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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彻底破败了。秦子尧深自懊恼,都说富不过三代,自己真守不住这家业。或许真如父亲说的,如果秦家能结交权贵,今天不至于破败如此。
然而他们想结交的权贵不仅没帮上忙,反而倒打一耙,秦子尧早到了成婚的年纪,只因父丧耽搁,守孝期满后正要物色一个媳妇,康经武先拿着婚书来求娶秦织锦,还索要一千两的聘银。
「少一文,等你妹子过门,我就弄死她。」康经武这是直白的恐吓。吓得秦织锦不敢出房门见他。
秦子尧怒不可遏:「康经武,我们往来十年,你就这样对我妹子?」
「你爹也是看上我家的门第。」康经武冷笑:「不够一千两,你妹活不到二十。婚书在这,你想赖也赖不了。」
显然,康经武是打算趁着秦家还有三斤钉,榨出最后的油水,只怕时间晚了,秦家真的一文不值。就算要打官司,康家的关系比他家好太多。白纸黑字的婚书,抵赖不得。
「我把家当都卖了,才凑足一千两。只求取回婚书。我这妹子不嫁他了。」秦子尧道:「没想他坚决要娶织锦。」
秦子尧明白,这是摆明的要持续勒索。
「织锦不想受苦,昨晚里刚才在房里上吊。好不容易才救下。现在在房间歇着。」秦子尧道:「你去看看她。」
方济去看了秦织锦,她还真听话,这三年吃胖了不少。秦织锦脸色苍白,看到方济,不停哭喊抱怨。方济坐在她床边一语未发。秦织锦又怨他不说话,好似不关心自己,是头白眼狼。方济只好问了一句:「要喝水吗?」
秦织锦知道他性格,被这句话逗笑了。
等秦织锦睡着了。秦子尧又把方济叫到大厅去。
「你一向都不爱说话。但你肯回来,可见还看重我这朋友。」秦子尧把一叠银票放在面前:「我把妹子交付给你。你带她逃走。女子私奔,这事追究不到我头上。康经武拿我没办法。」
「你不是我朋友。」方济回答,秦子尧没想他会这样说。不由得一愣,这些年他从不把方济当作下人使唤,又悉心栽培。难道真如父亲说的,冷情者必寡恩?
「该干活了。」方济站起身道。
第二天晚上,康经武带着五个护院又来秦家勒索,等他们一进门,老仆就把门掩上。
康经武一走进大厅,就看见方济腰里悬着一对长短剑。又听到门外老仆敲锣打鼓,秦子尧大声喊叫:「有强盗!有强盗!」康经武脸色大变,他没认出方济,喝问,你想干嘛?
方济没有回话,抢上一步,长短剑齐出,一名保镖忙拔刀抵挡。刀子刚格挡住扫把,就感受到腰间一阵冰凉。
康经武毕竟是门派弟子,也是学过武的,忙抽剑自保,仓皇后退。方济杀了一人,两边护卫挥刀砍来,他身子一矮,一个回身避开,长剑顺势劈中一人脖子,短剑刺入另一人腰间。
他第一次杀人,心底却全无任何悸动。平静得就像是干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似的。
剩下的三人都在逃,他抢上前去,长剑刺入一名护卫后心。短剑扎入最后一名护卫腰间。追上康经武,康经武挥剑反击,方济连续两个回身,闪到他身侧,长剑刺出,康经武才刚避开。腹部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方济已经将脸贴上,靠得很近。
「你……你是……」康经武认出他来,颤声道。
方济抽出短剑,康经武倒下。大厅,庭院,躺着六具尸体,空气中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跟月布上的味道一样。」方济想着。
这事闹得极大,长安城闹市有强盗杀人。而且是铁门帮的公子被杀。华山自要抓人。方济也没反抗,与秦子尧一起被带到了刑堂衙门。由长安刑堂堂主亲自审理此案。
刑堂堂主是个年约四十几的中年人,在公堂右侧,坐着一名年约三十左右的青年,头戴远游冠,穿一身黑袍。脸若寒霜。两人都不认得他。
「我是秦家护院。」方济的辩解很简单:「他们很凶,黑夜闯入大厅,我正在那守卫。以为是盗匪。」
「也不听他们解释?」刑堂责问。
「他们撒腿就跑。」方济摇头:「我来不及听就全死光了。」
秦子尧替方济辩解,说是康经武与方济有怨,误以为寻仇,所以转身就逃,自己当时不在场,方济出手太快,来不及辩解就全杀光了。
「能这麽快?」刑堂怒吼:「连辩解都来不及?分明胡说!」
「就这麽快!」秦子尧肯定的回答。
「能这麽快。就判你误杀。」坐在一旁的黑袍青年说话。刑堂堂主忙恭敬起身:「三公子。」
秦子尧吃了一惊,原来这人就是现今严家掌门的三子——严非锡。
「给他两柄木剑,找六个守卫过来。」严非锡下令。语气不容质疑。
※
方济最后被判误杀,考虑到康经武夜入人家,虽不是无故,但造成意外,又减罪一等。方济被判黥面,杖四十,监两年,可抵罚金。秦子尧纵仆行凶,杖二十,都可金赎。康家告冤,仍维持原判。
方济问了赎金的价格,只回了一句:「太贵。」
秦子尧明白,这是方济考虑到秦家已经破败,再付这笔赎金,除了大院子外所剩无几。于是说他不在,康家必然报复,他才接受赎刑。但仍受黥面跟杖刑。
方济受黥那天,严非锡也来了。
「若不是我,你不会只有这点罪。」
方济没有理他。
「你学了走龙蛇,也算是华山的旁系。」严非锡道:「帮我,怎样?」
汾阳夜袭,让华山知道自己的实力不足以抗衡少林,他们正要广收人才。
「我有活了。」方济回答:「我还欠秦家十五年。」
「小子,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严非锡身后的刑堂堂主怒斥。严非锡挥手阻止他:「我可以跟秦家赎你,还你自由。」
「你手下最多领多少?」他问。
「三十两。」严非锡回答。
「一年三百六十两。十五年,五千四百两。」方济回答:「这是我的赎身价。」
所有人都鼓噪起来,严非锡脸上也抽动了一下:「你值这个价?」
「可以试试。」方济回答。
方济回来时,嘴上刺了一条龙,鲜艳的龙,像是被他一口咬断似的。他说,这是严非锡下的令,他不想用一个有黥面的手下,又不想违背律法。于是把字刺在脸颊上,又用龙形刺青掩盖住。
接着严非锡付了五千四百两给秦子尧,替方济赎身。秦子尧想都没想到的巨款。
方济改了名字,叫方敬酒,秦子尧问为什麽。方济只回答:「我不喜欢以前的名字。」至于为什麽叫方敬酒。
「我想改名时听到那句话。」方济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又问:「还是你觉得叫方罚酒好听?」
这是这几年来,方济第一次问他意见。秦子尧眼眶又红了。
勤富织坊重又开张,秦父想要「富且贵」的愿望终于成真。秦子尧在陕西的商道上人脉通达。
毕竟他是华山大将「斩龙剑」方敬酒的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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