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输了,我们都得陪葬。」文若善道,「你不是说五年之内让天下太平?不过几个盗匪打架,就当练练手。」
「没什麽胜算。」谢孤白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实力又悬殊,连他有多少人手都不知道。」
「我就当你答应了。」文若善说。谢孤白不答应又能怎样,除非他有办法逃走。一时想不着办法,眼下只能拖延,文若善见门外无人,又问起谢孤白去过蛮族的事。
「你说等坐牢时再说,现在跟坐牢差不多了,闲着也是闲着。」文若善问道,「你怎麽出关的?」
「我住的地方就在昆仑宫后山,那里有条极其险峻的道路,是蛮族其中一条密道。」谢孤白边说边沉思,文若善知道他正思考如何脱身,但他没停下嘴里的话,「英雄之路,那是蛮族的说法。」
「你为什麽不跟别人说密道的事?」文若善道,「蛮族派奸细进入关内,这是大事。」
「没人会信,你就是证据。朱爷是聪明人,二爷更是精细,他们能不查证就禁了你的书?」谢孤白回答,「他们不想让蛮族有密道的事成真,起码这十年不想。」
「你可以跟三爷说,不信他不管。」文若善回道。
「我已经说了。」谢孤白答,「不就在我们离开甘肃之前?」
另一个问题在文若善脑中浮起,他为写《陇舆山记》走遍甘肃,昆仑宫也去过。昆仑宫是禁地,后山哪能住人?往更深处想,谢孤白又为什麽隐瞒英雄之路的事?
他是下棋的人,定然有自己的想法,不急着问,来日方长,现在还是让他想想怎麽脱身才好。
晚饭是那名少年送来的,他带着书来,文若善问了他姓名,叫胡黄新。
「你跟胡老大是什麽关系?」文若善问。
「义子……」胡黄新低着头说,「是被他抢来的。我本来在安庆当乞丐,不知道为什麽,方舟子道长去年整肃安庆,安庆所有路匪都被他赶走。义父逃荒的路上瞧见我,抓了我入伙,收我当义子,我本名黄新,他给我安上了胡这个姓。」
「胡老大没对你做什麽吧?」文若善皱起眉头问。
「没。」胡黄新道,「他逼着我练武功,要我当路匪。」
收义子不是什麽怪事,尤其是孤家寡人没后裔的盗匪,栽培义子作为左右手不罕见,免得老了反被山寨驱赶出去。胡黄新入伙后,偶然间得了几本闲书,他目不识丁,山寨里认识字的人也少,他一个字一个字一个人一个人问,问一个字学一个字,把山寨所有人问遍了,大半年时间过去,反倒成了山寨里识字最多的人。
「不过你喜欢读书,不喜欢练武对吗?」文若善问。
胡黄新摇摇头:「我可以练武,他们会教,也会逼着我学。但我也想看书,书上的东西可新奇了,却没人教我。」
这麽好学的孩子,自己以前的私塾里怎麽就没有?文若善不禁苦笑。要是有这样一个学生在,说不定自己就舍不得离开天水了。
「我教你识字,还有句读。」文若善道。
「什麽是句读?」胡黄新问。
文若善笑着看他,胡黄新觉得自己问了蠢问题,为自己的无知脸红起来。
「不懂从问开始,这很好,不用害羞。」文若善拍拍他肩膀,拿起那本《郁离子》,「我们慢慢学。」
这一教直教到天黑,胡黄新像是不会累似的,不舍得离去,谢孤白倒是早早睡了。文若善就着月光,吃力地一字一句慢慢教,直教到月上中天,不知什麽时辰,他也忍不住睡意,这才让胡黄新离开。
文若善醒来时,谢孤白不见了。胡黄新就坐在他身边看书,等他起身,立即把馒头并着一碗冷水送上。
「你那姓谢的朋友一早就跟老大出去了。」胡黄新嚅诺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想说什麽就说。」文若善板起脸问,「吞吞吐吐做什麽?」他毕竟教过几年书,虽只一夜,又对学生端起先生架子,也算故态复萌。
「我……是不是要叫你先生?」胡黄新低声问,好像这个问题会唐突了文若善似的。文若善哈哈一笑:「原来是这,喜欢就叫吧。」
胡黄新开心地跳起来,大声喊道:「先生!先生!」又跪下来叩头,算是行了拜师礼。文若善忙将他拉起,说道:「我只能教你几天,用不着行大礼。」
胡黄新脸上难掩失望神色,问道:「先生,不走行吗?」
文若善摇头道:「不行。」又道,「你不想离开这吗?」
「我不知道去哪营生。」胡黄新道,「山寨的日子好过当乞丐,我又没户头……」
「总有办法的。」文若善道,「只有懒死的,没有累死的。当路匪不是出头路。」
「义父说要在这落地生根。」胡黄新道,「我们就收过路费,武当不缺靠这个营生的。」
「若是方舟子扫荡到这来了呢?又要躲?」
胡黄新拿不定主意。文若善心想,这孩子毕竟还小,自己才认识他一天,说得太深他也听不进去,于是道:「我们继续读书。」
说到读书,胡黄新立即打起精神。《郁离子》有不少故事,各有寓意,有些太过艰涩,以胡黄新见识听不懂。虽然听不懂,他却也听得津津有味。
过了中午,谢孤白回来了。文若善很是意外,这一带的路匪各自占地,勘查地形什麽的,扣除来回时间,只花一个早上也过于草率。
「太热了。」谢孤白面不改色地回答,「想早点歇息。」
文若善立即明白了——这家伙在装神弄鬼。
胡金全下午来问文若善怎麽打这场仗。「谢兄弟说是帮你看地形。」胡金全道,「只去看了龙河帮的山寨。」
文若善刚送走胡黄新,听了这话,回头望向谢孤白,见他气定神闲,一副与自己无关的模样。文若善振振衣袖,负手来回踱步,显得胸有成竹,胡金全见他这态势,不由得被唬住,一时不敢追问。
「谢公子已经将地形告知我,说得挺详细的。」这真是鬼话,谢孤白什麽也没说。
「这太容易,我已有必胜之策,就让谢公子讲给你听吧。」文若善故意加强了语气,「如果失败,请斩我俩头颅祭旗。」
他很仔细地看着谢孤白,想看他有什麽表情变化。似乎……看到谢孤白的眉毛轻轻挑了一下。
「谢公子,你说吧。」
「说什麽?」谢孤白问。
「我方才说了什麽,照着说就好。」文若善笑道。
谢孤白沉默半晌,才道:「我们早上探听过了,当地帮派一共五个,人数都在六七十人左右,我们这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数。」
「六十三个,不算胡黄新那小子,咱们有六十三个人。要打这三百多人,还得仰仗……文公子的兵法。」
胡金全望着文若善,语气甚是敬重。文若善只是微笑,道:「都是乌合之众,不难。」说完望向谢孤白,「谢公子你不用怕,我怎麽教你的,你就怎麽跟胡老大说。」
「用不着与所有盗匪为敌。」
「什麽意思?」胡金全问。照他了解,一条道上谁的盘子被踩了,其他人都会帮忙,这是规矩。
「只要打垮龙河帮就好,不能拖。」谢孤白再次竖起食指,「一个晚上。一晚上打垮龙河帮,要将他们彻底铲除,一个活口不留,才能恫吓其他帮派。」
胡金全吃了一惊,问道:「一个晚上?」
谢孤白点点头。
胡金全道:「不成!就算能成,其他四个帮派也要报复!」
谢孤白摇摇头:「多了你们,少了一个龙河帮,他们分到的钱不会少,打你不过浪费力气。你一晚上拔掉龙河帮,他们必然惊惧,你再与他们谈和,随便说个理由,旧怨也好新仇也罢,总之灭了龙河帮不是踩盘子,让他们有个台阶下。之后照着老规矩,龙河帮分多少,你就分多少,没亏钱,他们就不会跟你拼命。一夜灭门,对你们的实力必然高估,若是斗起来,怕自己损伤太重,空出一个地盘,别的势力来踩也难守住,我想安徽来的流匪不会只有你们这一帮。」
「说得简单!」胡金全道,「我们人数跟他们差不多,一晚打完,他们死完,我们也死了七八成!」
谢孤白摇摇头:「今天去看龙河帮,防范松懈,显然没料到你们会反客为主。左侧芒草高,可以藏人,右侧的树林也能伏兵,你们趁夜摸黑突袭,趁他们睡觉,别让他们有鸣金的机会,这事就成了一大半。」
胡金全张大了嘴,不敢置信。
「我说能成就能成。」文若善敲了个最重要的边鼓,「这是兵法,兵贵神速,攻其所不守,神乎神乎,至于无声!」
他胡言乱语一堆,料想胡金全也听不懂,果然胡金全嘴巴张得更大了。
「接着说下去!」文若善指着谢孤白大声道,「把我讲的细节都说给胡老大听,让他见识什麽叫兵法!」
这会儿,他的气焰真上来了。
谢孤白做了更详细的谋划,只听得胡金全连连骂娘,最后道:「今晚就照做!」
「还不行,要等。」谢孤白道,「再等几天,朔日才好动手,最好是阴天。」
胡金全立刻就明白了。
「还有件事,你的义子。」文若善道,「事成之后,你不只要放我们走,还得让你义子跟我们走。」
「胡黄新?他还是个半奶娃儿,要他干嘛?」胡金全皱眉问道。
「我瞧他聪明,让他跟着我学兵法,几年后学成,回来帮你不是更好?」
胡金全显然不信有这等好事,只回道:「我想想,事成了再说。」
「你嫌麻烦不够多?」等胡金全走后,谢孤白问。
「那孩子好学。」文若善道,「他不该留在这种地方,当个盗匪。」
「你想教书,为什麽不留在天水?」谢孤白问。
文若善看出谢孤白对自己的自作主张不满,然而他也有想法:「我们不一定要带着他。真要带着他,他也能当马夫书僮,不会全然没用。」
「你问过他了吗?」谢孤白道,「还是你自以为是?」
文若善反问:「如果他不肯,就让他留在土匪窝,坑害他一生?」
谢孤白没再说什麽,因为胡黄新又带着书来了。
都说三月天,后母脸,几天前还见艳阳,这两天竟有些凉意了。三十号那日,未时一到,胡金全就领着所有人马出发,随行的只有谢孤白。文若善被留在道观,胡黄新负责看管他。其实也算不上看管,毕竟谢孤白被带走当人质,整间道观空荡荡,只有他们两人。
到了深夜,两人读书读得倦了,文若善便领着胡黄新躺在草堆上,两人并肩挨着。文若善指着天空道:「那是北辰,最接近中间的一颗星。」
「星星也有名字吗?」胡黄新很是讶异,像是触碰到一件他从没想过的事。
「你连这也不知道?」文若善把手枕在脑后,道,「你看那里,那是北斗七星,像个勺子,每颗都有名字。」
「这麽多颗,每颗都有名字?」胡黄新问,「这些都写在书上吗?」
文若善点点头,见胡黄新痴痴望着天空,这才说:「是啊,每一颗都有名字,都写在书上。」
「先生,你不要走好不好?」胡黄新翻过身来。他知道等今晚事成,文若善就要离开,若事不成,义父一定会杀了文若善。书上有好多东西,有好多他想知道的事,他还想学,想学很多自己不知道的。
「孩子,人各有志。」文若善笑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先生还有想做的事,很多很多。」
「什麽事?」胡黄新问。
「先生想周游九大家,等时机来到,就像等着天黑了,才看得见星星。」文若善道,「那时,先生想为这世道尽点心力。」
文若善料想胡黄新不懂,接着道:「你想不想离开山寨?」
「先生让我跟着吗?」胡黄新惊喜问道。
「你自己一个人不行吗?」文若善知道谢孤白不想带着拖累。他还没跟谢孤白讨论这件事,但他知道,一颗好种子不能埋没在野草堆里。
「我一个人没法活。」胡黄新低头道,「我什麽都不会。」
「不会可以学。」文若善说着,「就像你每天从书上学东西一样。有句话这样说,天无绝人之路。」
胡黄新没有回话,他不知道自己离开这要怎麽活。
没等到天亮,山寨的人就回来了。这是场漂亮的胜仗,不,应该说是一场精彩的屠杀。靠着芒草跟树林掩护,他们很快放倒守卫,在没被发现的情况下潜入龙河帮,趁着对方熟睡割断他们的咽喉,等他们醒觉时早已死伤大半,剩下的人在黑夜中惊慌失措,无力抗敌,等幸存者逃出大门,埋伏的钢刀结束了他们的性命。
一个活口也没留下,而胡金全只伤了几名手下。
「这就是兵法的威力?」胡金全吓坏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这场战斗会如此顺利。
他们将尸体吊在龙河帮门外的树林,整整齐齐,谢孤白说,这是为了恫吓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