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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沈家兄妹,当时都没见沈未辰如此盛装打扮,大概料知一二,待沈未辰问了安,坐在自己身边,更加确定。
众人寒暄片刻,许姨婆让雅夫人叫人上菜,她虽是尊长,但属妾室,且今日家宴乃是为小小说媒,连楚夫人都抢不了这主次。
青城家宴自不简单,雅夫人又着意安排,珍馐美味色香俱全,直把小房馋得口水直流,也不等礼让,伸了调羹便去勺一匙雪花鸡淖。齐子概甚是不好意思,还未喝叱,只见小房瞪大了眼睛,喜道:「好吃!」
她跟着齐子概许久,崆峒物产少,更无这等功夫菜,齐子概平日用餐也是随性俭朴,从不在意口味,何况青城家宴这等美食?众人看她天真,俱都笑了。
沈未辰见小房筷子使得不灵,夹菜常有掉落,每道菜上来时必先替小房夹上一些,才为自己夹上一些,又替她分菜。待上到荷叶粉蒸鸡时,沈未辰先替她解开荷叶,这才放到她面前,嘱咐道:「这叶子不能吃。」
齐子概见沈未辰细心体贴,无微不至。他向来无心男女之事,平日在边关操练兵马,每次找着名目离开崆峒,除了办正事,馀下时间多半找些打抱不平的事来干,鲜少拜访九大家,既与名门贵族女子无缘,也与寻常女子无涉。二哥催他成亲,替他物色,几次相亲他都应付了事,等齐子慷当了盟主,这十年更只有朱爷跟二嫂偶而提几句,他也乐得清静自在。
不过这趟带着小房出游,心思却又不同。一来小房需人照料,总不能每次出门都带着——这又干系到小房有金发,必须得是信得过的人。二来小房不通世务,自己也不会教。三来二哥明年就回崆峒,到时又要听他唠叨。
沈未辰温柔耐心,瞧着是知书达礼的大家闺秀,照看小房极好,还是青城公主,嫁妆丰厚,崆峒青城两派联姻,礼金必然加倍厚重,顺带能狠狠刮小猴儿一笔,就算花点钱弄间庭院让沈未辰住得舒服,未来十几年出门的旅费也不愁了。
既然娶谁都是娶,沈未辰连外貌都无可挑剔,她若有心,不如早日定下,省得麻烦。
又听雅夫人道:「小小,怎地不帮三爷倒酒?」
沈未辰起身为齐子概斟酒,齐子概道:「沈姑娘不用客气。」
雅夫人道:「三爷叫她小小便可,咱们自家人都是这样叫的。」
这暗示已是明显,齐子概虽然粗豪,却不是笨蛋,既然有心,也顺着道:「小小也喝一杯。」
沈未辰替自己斟了一杯,举杯轻声道:「敬三爷。」
雅夫人接着兜些话题,都是沈未辰小时候的事,楚夫人也帮着附和几句,夸沈未辰温柔贤淑,知书达礼。沈庸辞与雅爷也跟着附和,许姨婆说起许多名门想来提亲,都被她嫌弃,非得要有相当人品,雅夫人才舍得嫁,更把话兜到沈未辰身上,让沈未辰搭几句腔。沈未辰除了回答,未再说些什麽,齐子概只道她与寻常九大家姑娘一般,等着父母做主婚配。
朱门殇看这事越来越有成了的迹象,满心不是滋味,低声问谢孤白道:「真让小妹嫁给三爷?」
谢孤白问道:「有比三爷更好的?」
朱门殇与沈玉倾中间隔着顾青裳与谢孤白,不好问话。但见顾青裳只是吃菜,偶而跟小房和谢孤白搭几句话,对眼前一切视若无睹。至于沈玉倾,表面上与三爷有说有笑,与家人热络,却始终没说过一句跟自己妹妹相关的话语,若被问起,也只是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朱门殇心下叹气,他虽与李景风关系甚好,不过想起李景风与沈未辰的身份差距,料来没戏可唱。诚如谢孤白所言,三爷没什麽不好,只是他仍觉得不舒坦。
齐小房似是察觉不对,原本狼吞虎咽,渐渐放慢了筷子。她虽听不懂雅夫人与齐子概明来暗去的话意,却也隐隐发现是与义父身旁的女子有关。沈未辰为她夹菜,她索性放下了碗筷,众人以为她吃饱了,都没注意。
齐子概知道礼数,趁着话头热络,夹了一块鱼肉给沈未辰道:「这鱼新鲜,小小多吃些。」
沈未辰星眸半合,低垂螓首,望着碗中的鱼肉淡淡道:「多谢三爷。」
雅夫人知道婚事要成,只需找个话头讲起亲事,心下大喜。她见齐子概衣服上缝痕歪斜,问道:「三爷这衣服怎麽破成这样?」
齐子概道:「离开江西时划破的。」
雅夫人道:「这衣服怎地补成这样?你带着个女儿,还是缺个人照顾。」于是转头问齐小房,「小房要不要替爹找个娘?」
不料齐小房满脸通红,抽冷子站起身来,大声喊道:「我有娘!我娘是诸葛然!」她虽不明就里,但隐隐然察觉到义父就要被人抢走,她必须反抗。
众人一阵错愕,只见齐子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过了会,楚夫人首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捧腹大笑,接着是听李景风说过详情的朱门殇大笑不止,原本一派典雅贤淑的沈未辰也顾不得端庄,笑得不住打跌,沈玉倾与谢孤白强忍着,仍是忍俊不住,其他不明就里的只得愣在当场。
齐小房不知道他们笑什麽,只是满面通红,怒目看着沈未辰。雅夫人见沈未辰失态,皱眉喊道:「小小!」
沈未辰一阵放情大笑,听母亲喝叱,方才忍住笑,两眼发愣,像是想起什麽,又怔又笑,随即敛容正色问道:「三爷,听说您在江西跟斩龙剑过过招?」
雅夫人以为沈未辰要问齐子概的威风事迹,正觉女儿聪明,只听齐子概回道:「是这样没错,怎了?」
沈未辰起身拱手道:「晚辈败在方敬酒手上,想请三爷指点几招。」
这下连雅爷都是一愣,喊道:「小小!」
齐子概却笑道:「好啊!」
沈未辰没带兵器,抄起一双筷子指着门口道:「三爷请。」
这下变起突然,沈庸辞起身想要阻止,沈玉倾抢先一步起身挡在父亲面前,伸手挽住他道:「好久没看小妹跟人过招,爹,咱们看看。」这一耽搁,沈未辰已走到门外,朱门殇更是抢先冲出,顾青裳也觉有趣,起身对谢孤白道:「看热闹去。」
齐子概跟了出去,见沈未辰一身华服长裙,问道:「你这衣裳不方便吧?」
沈未辰点点头,「嘶」的一声撕去袖子,露出一双藕臂,又裂开长裙现出玉腿。朱门殇忍不住低声道:「小妹的腿真漂亮。」身边那人冷冷道:「那是我女儿。」原来竟是沈雅言。
朱门殇回头望去,这才发现谢孤白不知几时站到顾青裳身边去了,当下颇觉尴尬,只得悄悄挪了几步,退到沈玉倾身旁。沈玉倾正自微笑,朱门殇问道:「你不喜欢小妹嫁给三爷?」
沈玉倾微笑道:「我更喜欢看小妹打架。」
沈未辰将撕下的裙布打成绑腿模样,扎实了裙摆,踢去金缕鞋,双手各持一筷,轻声喝道:「三爷小心了!」猱身攻上。
只见她以筷子代替峨眉刺,身法快绝奇诡,齐子概没料到她一副大家闺秀模样,功夫竟如此高明,不禁「喔」了一声,竟得退一步方能避开,随即伸掌接过。
沈未辰怕他功力深厚,不敢硬碰,侧身避了开去,飞起裸足踢他下三路。齐子概见她来势凶恶,屈膝抵挡,若沈未辰这脚踢实,那是用脚背去撞膝盖,结局不言而喻。沈未辰收回右脚,顺势如跳舞般打了个滴溜,脚随身形盘旋而起,踢向齐子概面门,双手刺向齐子概胸口。
双方你来我往,转眼便过了十馀招,沈未辰变招之快,出手之迅,腾挪之巧,竟连齐子概一时也占不着上风,甚至几次短兵交接,以齐子概功力之深也夺不下她手中木筷。顾青裳看着瞠目结舌。她与齐子概一般,以为沈未辰只是大家闺秀,就算练过武也高明不到哪去,没想她武功竟如此之高,不禁惭愧起来,见到精妙处又拍手大声叫好。
沈雅言暗暗点头,心中得意,自己这个女儿在武学上的天赋确实无人能及。
二十馀招后,齐子概抓准时机,扣住食指弹去,沈未辰半截筷子断折,剩下半截把持不定,脱手落下。虽说是怕伤及沈未辰,但竟让齐子概动到弹指乾坤去破她手中筷子,连沈庸辞都不禁愕然。
沈未辰拱手道:「多谢三爷赐教。请问三爷,该如何破方敬酒的龙蛇变?」
齐子概道:「我的方法你学不了,不过……」他摸着下巴道,「龙蛇变变化多端,看着眼花缭乱,其实你出手比他更快。下次跟他过招,管他怎麽刺,你就对着他头上戳去,不要闪躲。」
雅夫人惊呼道:「这不是同归于尽?!」
齐子概摇头道:「不会。方敬酒是长短剑并进,轻重不平衡,需要稳住身形。你身形比他灵活,腰腹后缩,向前刺击,你会重伤,他却必死。他赌不得侥幸,这就破了龙蛇变。」
沈未辰恍然大悟,喜道:「多谢三爷指点!」
齐子概道:「你再练个一两年,方敬酒就不是你对手了。」
沈未辰收起断筷,对雅夫人道:「娘,我去换件衣服再来。」
顾青裳见她脸上妆容早因汗水化了,连忙上前递了手巾给她擦拭,又挽着她手臂笑道:「沈姑娘,我陪你一起去。」神色间又是佩服又是亲昵。
沈雅言对雅夫人低声说道:「看来闺女不喜欢。」
雅夫人气得头晕眼花,低声怒道:「又不是她做主,还得看三爷意思!」
齐子概对雅夫人道:「沈姑娘天资聪颖,雅夫人有女如此,当真令人羡慕。」
他这一改口,又把「小小」叫回「沈姑娘」,雅夫人当即知道无望。她刚吃饱饭,一急一气,闹了胃气,忍不住扶着肚子哀叫。朱门殇忙抢上前去,说道:「夫人动了胃气,赶紧回去休息。」
沈雅言也盼早些结束这尴尬局面,忙道:「劳烦朱大夫帮内人扎两针吧。」急忙派人传轿,把雅夫人送回房。
许姨婆铁青着脸,站在沈庸辞夫妻身旁,忽地转过头对楚夫人道:「都是你,把小小教坏了。」
楚静昙无故被婆婆念叨,不禁愣住,心中老大不满,不过碍着长辈面,又在外人面前,暂且忍了这口气,只道:「姨婆进屋歇息。」
许姨娘怒气未消,道:「不用!我回松岁阁去了!」也招来软轿,跟着雅夫人一同离去。
沈庸辞拱手道:「家人不自量,在三爷面前现丑了。」
齐子概道:「哪的话?了不起得很。」心中想:「她既不想嫁,我怎好误人?」他本对沈未辰无感情,纯是想找个照顾小房的人,看来小房也不喜欢,暂且缓缓。他正想着,齐小房早走到身边,紧紧搂住他手臂不放。
沈玉倾又觉可惜,又松了一口气,心想:「反正不急,且再看看。」又想,「小妹若没找着喜欢的,难道我养不得她一辈子?」
当下众人回厅,不咸不淡聊了几句,沈雅言推说要照看妻子,先行离去,沈庸辞与楚夫人随后离开,留下沈玉倾。他正要送齐子概与小房等人到太平阁歇息,一名侍卫来到,递了一封信给他,道:「公子,嵩山送来加急文书,要公子亲启。」
沈玉倾甚觉意外,接了观看,不由得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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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夫人被女儿这通胡闹气得胃疼,朱门殇为她针灸,雅夫人不住叹气抱怨。朱门殇淡淡道:「雅夫人别生气,我瞧小妹闹这出也挺好。」
雅夫人听他这样说,气更不打一处来,怒道:「哪里好了?」
朱门殇摇头道:「我觉得三爷有古怪。」
雅夫人见他说得认真,问道:「哪古怪了?」
朱门殇道:「你瞧他那闺女,虽比不上小妹端庄,也是个美人,又天真不懂世事,真有男人捡着这样的闺女,不当老婆当女儿的?」
雅夫人疑道:「什麽意思?」
朱门殇道:「先说几件事吧,多年以前,楚夫人与点苍诸葛掌门兄弟,还有三爷闯荡过一阵不是?若说副掌身量矮,诸葛掌门气性高,楚夫人没看上三爷又为什麽?」
雅夫人道:「楚夫人年纪比三爷大些。」
朱门殇道:「那再说第二件,听说三爷跟诸葛副掌是老交情。今年初诸葛副掌拜访崆峒,闹了两个月失踪,之后再出现,说是找密道,这……就真只是找条密道?还是找密道是真,另有隐情也是真?」
他见雅夫人脸现犹豫之色,又道:「再往下说,找着密道,又捡了个姑娘,就算三爷是正人君子,诸葛副掌难道也坐怀不乱?没让三爷带回去当妻,也没让诸葛副掌带回去当妾?」
雅夫人惊道:「你的意思是三爷跟诸葛……可诸葛然好女色不假,他在各地都嫖娼呢!」
「谁见着了?雅夫人见着了?就算他真嫖娼,男女通吃的也不是没有。」朱门殇拔下雅夫人身上的针,「三爷跟诸葛副掌两人至今都未婚呢。我听崆峒的朋友说,诸葛副掌每年都寄礼物给三爷。」
雅夫人瞠目结舌,朱门殇见她信了几分,最后道:「那姑娘叫三爷『爹』,叫诸葛副掌『娘』,我想……这……不好说。小妹也许是猜到几分,这才闹了这一出。」
雅夫人连忙点头,道:「有理,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