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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门殇进来,皱着眉头,不仅无故人相见的欣喜,反是一脸抑郁模样。沈玉倾问道:「怎麽了?」
朱门殇摆摆手道:「没事。」说着叹了口长气。
谢孤白道:「多叹几次,我就信你是没事找事。」
朱门殇白了他一眼。
李景风问道:「朱大夫,杨兄弟的眼睛怎样了?我听说他的仇人是严非锡,你知道这是怎麽一回事吗?」
除了朱门殇,众人各自露出诧异神色。谢孤白缓缓问道:「他是灭门种?」
这是结论。严非锡与人结怨并不意外,意外的是杨衍一个武当弟子竟还没被杀,若不是另有隐情,那就是惯常的结论,他是严家报复过后的灭门种。
朱门殇取了茶杯,倒了满满一杯,仰头喝下,道:「这事得从四年前说起……」他把与杨衍的相遇说了,众人听了故事,对杨衍大为同情。
李景风怒道:「杨兄弟的先人干了好事,却被灭门,这是什麽道理?」
朱门殇道:「这不是道理,是规矩。」
李景风又道:「仇不过三代,杨兄弟是第四代,凭什麽严家可以杀他姐姐弟弟,杨兄弟却不能报仇?」
「这叫株连。」谢孤白沉吟片刻,似在思考,接着道,「报仇时若遇着仇人亲眷,可一并杀之,这是仇名状最险的一处。假若你被发仇名状,之后投靠青城,你的仇家前来寻仇,你周围的亲眷和遇着的青城弟子若有阻拦,都能一并杀之。所以武林上绝不轻发仇名状,那是仇杀三代,株连甚广的大事。杨衍的父亲是第三代,报仇时他们姐弟在场,就一并株连了。杨衍是第四代,他不能报仇。」
「杨兄弟的弟弟才刚出世,哪能阻挡他们报仇?」李景风怒道,「这算什麽株连?!」
「这得从仇名状的根源说起。」沈玉倾道,「昆仑共议之前,江湖上颇具势力的门派,不算九大家还有十几个。那是争天下的年代,各派彼此攻伐,结怨日深,这仇怨非一朝一夕能解。从怒王身亡,蛮族退兵,一直到第一次昆仑共议,中间足足三十年,恰恰是换了一代人,定下仇不过三代的规矩,是让杀伐止于子辈,而不祸延孙辈。至于株连的规矩,当时多是势力之间结怨,一人之仇往往关系着一个门派,再说辈份,辈份高年纪轻,年纪大辈份低的所在多有,仇杀时难道还问着对方辈份?所以规定了凡仇杀时有亲友在场,都是株连。」
沈玉倾摇头道:「这规矩都近百年了,放到现在确实不合时宜。也不知为何,昆仑共议换了几任盟主,却没人改这规矩。」
谢孤白缓缓道:「这是沈掌门说的吧?」
沈玉倾疑惑问道:「怎地?」
谢孤白为众人斟了茶:「九大家都是这样教的,挺好。有理有据,是该这样教。」
沈未辰皱起眉头:「谢先生,有话直说吧。」
谢孤白道:「公子都说了,那攻伐不断的日子没有株连这一条,怎麽斩草除根?只要有株连,就算五代同堂都能杀到只剩一人,孤苗不生,那被灭的门派势力是被谁掌管了?仇不过三代,像杨兄弟这样的门派后裔找谁报仇去?」
沈家兄妹都是一愣。
谢孤白接着道:「至于仇名状,昆仑共议后,除了六十年前的铁岭张练,四十年前的汜水血河,十七年前七义屠恶虎,有几人敢对九大家发仇名状?又有几个有好下场?反倒是九大家,想灭哪个门派,连犯法都不用,发了仇名状,弹指间说灭就灭。」
沈玉倾默然片刻,道:「先生说得有理。」
他明白谢孤白的说法,既然波及三代,那门派或家族势力强大的自然占了优势,变了样子的恃强凌弱而已。
朱门殇深有所感,他父亲师兄俱死,虽说咎由自取,但若真要报仇,他也只能背着罪名暗着来,对彭家发仇名状无疑自寻死路。
话说回来,自己是被师兄株连,事主也已经过世,彭家也拿他没辄,这就叫穿鞋的打不过赤脚的。只是若有彭家亲戚要找他算这帐,让自己死于意外想来也不是难事——夜榜的杀手多着,九大家虽是痛恨,却也没少利用过。
众人讲了一夜故事,看着天色将明,沈玉倾道:「朱大夫,那杨兄弟……你问他愿不愿意来青城?」
朱门殇摇摇头,说道:「问过了,他不愿意。」
「杨衍若来青城,他想报仇,公子是帮还是不帮?」谢孤白问,「若不帮,是要劝他放下?」
「杨兄弟报不了仇。」沈玉倾摇头道,「太难了,就算报了仇,也是天下共诛的大罪。」
「帮不了就别拦着他。不公道的事很多,你会介意只是因为你恰好听到而已。」谢孤白道,「这不是你该管的。」
沈未辰觉得不对,欲言又止,却不知该说什麽。
只听李景风道:「就是因为看到了才要管,若连看着了都不管,良心过得去吗?」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本事管!等以后大家叫你李大爷了,爱怎麽管怎麽管!」朱门殇骂道,「你连灭门种都不是,人家伸根指头就能揉死你,一根不够还有四根!」
沈未辰握了沈玉倾的手,低声道:「哥,你且看看,若有不为难的地方,能帮一点便帮一点吧。」
沈玉倾点了点头,众人各自散去。
※※※
巳时,沈玉倾睡得甚不安稳。杨衍的遭遇和谢孤白的话都让他反覆思索。他确实帮不了杨衍,快意恩仇不是他能做的,青城若与华山结仇,可能就得无故多死几百上千人。不能就因为想帮杨衍出气,反倒害死更多人。那是华山,不是青城。如同谢孤白所说,这不是自己该管的,顶多就像玄虚一样收留杨衍,好生照顾,劝他放下仇恨……
沈玉倾起身唤了一声,门外的随从送来了面盆帕子,他梳洗过后,信步走到中庭,听见李景风和沈未辰的声音,也不知两人是刚起还是至今未眠。他知道李景风对小妹有好感,玩心大起,索性躲在柱子后,偷听两人说话。
只听沈未辰问道:「你跟三爷这麽久,学了不少功夫吧?」
李景风尴尬道:「就学了几个月,都是崆峒派的粗浅武功。」
「三爷的功夫有多厉害?」沈未辰甚是好奇,「有人说他是当今天下第一,你觉得呢?」
「挺厉害的!他吸一口气就能把苍蝇给定住!」李景风道,「好像叫浑元真炁。」
「那是崆峒最高深的内家功夫,嗯……」
沈玉倾从柱后偷偷探出头来,见沈未辰正在思索,心想:「景风兄弟也是老实,不会找话,尽跟小妹聊些功夫的事,要是朱大夫……嗯,要是李景风是朱大夫的性子,自己早出去搅扰两人聊天了。」
「要不我们练两招吧?」李景风道,「除了三爷,我没跟什麽厉害的人过过招。」
沈玉倾心中一惊,再看过去,只见沈未辰犹豫道:「怕打伤了你,不好。」
李景风忙道:「不会不会!别担心,闪躲的功夫我可厉害着!」他挺起胸膛,显得甚有自信,「沈姑娘想知道崆峒武功有什麽独特之处,我也想知道自己现在有多少本事。打人我不行,闪躲嘛,夜榜的杀手都奈何不了我!」
沈未辰瞪大一双明眸,问道:「真的?那我轻点!」
李景风道:「别手下留情,尽管来!」说着左脚前踩,重心后落,左手斜护胸口,右手斜插在左手下,摆出个上中下路闪避格挡都备好的姿态。沈玉倾见他架势十足,不禁刮目相看,这架势,说不定真能跟小妹过上几招。
沈未辰点点头,右脚向前一跨,左掌在李景风眼前一拂,右拳随出。沈玉倾暗道一声不好,只听「啪!」的一声,这拳结结实实打在李景风面门上。李景风捂住脸,鼻血从指缝间流出,沈未辰忙上前扶住他,讶异问道:「你怎麽不闪?!」
李景风道:「我……我没瞧清楚,来不及了……」
忽然响起哈哈大笑的声音,原来朱门殇躲在另一根柱子后头,正笑得直不起腰来。沈玉倾忍着笑,从柱后走出,问道:「小妹,做什麽呢?」
沈未辰道:「朱大夫别笑!轮到你上阵了!」
朱门殇忍着笑,要李景风抬起头来,捏他鼻梁,又上了药,笑道:「还好鼻梁没歪。」
沈未辰歉然道:「对不住,我没收手……」
李景风忙道:「不关你的事,是我笨拙。你……你刚才用的什麽招?我就见眼前一个手掌,就……就中招了。」
沈玉倾讲解道:「这招叫叶底藏花,左掌虚拂一招,扰你视线,右手从掌后穿出。这招变化繁多,有时从掌后穿出,有时又攻你小腹,虚实难料。」
李景风满脸通红,点头道:「懂了,懂了……」又道,「我回房歇会。」
沈玉倾看着李景风背影,虽觉有趣,又忍不住暗自叹息。他本欣赏李景风骨气,四叔婚宴时见着齐三爷,三爷是直来直往的人,连他也夸奖李景风人品心性,能被齐子概亲自教导,可见何等器重。又听说李景风崆峒一行的事迹,对他多了几分敬佩,只是看来小妹只把他当朋友看待。何况他出身平凡,大伯与雅夫人,甚至爹亲……总之是不可能的事。他正想着,就听沈未辰问道:「你们两个躲柱子后面做什麽?」
沈玉倾笑道:「怕打扰你练功。」
过了会,下人前来禀告,说俞帮主摆了宴席宴请沈家兄妹等人。沈玉倾道:「该办正事了。」
一行四人到了宴席上,见俞继恩身侧坐着对青年男女。俞继恩介绍道:「犬子承业。」俞承业站起身来拱手弯腰,沈玉倾见他年近二十,脸色蜡黄,身形瘦弱,除了一身华服,不像是富贵人家出身。他拱手回礼,俞继恩又介绍道:「小女净莲。」
那俞净莲与俞承业不同,白白净净的圆脸,粗眉细眼,体态丰腴,穿着一身花枝招展的大红衣裳,上绣鸳鸯戏鲤图案。跟父亲一样,这兄妹的衣服全都花得让人眼乱。俞净莲看见沈玉倾,脸上一红,起身福了福,沈玉倾拱手还礼。
朱门殇在谢孤白耳边低语道:「这少年体虚气弱,许是过度纵情声色,身子糟蹋坏了。」
谢孤白道:「我瞧你身体挺好的,把你的药方给他补一补。」朱门殇啐了一口,道:「我这是先天体质好,后天有调养。」
沈玉倾见俞继恩左首还空了两个位置,料想还有人尚未入席,却见只放了一双碗筷,也未放椅子,不禁疑惑。但他性格稳重,知道过会便知根由,也不多问,先向俞家姐弟介绍了其他人,俞承业不住找沈未辰攀谈,俞净莲不住问沈玉倾喜好,显得甚是热络。
过了会,俞继恩皱眉问俞承业道:「你娘在干嘛?要是不想来,让她在房里歇息算了。」
俞承业道:「娘说要来。」
俞继恩更是不耐。沈玉倾忙道:「不急,不急。」
俞继恩道:「让贵客久等,失礼了。」
俞净莲望向门口,叫道:「娘来了!」
众人回头望去,朱门殇忍不住「哇!」的一声叫了出来。只见四名家丁抬着一张特制的太师椅,椅杠是铜铸的,比寻常椅子大了一倍,可坐在上头的妇人竟还是把这椅子给塞得满满!那妇人虽是坐着,粗略一看也该有七尺以上身量,那是直着量,横着量大概也能有五尺!
沈玉倾见朱门殇失态,拉了拉他衣袖,眼中颇有责备之意。朱门殇忍不住低声道:「别怪我!这能不吓着人吗?」说着眼色使向小妹。即便沈未辰甚有教养,此刻也不禁瞪大了眼。
沈玉倾低声道:「小妹!」沈未辰察觉失态,忙正了正神色。
那四名家丁把妇人放在宴席桌前,她一人便占了两个座位。俞继恩道:「这是贱内陈氏。」
众人起身行礼,道:「老夫人好。」
陈氏皱起眉头,嘟着嘴,不,她是否嘟着嘴实在不好分辨,说她皱起眉头也是从语气上判断:「我很老了吗?」她话音粘黏在一起,听着不甚清楚。
朱门殇道:「夫人青春年少,哪里老了!」
陈氏哈哈大笑,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不住咳嗽,身后家丁连忙替她拍背顺气。
「吃饭,吃饭!」陈氏说。俞继恩吩咐厨子上菜。只见俞家宴席菜色份量都比寻常多上一倍。朱门殇见陈氏毫无节制,张口便吃,但凡哪道菜有残馀,必被她席卷一空,低声对谢孤白道:「我错了。物极必反,她这吃法,孕时必伤胎儿,他儿子的虚是娘胎里带出来的,更难调养。」过了会,忍不住又道,「她再养肥些,站起来就是个四方形了!」
谢孤白回道:「也得先站得起来。」
席间,俞继恩不住敬酒,又聊起杨衍与李景风均是沈玉倾等人的旧识,笑道:「武林这麽大,却全聚在襄阳帮了,当真缘分难得!」接下来就不停提起「缘分」丶「福气」等词。沈玉倾皱起眉头,觉得俞继恩另有所图,沈未辰只是掩嘴而笑,俞承业不住偷瞄她,似乎是给看晕乎了。
酒过三巡,俞继恩请众人移驾内堂歇息。众人分了主次叙茶,俞继恩料是该说正事了,于是问道:「沈公子远道而来,俞某受宠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