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他帮派。
接着,就是等着与剩下的帮派谈判了。
谈判非常顺利,龙河帮一夜被灭果然震慑当地路匪,对胡金全这帮新势力高估许多。胡金全占据原来龙河帮的山寨,成为这条道上的新恶霸。
然而文若善与谢孤白没有被释放,他们被带到龙河帮的山寨,这里立了新的大旗,改名叫金河帮。他们被关入一间打扫得乾净整齐的木屋——这次连窗户也没有,他们都看出来,这是帮派囚禁人的牢房。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文若善勃然大怒,「你们不讲信用!」
胡金全骂道:「操你娘的,我是看重你有本事!我瞧着这条路上分钱的还是多了,你想办法再帮我弄走一两个,就用你那个什麽……什麽兵法的!分钱的少了,弟兄们吃得饱,我就放你走!不肯,就写信回家让家人赎你,一个一千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文若善气得全身发抖,怒道:「两千两,你拿得动吗?」
胡金全哈哈大笑:「之前弟兄们没个落脚处,拿不动,现在可不同,都说了落地生根!你写封信回去,你家人拿钱来赎,就在这地方,这山寨里!要是他敢报上门派,莫说那些道士们不管,就是管了,我也来得及让你俩人头落地!」
原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他们敢杀人绑架,可见是亡命徒,自己落在他们手上,自然没好下场。文若善虽然家境富裕,但也不是巨富豪绅,两千两是天价巨款。他知道家人必会赎救自己,但二哥肯定不会再让自己出门了。
虽然可以赎救,但他有种读书人的气节,当下挺起胸膛道:「要杀就杀!你恩将仇报,帮你不可能,更不会写信回家要钱!」
胡金全骂道:「我念在你帮过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操娘的你倒跟我讲起价来!行,你骨头硬,皮肉硬不硬?」
胡黄新在一旁听着,忙劝道:「义父别打!先生不会功夫,一打不打坏了?关着,关久一点他总会服软,要不让我劝劝他?」
胡金全骂道:「有你什麽事?滚!」
胡黄新急道:「先生是给钱的!你打坏他,哪来的钱?要打也打另一个!」
文若善喝道:「黄新,别乱说话!」
胡金全摸着下巴,觉得有理,命人将谢孤白按倒用刑。文若善不住喝止,只是哪里有用?只见来人神情狰狞,谢孤白仍不慌乱,又竖起食指比了个「一」。
胡金全见他有异,骂道:「这次别想一百两打发我!」
那手下已经抓住谢孤白手臂,正要掀翻,谢孤白道:「一人一千两,我给。」
文若善又惊了。
「不用到甘肃,就在武当境内,连鄂西也不用到,一天就能来回。」谢孤白道,「我写封信,你把信送到我家,就有人来赎我,两千两,一文不差。」
胡金全又惊又喜,惊的是两千两真能到手,喜的是,没想到这姓谢的家就在附近,一直着落在那个姓文的身上,真是找错对象,忙问道:「没诓我?」
谢孤白点点头:「是不是诓,明天就知道。」
他当真写了纸条,让胡全金去拿钱。纸条上写着:「孤白与友路经蕲水,承蒙金河帮挽留招待,在此盘桓,恩重难报,聊以二千两银子为赠,见条取钱。」
这上面写的都是被绑架的场面话,懂了自然懂,不懂问人也懂,胡金全洋洋得意,没想来到湖北第一桩买卖就挣得巨款,想来被驱赶出安徽,反倒是福不是祸。
谢孤白吩咐了地点,胡金全又将两人关回牢里。
※※※
「对不住!」胡黄新哭个不停,他毕竟只是个孩子,「是我跟义父说,你这麽厉害,让你帮他除掉剩下的帮派,这条路就是我们自家的了。」
「我只是想先生多留几天……」他嚎啕大哭,「我真不知道会弄成这样!」
「你不跟我走,却想我留下来?」文若善道,「这是恩将仇报。」
「对不起,先生!」胡黄新哭道,「我……我不想再当乞丐!」
文若善很想再教他点什麽,但只叹了一口气。都说近墨者黑不是?教他志气,教他气节,教他天将降大任,都是空话,这些对他还太早,他连字也才刚学会几个。他在当盗匪的养子前就当过乞丐。有的人天性好学,有的人天性仁慈,有的人天性勤奋,也有人天性懒散,那都是自带的性子,终究是少数,多数人的性子都是靠着后天际遇与环境造就。这孩子心底没正气,可又怎能怪他?
「算了。」文若善道,「别哭了,回去吧,先生不怪你。」
胡黄新跪下,叩了三个头,哭着离开。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谢孤白道,「我们站得太久,早该走了。」
「对不起,是我不好。」文若善歉然,「本来是一百两能打发的事,是我多嘴,还拖累你。」
谢孤白摇头:「这事本就该这麽解决,只是多拖延了几天。」
「两千两,够请十个保镖保护好几年了。」文若善懊恼道,「真该请几个保镖的。」
「是啊,够请几十个上好的保镖了。」谢孤白望向门外,良久不语。
后面的消息是第二天胡黄新来说,说是送信的人到了一座大院,里头出来个老人,收了纸条进去,没多久又出来,说需要点时间准备,之后会亲自送来山寨。
「明天如果有人来,再来跟我们说。」谢孤白道。
胡黄新点点头,他手里紧捏着那本《郁离子》,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文若善,却不敢开口。
文若善叹了口气,把他叫来,接着讲解书中内文。
「我真没想到你这麽阔绰。」送走胡黄新后,文若善问,「真能一次拿出两千两?」
谢孤白道:「我说过我很穷吗?」
「甘肃可不是产富豪的地方。」文若善道,「就算我家都会肉痛。」
「这说明了一件事。」谢孤白道,「我比你有钱。」
文若善哈哈大笑。
第三天,胡黄新又来了,他说义父很生气。
那名看门的老人中午来到山寨,却没带银两。老人说,感谢金河帮照顾公子,只是周转不灵,希望能先放两位公子离开,两千两之后如数奉上。
胡金全自不肯答应,大骂了一阵,又说三天内见不到钱,就斩两位公子一根手指送回去,五天一只手,七天没钱,就拆碎了让家人领回。
谢孤白点点头,招手叫胡黄新过来,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招呼胡黄新靠近,文若善有些讶异。
「你听好了,这很重要。」谢孤白道,「回去之后,行李不用收拾,偷溜也好,找理由开小差也好,离开山寨,往南往北都随你,不要回头,一路走,再也不要回山寨。」
胡黄新讶异问道:「为什麽?」
谢孤白道:「你留在这里就只是路匪,你想当路匪?」
胡黄新惊道:「那我又要当乞丐?我不要当乞丐!」
文若善听出谢孤白的弦外之音,走上前,弯下腰来,轻轻抚摸胡黄新的头,道:「黄新,你当我学生才几天,很多道理我没法跟你讲明白,你也不懂。」他想了想,接着道,「记得我们讲的那篇千里马的故事吗?」
「郁离子之马,孳得駃??焉。人曰:『是千里马也,必致诸内厩。』郁离子说,从之。至京师,天子使太仆阅方贡,曰:『马则良矣,然非冀产也。』置之于外牧。」
文若善背诵了整篇文,对胡黄新说道:「那是匹千里马,但因为出身不好,进不了皇宫,这是说世人的偏见。不过你往更深一层去想,就算养在外面,日子过得苦,他还是一匹千里马。重要的是,他的天赋有没有被埋没,有没有被当千里马饲养。」
文若善明白,这孩子不是天性刚直的,他怕挨饿,他很容易随波,这不用苛责他,连过错都不算。如果能多养几年,如果能遇着好人家教导,他或许也能成为一名君子,最差也是个有学问的读书人。
「无论你想做什麽,都不应该是当盗匪。」文若善道,「你要离开这。很多书上的道理读过了才懂,你以后会懂,也可能不懂,也可能饿死,但你留在这,最后就只能是盗匪,没有其他可能。」他抱住这孩子,「我这本书送你,你可以带走,以后遇到别人教你,再慢慢学。听谢公子的话,马上离开,不要跟人提起,也别问为什麽。」
胡黄新依然非常犹豫,想赖着不走。文若善也想留下他,但他知道谢孤白有他的用意,于是催促他离开。
他从孩子脸上看到许多不舍,他无法确定这孩子最后会不会离开。他想,或许以后有缘再见,或许……这就是最后一面。
夜黑得很快,文若善期待着什麽事发生,然而并没有,他等到子时,没听见一点风吹草动。谢孤白倒是早早就寝,文若善问了几次,谢孤白只说明天一早就走,催促他早点休息。到了丑时,文若善终于忍不住倦意睡着了。
他醒来时已是卯时,谢孤白早起身等他,只说:「该动身了。」
本该上锁的牢门竟然一推就开,门口放着他们的行李,衣物一样不缺,只少了那本《郁离子》。
山寨很安静,除了哨所上两具摊软的尸体,路上没见到任何人,也没听到任何声音。清晨的山寨,却静得像是旷野的山林,只有鸟鸣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龙河帮被灭的时候是不是也像这样安静?文若善想。不,他们还是有人逃了出去,而金河帮连一个逃出房门的人都没有。
胡黄新呢?那孩子有没有照谢孤白的吩咐逃走?还是像这些人一样……
他们的马车被安放在山寨门口,文若善停下脚步。「我想回去看看。」他道,「我想知道那孩子逃走了没。」
「如果见着他的尸体呢?」谢孤白问,「你现在上车,就能永远相信他活着,还能相信他遇到好人家,终于能好好读书。」
「谁驾车?」文若善问。
「你欠我一千九百三十两,替我驾一辈子车都不够还。」
「我先。」文若善没理会他的说法,道,「一个时辰后换你。」
谢孤白没反驳。两人上车,马车又回到原先的驰道上。
「是夜榜的人?」文若善问,虽然他早已猜到答案,「他们认识你?怎麽会来救你?」
「我在那里押了钱。」谢孤白道,「那张纸条就是要他们来救我。如果头一天你没多嘴,胡金全坚决要赎金,我也会开张纸条给他。我说过了,只是多拖了这些天的时间,结果还是一样。」
「老人来要人的时候,如果胡金全肯放人,这两千两就买了他们的命。他们不用死,夜榜也少干一份活。」文若善猜测后面的情况,八九不离十。
「但他们没答应。」
「所以他们都死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谢孤白道,「这保镖还行吗?」
「行,就是太贵了点。」
「不贵,那个孩子或许得救了。」谢孤白说道。
他用了「或许」这个模棱两可的词。夜榜不想泄露这次任务,胡黄新就算只是个孩子,只要他留下,必然会死。
但文若善知道,谢孤白不是那麽冷漠,起码他愿意冒着风险警告胡黄新先走。虽然只是一点点微末的风险,这个刚成立三天的金河帮在夜榜面前比鸡蛋还脆弱。
起码他会觉得,虽然自己的多嘴让他花了两千两,又生了这许多波折。但买一个孩子可能有的改变,还是值得的。
「驾。」他催赶马车,拖延了这几天,得快点赶路了。
</body></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