身份,我什麽身份?人家招待你不招呼我。穆家庄这麽大,我找个地方吃饭便是。」
沈怀忧笑道:「分舵主搭我马车,穿我衣服,拿我银两,晚些还得送匹马接济您回抚州,您自称小的,让在下这大的如何自处?」
彭老丐笑道:「不好说,向来是有的周济没的,没拿好处,谁家还欠祖宗不成?」
沈怀忧道:「朋友有通财之义,您收了我的钱,叫声兄弟,便见交情。」
彭老丐大笑:「不当祖宗要当兄弟,您以后是青城掌门,我攀您这亲戚,怕担待不起。行呗,沈兄弟,稍晚回抚州还得仰仗您周济,这顿饭咱兄弟找间客栈吃了,你晚些来会钞便是。」
沈怀忧答道:「就这麽说定了,可别客气。」
「兄弟我对穷人才客气,您掂着荷包,别被我吃穷了。」彭老丐正说着,忽地脸上一湿,叫道,「下雨啦,杨兄弟,赶紧的!」
杨景耀转头喊跟在后边的孩子:「都上车,快!」
三个孩子忙爬上车,两兄妹见大哥上了车,身子一缩。大哥坐在车头,弟妹俩宁愿坐在车尾也不上前,显然有些怕这大哥,彭老丐看在眼里,只觉古怪,又喊觉证:「和尚,你也上车!」
「贫僧?」觉证一愣。
「快点!」彭老丐催促。
杨景耀喊道:「您老力气够吗?」
彭老丐吆喝一声:「年轻力壮!」
这板车连大带小载了九个人,至少得有千斤重,也不知杨景耀打哪儿弄来这麽坚固的板车。两人齐声吆喝,迎着雨水跑了起来,还赶在沈怀忧马车前头,沈怀忧见他们精神十足,忍不住莞尔。
雨一下就不可收拾,转眼便成瓢泼大雨,雨水泼进车厢,沈怀忧正要掩上车窗,忽见十馀护院躲在屋檐下,当中不见一名僧兵。
沈怀忧心中起疑,细看之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果然,穆家庄只有护院,没有僧兵,也没驻守弟子,这里真就只是一个富商庄园,一座私人城池。
大雨里,马车来到穆家大院外,穆清延请沈怀忧入大厅奉茶,道:「我即刻命下人备席,沈公子可先用些点心。」他正要唤妻儿来见,沈怀忧连忙阻止,问道:「敢问穆庄主,少林在封县可还有驻守弟子,穆家庄可有僧兵留守?」
穆清听他问起军务,愕然道:「沈公子何故问这个?」
沈怀忧本以为少林会以穆家庄为据点拒守嵩泰联军,岂知进城路上只见到守卫护院巡逻,并无一个少林僧兵,此时见穆清神色,更是笃定,于是道:「穆庄主,嵩山围困少室山靠的是地利之便,嵩山派只在少林左近,打智泉方丈一个措手不及,又靠着少林与华山孤坟地的争议阻断冀地道路。嵩山强援是泰山派,封县是必经要地,这里有险可据,两派势必来抢,难道少林没派人驻守?」
穆清道:「少室山被围,所有门派弟子都去救少林寺,连本地的灵妙寺智清方丈都带兵去驰援少林了,穆家庄又不是治所,怎会派僧兵驻防?」
沈怀忧料不到当地僧人竟然弃守封县,随即又明白,少林被围后,各地僧众群龙无首,各行其事,穆清有收留之恩,他不忍穆清引祸上身,忙解释道:「封县旧城墙在大战时颓倾,至今尚未完全修复,现今两边战事骤起,穆家庄扼住要道,又有城墙,是必争之地,我料泰山派不久便要来取。」
穆清闻言一惊,又强自镇定,道:「穆家庄不是门派,也无兵马,往年也跟嵩山派有往来交情,泰山派要过路,何必为难我们?」
沈怀忧道:「这座小城足可依险屯兵,就是惹祸。」
穆清惊讶道:「那该怎麽办?」
沈怀忧劝道:「尽速拆毁城墙。没了城墙,穆家庄不过寻常富户之地,泰山派顶多强取钱粮,此外再无价值。」
穆清愣在原地,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穆家庄是穆家历三代二十馀年之功好不容易在自己手上建成,现在却要拆毁?
沈怀忧见他犹豫,也知自己这话太过唐突,道:「事一缓,祸必至,请庄主好生盘算。在下过路叨扰,穆庄主礼貌已至,莫再为沈某费心,就算舍不得城墙,也请尽速让族人避祸。」
穆清忙道:「我这就吩咐下去。」
※
「天灾人祸苦难当,喜开城门迎怒王。」
「怒王来,地有粮,怒王来,有肉汤。」
雨声几乎掩盖了戏台上的唱声,杨景耀怔怔看着戏台。沈怀忧是青城世子,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