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门的师兄。今年已经五十六岁。但这人本事虽高,却是办事糊涂,贪杯好酒之人,所以又有个浑号叫雷打不动。意指这人办事讲一步动一步,才能平庸。一旦喝醉了,就雷打不动。因此上没领任何执事。
五年前他开始收徒,凭着闪电剑的名气,招揽不少弟子,他虽学会了走龙蛇,华山其他武功却一点都不精。也就只能教这套功夫,入门学费每月二两。第一年最少一半学生无功而返。学生若是学会入门,往深入里教,每个月得十两学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至于真学会了走龙蛇的,至今一人也无。通常交了一年学费,学生们都摸摸鼻子,自认当了冤大头。
不过一个月二两银子学费,多半也不是穷人家负担得起的。
秦父倒不是觉得儿子天赋过人,所以送他去学这走龙蛇,实在是这功夫出自华山嫡系,一旦练成,就是华山门下,等于是混入九大家当中攀龙附凤,远比跟着一些不大不小的门派往来实在。
不过秦子尧是不是学武的料不知道,但他确实不是学走龙蛇的料。眼看半年已过,还是不见长进,拿了两根长短木剑左曲右绕,险些把手给打结了。
这一日方济来到凉亭,准备陪秦子尧练武,秦织锦就坐在凉亭中,望着眼前一盒玫瑰镜糕愁眉苦脸,方济素来少话。秦织锦瞧见他,忙招呼他过来坐。方济也就坐下。
「你为什麽话这麽少?」秦织锦问。
方济沉默良久,才回答:「没什麽话好说。」
「吃镜糕?」秦织锦把玫瑰镜糕推到他面前。这对他来说是奢侈的食物。方济摇摇头,他连这个也不收。
「这是姨娘给我的。她们说我年纪还小,要多吃些。逼着我吃。」秦织锦愁眉苦脸,道:「我好胖。再吃下去,以后丈夫会嫌弃。」
「胖好!」方济回答。
「胖那里好?」
「肉多!」
「肉多哪里好?」
「能挨饿。」方济回答。
秦织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道:「那你吃,你胖点,我瘦点,这才好。」
方济仍然摇头:「你给别人吃吧。」
秦织锦噘嘴道:「奶奶丶姨娘,一个个逼着我吃。不吃完不甘休,给下人吃,泄漏出去,我又要挨骂。还得吃双份。」
对方济来说,这是不可理喻的抱怨。但他没有说出来。
「你帮我保守秘密。」秦织锦嘻嘻笑着:「爹说谁都撬不开你这张嘴。」
方济还是摇头,他真的非常难以说服。
秦织锦只得道:「那你帮我拿去丢。我不知道丢哪,其他人信不过。」
这对方济而言是另一种不可理喻。于是他拿起玫瑰糕吃了,秦织锦甩着辨子喜道:「这可好了。以后我吃不完的都给你。」
方济还来不及拒绝,秦子尧便垂丧着头走入,秦织锦见哥哥丧气,问道:「哥,怎麽夹着尾巴,又被欺负了?」
康经武偶而会来秦家,秦子尧虽然厌恶,却又不好拒绝,只是他来时,会特意让方济回避,方济几乎足不出户。这大半年也没撞上。
不过秦子尧却不是为了这事烦恼。
「学不下去了。」秦子尧道:「眼看都快一年了,我这走龙蛇只练成个打草惊蛇,我这一打,蛇都跑了,龙也不见了。」
「学不会就算了。反正你也不爱学。」秦织锦显然不以为然。
「那爹又要找我去学别的功夫。而且又要经常跟康经武往来。」
秦父不止一次说过「富而不贵,取祸之道。」他们家的靠山不够,反而家境富裕,时常如坐针毡,进出都非常小心。
方济拾起了他们练习用的木棍,道:「练习吧。」
秦子尧知道他工作最是勤奋。虽无心思,也执了长短两根木剑练习。两人在亭中站定,秦子尧长剑劈下,短剑刺出。几招过后。方济道:「错了。」他接着道:「这一下是短剑先出。」
方济竟然主动说话,还是纠正他功夫。秦子尧颇为讶异,这又想起方才确实使错招。于是重新再来,又过了几招,方济又喊停:「左脚往前些。」
「方济今天说好多话。」织锦嘻嘻笑道:「哥你要认真点啊。」
秦子尧也讶异道:「方济,你今天把一个月份的话全说了?」
「你学不好,我没活干。」方济回答。
秦子尧哈哈大笑,两人又继续练习,方济每每揪错都落在点子上,秦子尧讶异问道:「怎麽你都会?」
方济回答:「你练习前都有说过。」
秦子尧与他过招前,确实都会跟他讲解今日学了什麽,可他也记得太清楚了。于是问:「你记得这些招式?」
方济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使得不对而已。」
秦子尧心下起疑,将长短木剑递给他。道:「你演示看看!」
方济接过长短剑,学着秦子尧用过的走龙蛇,一招招使将出来,这一使下去,秦子尧不由得目瞪口呆。方济虽然招式不全,常有错漏,但行云流水,长短剑同使,丝毫不见扭捏。尤其招式转换间,如羚羊挂角。无一分窒碍迟滞,自己学了快一年,用起来远远不如他得心应手。
「行了!」秦子尧忙抓住他手臂,还险些被长剑敲到头:「你跟我去见爹!」
秦子尧说服父亲让方济跟自己去学走龙蛇。他的理由是,方济学会了,对内可以当保镖护院,对外,说不定也能跟华山攀亲带故。
对秦父而言,方济是个外人,来到家中也只有半年。而且性子古怪,照儿子的说法,他连自己亲养的狗也能吃掉,可见是个薄幸的人。冷情者必寡恩。原本想要拒绝,秦子尧却说,方济不是薄幸,是务实,他不收分外之财,是节欲。若是供他学艺,最糟也不会是恩将仇报。而且他学会了,还能教自己。
秦父最终答应了,二两银子一个月,他付得起。
方济原本想拒绝,但秦子尧说:「这也是你的活。学会了教我,也是陪练。」
于是方济去了。
而他确实是走龙蛇的天选之人。甚至连雷镇都讶异他的资质。即便没学过一天功夫,不到三个月,他已经追上了其他入门一年弟子的进度。
「你得多吃点,才有力气!」秦织锦把所有吃不完的剩菜全藏起来塞进他房间。虽然如此,她依然没有瘦下来,顶多只是没有更胖而已。有些人,注定就是瘦不了。
或许是吃得好了,方济开始长高,比他刚来秦府时又高了五寸。不再是瘦弱矮小的男子。第二年又高了三寸。
秦子尧练了一年多,勉强算是入了门,最近几个月进步神速,秦父也觉得是方济的功劳。还提高他的月俸到八钱。但等到第二年,秦父便不想再为他付学费,秦子尧苦苦哀求,秦父要方济签卖身契,在秦家为奴二十年,否则需归还学费。
难得的,方济没有多说什麽就答应了。秦父也算爽快。将他俸银也调到了一两。这对孤家寡人的他而言。完全足以维持生活开销。
秦子尧此后没有进步,他非但不是学走龙蛇的料,甚至也不是练武的料。方济虽然进展比他快,回家时也是陪他练习,只是更像个老师了。
又过了两年,秦家的生意渐差,他们原无独门技术,靠的是价廉物美,薄利多销。这年陕西收成欠佳,桑麻涨价,蚀了本金。加上与权贵往来,开使了不少银子。秦子尧要帮父亲分忧照顾生意。索性就放弃学武。省下一笔。
方济已经把走龙蛇的入门学全了,雷镇说要学下去就要学精要,一个月要十两银子。这是天价,方济不可能拿出来。于是就要放弃。那天夜里,秦子尧来找他。
「你想学走龙蛇吗?」秦子尧问他。
方济想了想,点点头。
「你平常都没什麽主意。」秦子尧问:「怎麽突然想学武了?」
「有一技之长。找活容易。」方济回答,这答案完全是他的性格。秦子尧笑了。
「这笔钱太大,爹不会答应,我这些年攒了私房钱。也就这些。」他拿出八十两的银票:「你尽管学。剩下的钱我再想办法。」
方济默然片刻,他弯下腰,从炕下摸出一个包裹,里头全是散碎银子,足足有一大包。
「我还有这些。」
秦子尧掂了掂,约末有五十两,挢舌不下。问道:「你这几年都没花钱吗?」
「这里有吃有睡,不用花钱。」方济这样回答,经过这几年相处,方济的话总算多些。不再是问十答一的性子。
秦子尧简直怀疑他做佣人都能发家致富。
又过了一年,方济已经十八,某日他回到秦府,看见秦织锦趴在凉亭的桌上大哭。秦子尧抚背安慰。
「爹把妹子许配给康经武。」秦子尧说道。
秦家希望有权贵照顾,而康家缺钱。这样的联姻能各取所需,并不奇怪,秦子尧也早预料到了。
「他每次见我都嫌我胖,嫌我丑!说窑子里的倒屎丫鬟都比我好看。」秦锦织拉着方济袖子大哭:「你去帮我杀了他。这样我就不用嫁了。」
「别胡说!」秦子尧斥责妹妹。
「这是活吗?」方济问。
秦家兄妹都是一愣。秦子尧忙道:「别当真了,妹子胡闹呢。」
方济沉思片刻,点点头。道:「你以后别把吃的放我房里。你吃胖了,他嫌弃你,就不会娶你了。」
方济这句话对秦家兄妹来说,真是长得不可思议。或许三五年才能听到一次。
这一年冬天,秦父某日走出屋外,忽地发了风症。全身瘫痪,照料了几个月,白使许多银子,最终也没救回来。秦子尧兄妹哭得昏天暗地。方济只是上炷香就没再说话。
这几年秦家照顾方济吃丶穿丶住,让他学武,还给他薪俸。见他眼泪也没有一滴,仆人们都感叹主子养了头白眼狼。方济明明听到,但也没有辩驳。
虽然秦家日渐衰败,秦子尧还是付了方济这年的学费。雷镇告诉方济,再一年,他走龙蛇定然大成。但自己还有一套武功可以教他,那就是「龙蛇变」。其他学生都无用,雷镇打算辞退所有的学生。带方济回汉中老家栽培。
「你跟秦子尧讲。」方济回答:「我没钱。」
「五百两。」雷镇当真找上秦子尧,他道:「我这还是吃了大亏。我在长安开学堂,挣不止这个数。」
这是实话,想学这武功的人多了去。每月二两银子,十个人一年都有两百四十两收入。雷镇是真想教好这个徒弟。
秦子尧一咬牙,卖光家中古玩字画,付了这笔钱。让雷镇带走方济。这一去,就杳无音讯。
有人问秦子尧,到底为什麽要对方济这麽好?
「我看古书,看到管鲍之交。我不佩服管仲,最佩服鲍叔牙。」秦子尧说:「他若能有本事,我就是鲍叔牙。」
「他大字都不认识几个,能比管仲?」众人都笑秦子尧痴,为了个外人几乎败光家产,也有人知道方济来历,说他是帮妓女洗月布的,众人更是看不起。连秦家的仆人都说,方济被老爷这样照顾,不仅从来没道谢,平时也是摆着张脸,没半点感激模样。就算学成了,也不会回秦家。
方济到了雷镇的汉中老家,这才知道龙蛇变连雷镇都没学好。雷镇引他入门,两人照着剑谱不断拆招丶练习,琢磨细微变化。
这一晃眼,三年过去了。雷镇对方济说:「我没什麽好教你了。不过有件事要提醒你。你没杀过人,没真跟人动过武。真杀人时你会怕,胆气还得磨磨。」
方济点点头,也没拜别师恩——师恩都是银两折抵的。回到长安去。
他也没什麽地方好去,回到长安,自然是回秦家,他敲门,没人回应。又敲了许久,开门的是秦家的老仆,一见到他,大哭道:「你这时候回来干嘛?」
「找活!」方继几乎没有想过就回答了。他直接进门。与其问,不如直接看。
秦府真的衰败了,疏于保养的庭园杂草丛生,屋里的字画摆设全没了,连桌椅都打上了补丁。
他在大厅看到秦子尧支着脸,眼眶含泪。
该不该说:「我回来了?」他在想。
秦子尧看到他,又惊又喜,抓着他双臂喊道:「你回来了?」话说完,眼泪直下。
「发生什麽事?」他问。
原来方济离开后,秦子尧支撑着生意大不如前的勤富织坊,他不是善于钻营的人,每年都是亏损,于是缩减开支。把家里的仆人丫鬟遣去大半,但他性格温厚,每个离开的都给了一笔不小的安家费。这一开销,又把家产散去大半。
又过了两年,秦子尧二十三岁那年冬天,华山发生了大事,汾阳夜袭,华山在太原一带的势力被一夜拔除,消息传来,风声鹤唳,长安一夜数惊,谣言四起。有说掌门下令要挥兵入太原,也有人说少林在边关布置重兵,准备开战。织厂有工人闹事,抢夺织物逃难。又破坏了工具。这无疑雪上加霜。秦子尧告上门派,这正当华山多事之时,谁有空理他?
秦子尧只得关闭织厂。守着秦家大院安分度日。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