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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看过了。」杨衍一边装着火药,一边道,「也不能像你这般用得纯熟。你经常做火药吗?」
「第一次,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明不详回答。
三人装了五六十个竹筒,明不详袖口一翻,翻出一个明晃晃的短匕,像个中间镂空的铲子,这是李景风第一次见到他的兵器,心头一紧,又想起甘铁池家的惨案。他本已渐渐对明不详放下戒心,此刻对这名莫测高深的青年又提起了几分警惕。
明不详刨起木板。他这匕首形状特殊,前端有些翘曲,像是个小铲子,一铲一铲地挖着木板。杨衍疑道:「你做什麽?」
「船重木坚,这下面还有一层防水舱,从这里炸,炸不沉船,往下挖深,到了底部才能成功。」
杨衍道:「我来帮忙。」说着提刀要帮忙。明不详道:「刀剑不好使,你们歇着,我来吧。」
李景风见他一铲一铲,如同铲豆腐般轻易,也不知是他功力深厚还是这铲子削铁如泥,又或者两者皆有?只是没想这把不思议竟还有这种用途。
这时,头顶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李景风疑问:「怎麽回事?」
杨衍道:「或许是要遇到商船了。」
李景风讶异道:「现在什麽时辰了?」
两人躲在船舱中熬了一宿,又睡了一觉,只估计约摸在下午,不知时辰,想着若是大白天,只怕行动不易。
「申时末。现在是八月,不用一个时辰就日落,估计今晚就要劫商船。」明不详挖着地板,缓缓道,「现在这些人走动,多半是找些衣服换上。既然是襄阳帮的船,就得穿着保镖的衣服才好骗人。我猜他们会在身上带些识别身份的东西,不是肩带便是臂环之类。」他说着,地板已被刨了个一人大的洞穴,明不详试了试大小,跳下洞中,抬起头道,「把火药给我。」
李景风与杨衍往洞内望去,没想底下空间异常宽敞。两人将火药递给明不详,明不详在地上敲了几下,又趴下听了会,道:「是了,这是龙骨所在。」他将一部份火药竹筒绑上,拉了一条浸满油的棉绳,又将一部份火药贴在四周墙上。
李景风问道:「这是做什麽?」
「船舱底下有隔间,以防漏水时沉船。得把隔间连同船底炸了,这船沉得才快。」
李景风听他这样说,忍不住问道:「你多大年纪?」
「二十二。」过了会,明不详又道:「这些书上都有写。」
李景风被他说中心事,脸上一红,心想:「明明才差着一岁,学识却是天渊之别。」
「你们换上衣服,照计划行事,我来炸船。」明不详敲了敲底下隔间的木板,道,「我继续挖,挖到隔壁隔间去,挖得越多,这船沉得越快。」
杨衍皱眉问:「那你怎麽逃走?」
「我有办法,不用担心我。」明不详说着,似乎并不担心自己能否安全逃生。李景风与杨衍虽然担心,但见他行事虽透着诡异,却冷静异常,学识渊博,智计过人,所有事情都安排得稳妥,此时只能信他。
李景风道:「商船上见!」
把所有火药送到舱底,李景风与杨衍换上襄阳帮保镖的服饰,互望一眼,点点头,爬上船舱。
他们身在商船最底部,两侧未凿窗,虽有微光透入,仍是漆黑,李景风知道杨衍目力不佳,于是掌了火把,见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些河匪果如明不详所料,全聚集在甲板上去了。两人顺着楼梯上楼,仍不见人影,再上一层便是甲板,李景风道:「我上去看看。」说着趴低身子,登上楼梯,悄悄往甲板望去,只见许多人穿着便服与襄阳帮服饰,正望向上游处,似乎在等着什麽。
忽听背后有人喊道:「你们趴在这做什麽?」
李景风吃了一惊,转过头去,见一名壮汉走了过来。杨衍低着头上前道:「哥,我俩第一回做买卖,有些慌……」他话说到一半,猛地一刀割断那人咽喉,血全溅到他身上。那人双手抱着喉咙,「呼呼」几声说不出话来,杨衍捂住他嘴巴,将他拖到舱房里,复又走出。
李景风道:「我们去找那五个姑娘。」
杨衍拦住他:「你救一艘船还不够,连那五个姑娘也要救?你顾得了这麽多人?」
李景风道:「总不好见死不救。她们被关在船舱里,是死路一条,跟着我们,就算逃不了也是个机会,好过放她们等死。」
杨衍想了想,道:「你别为了救人把自己赔上了。遇到危险,自己先跑。」
李景风点头道:「我知道。」
杨衍道:「我瞧你怎麽都不会知道!」
李景风苦笑,两人回到货舱,逐间寻找,到了一间舱房外,听得里头有女人啜泣声。李景风大喜,正要推门,杨衍拦住他,使了个眼色,敲了敲门。
果然,里头传出声音道:「谁啊?不知道老子正在快活?!」
杨衍并不回答,只是敲得更急,里头那人甚是不耐,推门骂道:「谁……」他话没说完,李景风与杨衍一刀一剑同时插入他胸口,那人「哇」了一声,向后便倒。两人抢进房内,床上一名裸身男子跳起身来,拾起身旁刀子冲了过来,原来里头不止一人。两人怕他声张,同时抢上,那人大喊「有奸细」,刚喊出声,杨衍一刀斩中他膝盖,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李景风一剑穿过他胸口,登时毙命。
几名姑娘见死了人,不由得大声尖叫,李景风忙低声喊道:「别叫!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他这才注意到这五名女子片缕不着。一名女子忙抢了衣服遮掩,李景风大窘,忙转过身去,道:「快穿上衣服!」他瞥见杨衍动也不动,唤道,「杨兄?」
一名女子哑着声音惊叫道:「他,他怎麽了?」
李景风见杨衍全身颤抖,上前一扶,杨衍顿时摔倒在地,不住抽搐,牙关打颤,五官已扭成一团。李景风不知他发生何事,只是不住问:「怎麽了?杨兄,你怎麽了?」他不知杨衍是中毒还是受伤,检查一番又不见伤痕。杨衍控制不住自己,只是不断颤抖,身体缩成一团,像是极为恐惧,李景风喊了几句,杨衍只是不应,当此时刻,当真不知如何是好。
此时天色益发昏暗,李景风望向窗外,远方一条商船正从上游缓缓驶来,主桅上是大大的「襄」字,正是船匪们要打劫的襄阳帮船只。他又回头,那五名女子已穿好衣服,只是衣衫凌乱,有的只在亵衣外披了一件外袍,都缩在墙边哭泣发抖。他见五人俱是披头散发,双眼红肿,脸上还有伤痕,知道她们遭逢巨变,惊慌恐惧,便低吼道:「别慌!慌了逃不掉。听我说!」
那几名姑娘虽然害怕,被他一吼,稍稍回过神来。李景风道:「呆会我喊一声,你们跟着我。」又问,「你们会水吗?」
五名姑娘都摇头,李景风道:「若不慎落水,不要动,憋着气趴着。」说完回头去看杨衍,杨衍仍不住抽搐。李景风道:「帮我扶着他。」
几个姑娘面面相觑,一名胆子较大的走上前,正要扶杨衍,谁知被她一碰,杨衍抽搐得更厉害了,那姑娘吓得忙退开来。
李景风咬牙道:「我来吧,跟着我。」又指着船匪手上的刀子道,「拿上兵器,若有人靠近,乱挥几下防身。」
五个姑娘仍是犹豫,不敢上前拿刀。一人泣道:「我们在船上,能跑去哪?」
李景风望向窗外,另一艘船距离已不足百丈,道:「那艘船。」说着打横抱起杨衍,说道,「我照顾不了你们许多,跟我来。要不,只能等死!」
那些姑娘中胆大的两个拾起刀,双手却是不住发颤。李景风让她们跟在身后。一行人来到船舱外,李景风趴低身子望去,只见船首站满了人,怕不有一两百人,每人肩上都系着条蓝色带子,想必是记号。
李景风道:「船要沉了,待会跟紧我。」
他观察甲板动静,只见两船已逐渐驶至并行,船首众人挥手与另一艘商船打招呼,船舵忽斜,似乎靠了过去。
李景风看看杨衍,只见杨衍气息微弱,神情萎靡,但似乎已不再抽搐,忙问道:「好些了吗?」
杨衍咬牙道:「这次被你害死啦!」
李景风道:「我不会让你死的。」
杨衍道:「带着我是负累,你自个逃吧。」说着抓住李景风的手,神情怨毒。李景风被他这神色吓了一跳,忙问:「怎麽了?」
杨衍道:「我被你累死,只有一个遗愿,替我报仇!」
李景风问道:「什麽仇?」
杨衍道:「替我杀华山掌门严非锡!」
李景风听沈玉倾兄妹丶三爷与诸葛然等人提过这名华山掌门,知道是个阴狠毒辣的人物,杨衍怎会跟这种大人物结仇?但见杨衍神色狠毒,李景风应道:「假若你真死在这,我必替你报仇。」
杨衍凝视着李景风,缓缓道:「我信你。」随即闭上双眼,似乎已在待死。
李景风对一名女子道:「帮我把他绑在背上。」
杨衍睁开眼,讶异问道:「干嘛?」
李景风道:「我要救你。」
杨衍怒道:「他娘的天真!你死在这,我也死在这,我一家血海深仇找谁报去?!」
李景风道:「我们一起逃出去,你自己报仇。」说完撕下衣服,让女子将杨衍牢牢缚在他背上。杨衍不住低声咒骂,李景风只作听不见,忽又想起一事,不禁纳闷起来,心想:「明不详在舱底,怎知几时点炸药?」
他正想着,船身突然剧烈摇晃,猛地靠向那商船,众人都被甩得歪倒。李景风险些站立不住,立时恍然:「他就等这个信号?」
只见船匪已搭起桥板,同时弓箭乱射,不少人冲了过去。李景风站起身,喊道:「跟我走!」背着杨衍冲了出去。五名姑娘虽然害怕,也只能跟上。
此时天色初暗,两船都点起火把,李景风见两船间搭起几块桥板,每块桥板间隔约七八丈。那商船猝不及防,保镖并未调齐,船客慌乱逃窜,更让场面混乱。几名船匪已登上商船,双方服色相同,一时难分敌我,很快便占据住要地,掩护同伴登船。
李景风冲上前去,听到高处一个声音喊道:「杀!弟兄们冲!」他抬头望去,见一个粗壮汉子裸着上身,正在指挥喊杀,料是船匪之首,他此时却也无暇理会,往最靠近船头的一块桥板冲去。
他们原本的计划是等两船接触时混进匪群中,此刻他背着杨衍,身后跟着五名姑娘,如何混得过去?若在平时,他或许还能抢得快些,但眼下脚步远不如平时轻快,更惹人注意,还未到桥板处就听那首领喊道:「那人是谁?拦住他!」又见他身后跟着五名姑娘,怒喝道,「有奸细!」
几名船匪转过头来,挥刀砍向李景风,李景风知道败露,只得喊道:「绑蓝带子的是船匪!绑蓝带子的是船匪!」可此时杀声震天,他的呼喊又有谁听得到?
一道刀光劈来,李景风忙侧身闪避,与那人交上了手。随即又有两人抢上,李景风闪避了几招,他背着杨衍,身法受累,寡不敌众,险象环生。此时纵然要跳河逃生,背着杨衍也难办到。
眼看便要被包围,背上的杨衍忽地喊道:「给我刀!」话音一落,李景风背上一轻,他负担尽去,动作利落起来,当即以一敌二。背后一把刀挥出,砍中一名河匪腰间,李景风趁这空隙回头望去,只见杨衍不知从哪位姑娘手上抢了刀,勉强站起身来,沉声道:「我不能死在这!」说罢挥刀加入战局。
李景风虽然学武时间不长,但闪避功夫实在太好。他在与狼对峙当中悟出的道理,闪躲跟击中不过是避开跟撞上的差别,当下躲开一刀,再用自己手上的兵器去「撞上敌人」。其实眼捷手快正是格斗中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优势之一,但凡对手武功不高,李景风应付起来甚至比一些武功高强的人还要轻松些。他顺手杀了一人,又与杨衍往桥板处冲去。
两人才冲出几步,那船匪见己方有奸细,纷纷围了上来,竟有十数人之多。此时也顾不得那五名姑娘了,李景风与杨衍背靠背,不住挥刀舞剑,格挡闪躲,但两人武功都算不上顶尖,李景风左闪右避,腰间中了一刀,也不知伤口多深,才刚杀了一人,左臂又被砍了一刀,登时血流如注。只听杨衍虎吼一声,纵身跃起,横劈一刀,直劈一刀,威势慑人,登时砍死两名船匪,稍稍逼退敌人。
可这又有何用?以二敌十数,差距实在太大。周围人一拥而上,眼看就要将两人乱刀分尸。
猛地一声巨响,那船剧烈摇晃起来,竟将所有人震得东倒西歪,原本在桥板上准备登船的船匪被这一震,纷纷摔下河中,船舱中顿时冒出浓烟。
李景风跟杨衍没摔倒,他们一直在等这一刻——这也是明不详的计划之一。等他们挤到桥板时,利用引爆的震动清空桥板上的匪徒,让他们趁隙登船。
两人稳住身子,快步向前,眼看船匪就要起身,两人奋力一跃,跳上桥板,冲向对船。
那条船上保护桥板的匪徒见他们过来,一时弄不清状况,杨衍一个飞身,又是一记十字斩劈,斩杀了两名匪徒,抢占了桥板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