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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银子,称着约摸二十两左右。殷宏抱怨道:「七娘也古怪,群芳楼又不缺大锭银子,偏生包了这些碎银。」
「七娘周到。」彭小丐道,「你们拿了大锭银子出门,兑不开,足银成色也不符合你们身份,碎银子反倒好些,方便分。」
杨衍心想:「细节处这麽多讲究,总舵跟七娘都是老江湖。」
没过多久,彭小丐要的东西买回,只是不齐全,除了白锦布跟笔墨砚台之外,都有些短少。殷宏将七娘的银子分给他们,让他们再去买。
杨衍问道:「总舵,要这些做什麽用?」
彭小丐让杨衍磨墨,让殷宏每四尺长剪一段布,每匹十段,用毛笔在两面写了个大大的「老」字,用六尺木竿穿过,针线缝住,绳索绑紧,制成一个「老」字旗,让其他人照做。
殷宏见他制作旗号,惊讶道:「总舵,你想揭竿而起?这……这时机……」
彭小丐道:「我没这麽蠢,这时机,揭竿而起跟送死没两样。我就想请乡亲帮忙,助我救回媳妇孙子。」
几人忙活了半天,又有两人回来,喊道:「总舵,出事了!」
彭小丐正专心写字,问道:「什麽事?」
当中一人道:「听说……少夫人死了……」
杨衍又惊又怒,口中不住咒骂,彭小丐却道:「早猜会有这天。」他把笔递给杨衍,道,「杨兄弟,你替我写,别写歪了。」
杨衍知道彭小丐难受更甚于己,只是强作镇静,于是接过笔,临摹他所写的「老」字。
「我这媳妇,以前家里开酒馆的,常见着有人喝酒闹事,最讨厌人喝酒。」彭小丐道,「只要我们父子喝酒,她必劝少喝,若不听就给脸子瞧,脾气可大了。」
说到这里,彭小丐叹了口气:「以后没人管,还是戒酒吧。」
「还有件事。」报信的人道,「听说小少爷被徐家三少爷带走了。」
杨衍急问:「他们把威儿抓哪去了?」
「不知道,只说要离开江西。」
杨衍怒道:「这帮禽兽,到底还要做多少丧尽天良的事?!」
彭小丐问:「这消息哪来的?」
那人道:「群芳楼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徐家三少爷亲口讲的。」
杨衍见彭小丐沉思不语,也不知道是遇着什麽难题,问道:「总舵,这该怎麽办?」
彭小丐道:「徐放歌的小儿子已不在帮内谋事,是特地来帮他爹带走孩子?」他想了想,自言自语道,「怎地口风这麽不严,在群芳楼泄露出来?」他琢磨半晌,打起精神道,「我本想救出媳妇儿子再逃,现下少了这顾虑,逃走便容易些。他们不敢杀威儿,只要留得命在,总能骨肉重逢。」
他嘱咐道:「你们明天就去找人,找些可信的,也不用细查,先不明说,找个由头诓到这来,每个人都找三五人帮忙,有多少是多少。」
殷宏惊道:「总舵,不加细查,怕有奸细混入!」
彭小丐道:「无所谓了。」
殷宏知道总舵有主意,只得道:「是。」
彭小丐道:「大夥今日辛苦些,先把活给办了。」
当天晚上,一伙人绑了七八十面旗帜。第二天一早,彭小丐先让众人去招揽同伴,杨衍跟着他一起绑旗帜。
杨衍问道:「总舵,什麽时候走?」
彭小丐道:「今晚。」
杨衍早猜到七八分,又不禁担忧道:「你的伤还没好呢。」
「等伤好了,说不定就被抓了。」彭小丐道,「他们人多,到处搜查,早晚有天查到这来。」
杨衍道:「可总舵这麽重的伤,太冒险。」
「哪有什麽事能不冒险?十拿九稳的事都少不了得冒险。」彭小丐道,「徐放歌要害我就不冒险?要是他晚到半个时辰,我就抓了他儿子跟华山那崽子,他连玩都没得玩。要是我让义儿早一天走,威儿也不会落入他们手中。你那天要是没发病,我们也能全身而退。雷酝要是逃走没死,指认了凶手,轮得到他兴风作浪?我们逃来的路上,要不是七娘瞧见,让马匹泄露了行踪,孙大夫跟他孙女都要死。」
「什麽运筹帷幄丶算无遗策丶万全之计,都他妈的放狗屁!都是说书人的故事,当了真,瞻前顾后,啥都做不了。冒险丶赌博丶拼胜算,这才是硬道理。你算计一个人容易,抓着他心性就好,可算计一件事,尤其是大事,越多人掺和事情就越复杂,几十颗几百颗脑袋都有心思,能算得清?还有临机应变,各种意外。就说一件事,现在抚州城有近千名彭家弟子,明天说不定又多来一千人,也说不定明天就撤光了,谁知道?」彭小丐道,「真逼到命悬一线时,多渺茫也得冒险,不然连机会都没。」
这道理杨衍听明不详说过,此时更有感触,道:「所以准备得越多,逃走的机会就越大。」
彭小丐点点头道:「是这样。」
杨衍看着彭小丐,见他眉毛发须都已剃尽,猛一看还认不出他来。此时已是十月底,天气渐冷,彭小丐戴着顶毡帽,杨衍忽地解开发髻,把头发剪下一大段来,只留下耳后长度。彭小丐问道:「这是干嘛?」
杨衍道:「总舵,把帽子给我。」
彭小丐不知他用意,将帽子递给杨衍,杨衍用浆糊并着针线,将头发黏在毡帽边缘内里。彭小丐甚是好奇,问道:「这是做什麽?」
杨衍道:「你本来满头白发,现在剃了光头,还是引人注目,我替你做顶假头发。他们没想到彭小丐会返老还童,白发变黑发,咱们逃出去的机会就更大了。」
彭小丐这才明白过来,笑道:「妙计!可惜糟蹋了你的头发。」
杨衍道:「我命都是彭家救的,头发算啥!」
到了晚上,果然做好一顶假发帽子,彭小丐戴上,黑发及肩,疏密不齐,颇有些古怪。
杨衍脸一红道:「没弄好。」
彭小丐道:「行了,夜晚看不清,场面一乱更没人注意。」
杨衍道:「多些准备,多些机会。」他又细细调整,虽不算精致,但也有几分模样。
「还有一点难处。」彭小丐道,「最好是亥初发难,可你子时发病,我怕到时照顾不了你。」
「我是灭门种,华山不敢杀我。」杨衍道,「总舵不用担心这个。能逃,总舵先逃出去,能救我,那是杨衍运气,救不回,总舵,你替我一家报仇,比我自己报仇机会还大些。」
彭小丐甚是感动,伸手搭住杨衍肩膀道:「杨兄弟,若能逃出,彭天放今后与你同生共死!」
酉时过后,殷宏与那八名手下陆陆续续带了些人回来,或三五七个,殷宏自己就带了十馀人回来。杨衍见这麽多人聚集,不知里头是否藏有奸细,甚是担忧。这些人见到彭小丐,个个感动涕零,说起臭狼恶行,咬牙切齿,杨衍见他们神情诚恳,稍稍放下戒心。
殷宏那小屋狭窄,容不下这许多人,彭小丐让他们站在屋角,与他们东拉西扯些闲话。后来人多了,小屋里真站不下,就让他们站到外面,等人到齐,点了人数,共有五十二人。
彭小丐将这些人分成三拨,剩下殷宏一个留在身边,又选了三个功夫好丶信得过的当队长,每人手持两面令旗,背扛兵器,腰悬锣鼓,裤管撩起扎定,着宽袖的剪了袖子,弄成一副短打衣靠。这群人聚集暗巷中,早有街坊见着,可此时宵禁,巷弄里一望见底,连头都不敢伸出,哪敢出来问究竟。更何况,若是臭狼的勾当,多问了惹杀身之祸,若是要害臭狼的密谋,又何苦打扰人家好事?
彭小丐道:「你们三拨人,一路往东南,一路往西南,一路往正南,敲锣打鼓,沿途吆喝口号,每二十户插旗一支,若遇到巡逻守卫,能避就避,没旗子的掩护有旗子的。我会跟在其中一路后边出去,至于是哪一路,我不能说,剩下的就靠临川子民帮衬了。」
彭小丐高举右手,虎口虚握,宛如握着一个酒杯,道:「诸位为我彭天放冒险,我连杯酒都不能回报。今日各安天命,彭小丐他日若重回江西,必报此恩!」
杨衍见他说得慷慨激昂,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热血。只见众人也虚握酒杯,齐声喊道:「为总舵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虚饮而尽,掷地出发。
呐喊声激昂,惊着附近守卫,一班四人的守卫正要来看,只见巷中冲杀出数十人来,守卫转眼就被乱刀分尸。那五十馀人分成三拨,敲锣打鼓,各自齐声呐喊:「彭家小丐要出门,借些油火点路灯,冲天升起江西焰,亮亮堂堂照此程!」
这叫声响彻云霄,不少居民探出头来。又听有人喊道:「老总舵要出远门,乡亲们帮衬灯火,把能烧的堆在路上,送老总舵一程!」
彭小丐回到屋中,问杨衍道:「三条路,杨兄弟,你说往哪条路好?我听你的。」
杨衍道:「我家在崇仁,往西南走好些。不过谢玉良那杂碎知道我来历,说不定会追这条……」他想起明不详救他的往事,道,「总舵,我们往北走。」
殷宏讶异道:「往北?那里没我们的弟兄掩护!」
杨衍道:「就是这样才好。南边火起,所有人都往这来,我们趁机往北,反而安全。何况往北离九江近,过了河就是武当地界,顺流而上便是湖南,那是衡山地界。宜春丶吉安多山地,往赣州又太慢,往东到福建还在虎口内,不如往北去。」
殷宏道:「太冒险了!」
杨衍道:「险一定要冒,不然更难逃生!」
彭小丐沉思半晌,戴上那顶有假发的帽子,把刀揣在怀中,用外衣罩住,道:「杨兄弟说得有理,我们往北走。」
※※※
江西总舵早有人来报,说临川居民哗变,严旭亭大惊失色,彭千麒道:「操他娘的,一定是彭天放那老头搞鬼!严公子,我们瞧瞧去!」当下命人固守总舵,与严旭亭丶方敬酒等华山点苍的九名好手,还有彭南三丶彭南四两名儿子,共十二骑出发。他从总舵转出时,见着悬挂在总舵外的彭老丐尸体,忍不住气怒,挥刀将尸体左腿斩断,骂道:「你儿子会做怪,叫你全家死我手里!」
一行人快马加鞭,未过群芳楼便见前头大火分成三路延烧,待过了孙家医馆,只见街道中央处处堆起柴木稻草丶漆油竹埽,甚至还有家具,燃起一团团火焰,阻碍道路,亮如白昼。又见有些住户屋顶门边悬着大大的「老」字旗,那是打着彭老丐旗号的意思,彭千麒大怒,纵马上前,一刀将旗子砍下。
严旭亭惊道:「彭小丐这麽大本事,准备这麽多东西,是准备焚城吗?」
方敬酒道:「三少爷,仔细听。」
严旭亭仔细聆听,但听呼喊吆喝敲锣打鼓声中还夹着几句口号。
「彭家小丐要出门,借些油火点路灯,冲天升起江西焰,亮亮堂堂照此程!」那五十馀人一路敲锣打鼓,呼喊口号,沿途插旗,又有人喊道:「乡亲们快帮衬灯火,送老总舵一程!」
彭家两代对江西大有庇荫,彭千麒掘尸示众,早引得百姓不满,默默祝求彭小丐一家无事,听了这话,纷纷把家中能烧的堆在路中,点起火来,刹时半个临川烈焰冲天,马路上东一团西一团,各处是火,道路阻塞,前进困难。
巡守的弟子见了这模样,原是丐帮弟子的半数故作疲赖,假作救火,实则火上加油,要不就是拖延脚步,假意绕路,弄了个不进不退。
一名弟子刚插上「老」字旗便见着一队二十馀人守卫追上,他让其他弟兄先走,正要上前搏命,那二十几名守卫后边的砍翻前边的,前边的回头应战,竟自内讧起来。只听有人喊道:「替总舵开路!」又有人喊道:「杀敌!杀敌!」「总舵有命,抗拒者杀!」他也不知谁是帮手,谁是仇敌,只得追上弟兄逃逸。
就这样,临川一片大乱,守卫自相残杀,敌我难辨,道路处处火焰,有些被逼得急了,竟焚起草料场,火生风,风生火,又点燃了附近小屋,顿时陷入一片火海。插旗手沿途叫喊,有些早听到消息的早已预先备好燃料,不等插旗就将火点上,连绵数里,处处火光,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居民知道今夜有变,个个瑟缩家中,却又不甘心帮不上忙,于是在家中敲锣打鼓,大喊助威:「彭家小丐要出门,借些油火点路灯,冲天升起江西焰,亮亮堂堂照此程!」此声一传十,十传百,连绵不止,浩浩荡荡,在火光中更添威势。
彭千麒一边指挥救火抓人一边在火中寻路而行,但听:「彭家小丐要出门,借些油火点路灯,冲天升起江西焰,亮亮堂堂照此程!彭家小丐要出门,借些油火点路灯,冲天升起江西焰,亮亮堂堂照此程!」声音四面八方此起彼落,响彻云霄,反倒像是他们一行人被包围似的,严旭亭被唬得脸色大变。
彭千麒铁青着脸道:「娘的,这群刁民,之后得好好收拾!」传令将所有人马调来这里,一边灭火一边追捕彭小丐。
杨衍与彭小丐丶殷宏三人往北走,殷宏听到喊声,转头问道:「总舵,民气可用,何不跟他们拼了?」
彭小丐摇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