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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卷土重来,琴声却嘎然而止。
馀韵尚在,久久未绝。
谢孤白忘情琴中,此刻方才缓缓抬起头来。明不详正站在房门外,专注倾听。
谢孤白对着明不详微微一笑,如烈日下的一抹凉风,沁人心脾。
「是我打扰了先生雅兴?」明不详行礼道歉,「在下告退。」
「非也,这曲子就到这为止。」谢孤白放下琴,起身道,「少侠请进。」
明不详也不推却,道谢进屋,问道:「曲意未尽,怎会停在此处?这曲在下从未听闻,还请赐教。」
「这曲子是我自己谱写,还未完成,正不知如何继续。」
「这曲风云变幻,悲喜交集,庄严中又有阴森鬼气,悲鸣中可见英雄肝胆,如此荒诞却又处处融洽,倒像是一幅众生相。」明不详道,「不知此曲是否取名?」
谢孤白道:「少侠真是知音人。这曲子讲的正是天下大乱,风云诡谲下的芸芸众生,名唤『天之下』。」
「天之下?」明不详想了想,「众生百态,风云变幻,尽在天之下,是个好名字。」又问,「怎麽不继续谱写下去?」
谢孤白叹道:「人有旦夕祸福,一首曲子如何说得尽世事须臾变幻?昨夜听了个故事,甚有感慨,所以重取琴来,想再谱断章,可翻来覆去总不知如何着手。」
「想必是个曲折的故事,才让谢先生记挂。」明不详道。
「一名少年遭逢家变的故事。」谢孤白请明不详上座,道,「那故事的主人正是与你同行的朋友,杨衍杨少侠。」
他缓缓说起杨衍的故事,一个无依无靠的灭门种仅凭一腔血性,要挑战一个永不可能复仇成功的对象。
说完故事,他问:「以杨兄弟之力薄要对抗整个华山,天下还有比这更螳臂挡车的事吗?要是一般人,早就放弃报仇,可却也有如他这般坚毅痴妄一意孤行的人。你说,一首《天之下》如何说得尽这天下变化,芸芸众生?」
明不详起身取琴,放到桌上,道:「我本以为先生是个寡言的人,原来也健谈。」说着,他先在琴弦上拨了几下,随即手按琴弦,竟然弹起了方才谢孤白所弹的那曲《天之下》,且一音不差。
「这曲子先说的是庄严世界中出了一名妖魔,招集世间受尽委屈的怨魂,纵有不平剑,难斩世间冤。彼时鼠辈横行,豪杰因缘际会,终至揭竿而起,引得一场大战,尸横遍野,英雄埋骨,虽保一时平安,但怨魂仍有不甘。」
他接着又弹了一小段,这是谢孤白没有继续作下去的部分。只听他奏出一片宁静祥和,宛如梵呗,尽弥杀气,似乎冤魂将要重归尘土,此后再无纷争。这段曲调曲风突变,却又接得严丝合缝,与前曲浑然天成,似乎便要以此做结,明不详弹得入情,猛地一挑,「锵」的一声,琴弦乍断。
谢孤白叹道:「少侠当真国手,最后这一段以佛法教化众生,离苦得乐,方得宁静,若不是弦断,当可以此作结。」
明不详道:「若在此作结,未免虎头蛇尾了。」他想了一会,才道,「果然芸芸众生,一曲难以尽谱。想靠着佛法普度众生也太自以为是,污了这曲子。」他问谢孤白,「梵唱若无法教化众生,这之后又当如何续曲?」
谢孤白摇摇头,反看向明不详。
明不详也摇摇头,站起身来:「我在襄阳帮呆得久了,杨兄弟回武当,李兄弟又与你们有旧,我与你们同行也不便,李兄弟回来时,转告他我先行一步。」
谢孤白问:「少侠欲往何方?」
明不详道:「我本要回少林,之后应该还是要回少林。」他走到门口,转过身来,对谢孤白道,「下回再见,再共谱这曲《天之下》。」
说着,他微微一笑,谢孤白也微笑以对。
李景风暂时没危险了,谢孤白确定了这件事。早在七年前,他在少室山下与了净的巧遇,就让他知道了这个人。
昨晚,他看出了明不详对李景风的兴趣,但眼下未必有对付这个人的方法。所以他才刻意留下,说了杨衍的故事,杨衍比李景风更能引起明不详的注意。
至于杨衍……那不是他关心的人。
然而即便聪敏如谢孤白和明不详,也不知道几人在襄阳帮这场波澜不兴的相遇将会怎样影响未来的天下,带来怎样一番尸山血海的景象。
※※※
李景风回来时听说明不详已经离去,抱怨怎不等他回来告别。沈玉倾问起谢孤白的身体,谢孤白说已大好,其他人未再追问。
第二日,众人整理行装,李景风才发现沈玉倾带了车队来,足足十五辆车,二十五名保镖。白大元再次见到他,不禁愕然:「怎麽你也在这?」
马车一路前往武当,俞帮主已先走一天,他们缓缓赶上,估计会比俞继恩晚两天抵达。
「襄阳帮是武当第一大帮,又负责药材运输,在玄虚掌门面前说得了话。只要稳住这一票,昆仑共议便大事底定,此后的武林便不会如同谢孤白所言,天下大乱。」沈玉倾想着。
中午时,车队还未离开宜昌地界,停在一间大客栈外,一行人下车用餐。
「你们说俞帮主夫人……真有这麽……啊?」李景风摇头,显然不信,对朱门殇道,「你肯定又骗我!」
朱门殇骂道:「操!你见识少!不信问他们,看是不是我诓你!」他说起俞继恩想要联姻之事,聊起俞继恩的妻子,李景风却不相信世上有如此肥胖之人。
「你说她连路都不会走,那她……解手时怎麽办?」李景风问。
「跟你一样,让别人帮着擦屁股!」朱门殇调侃道。李景风脸一红,说道:「我又不是你,见了美人就头晕,有色无胆,还要别人帮着收拾残局!」
朱门殇脸也红了,望向谢孤白与沈玉倾,两人只作没看见。又见沈未辰捂着嘴笑,朱门殇愠道:「原来是你胡说八道?!」
沈未辰笑道:「少冤枉人!」
谢孤白缓缓道:「一,不是小妹说的;二,没有胡说八道。」
朱门殇看向李景风,恶狠狠问:「谁说的?!」
李景风只作不知,不加理会。
朱门殇道:「不说也行!你的秘密我也清楚!小妹,想不想听……」
李景风大窘,忙道:「别瞎说!谢先生沈公子都说了一些,沈姑娘就……就说了一点点。」
「别一直叫我沈姑娘!」沈未辰道,「跟朱大夫和谢先生一般,叫我小妹就好。」
李景风一愣,脸上更红,忙道:「这……我……不习惯。」
沈未辰道:「叫多了就习惯了,不然我听着也不习惯。」
李景风缓缓点头。沈未辰又问朱门殇:「景风的秘密是什麽?」
李景风大急,喝道:「朱大夫!」
沈未辰见他大窘,更是好奇,问道:「朱大夫你说,什麽条件我都答应!」
朱门殇摸着下巴笑道:「这样啊……」
忽然听到大队的马车声响,白大元等一众保镖都戒备起来。众人望向门口,只见二十馀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沈玉倾皱眉道:「这麽多马车,是商队?」
「不像。」朱门殇看着门口。只听客栈外有人说道:「是青城的车!」
是武林中人?沈玉倾一愣,只见门外当先走进一人,头戴远游冠,身披黑袍,脸若寒霜,无丝毫表情。他身后又跟着十几名壮汉,当中一人腰间左右各悬一把剑,一长一短,身形细瘦,年约四十有馀,目光如电,面上刺了一条龙,龙的身体在左颊,龙头却在嘴巴右边,乍看像是他一口咬断了龙颈似的。李景风目力好,细看时才发现龙头与龙身断裂处果然淌着血,真像是一口咬断了龙颈,极是引人注目。
白大元脸色大变,奔上前来,在沈玉倾耳边低语两句,沈玉倾不禁一愣。李景风见他们神色不对,忙问:「那是谁?」
「华山严非锡,敢问青城沈家哪位在此?」黑袍人缓缓说道,目光逐一扫过客栈众人,最后停在了沈玉倾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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