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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可行。」
杨衍愠道:「瞎说个鸡巴毛!要行,你去帮他?」
李景风忙道:「我没打算把你们牵扯进来!」
「我不想帮忙,但是他要上去,我就得跟着上去,留在这死路一条。」明不详道,「如果他不上去,我们守在这,等他们打劫另一艘船时,我们趁隙逃走便容易多了。」
李景风急道:「等他们打劫另一艘船?那得多死好多人!」
「但我们不会死。」明不详道,「不是三个人一起上去,就是三个人一起留下。」
李景风默然,道:「我再想想办法。」
「没多少时间了。」明不详道,「出了白河县就是湖北,那是武当地界,华山的船匪不敢越界,他们要打劫的商船一定就在附近,才会连卸货的时间都没。」
李景风默不作声。若要救人,又怎能连累无辜?可不救人,难道又要放着船匪杀人?
「别管那艘船了。」明不详道,「你救了一个人,够了,其他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
这话正刺中李景风心窝,他心想,以三爷的身份地位还不时行侠仗义,生死夜,酬恩日,何等气概?别人的死活又与他何干?虽说自己本事低微,就真没办法做点事吗?纵然危险,也得一搏!于是道:「我还有个想法!我上去之后放火,不跳河,逃到船尾去,他们必然追我,我拖住他们,你们趁隙逃走。」
「一百多人你全拖着?当自己拖把呢!」杨衍怒道,「你上去了,我们三个都有危险!」
「他救了你的命,你还他而已。」明不详道,「我才是无辜的。」
黑暗中看不清明不详的面孔,但语气中听不出埋怨之意,李景风对这人戒备,却又摸不透这人正邪善恶。
「我不能死在这,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办!办不了,死不瞑目!」杨衍咬着牙,声音中满是怨毒,李景风乍听之下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又听杨衍道:「你上去,是拿我们的命去赌!」
李景风甚是内疚,正要开口,又听杨衍道:「我跟你一起上去!假若你失手,我定会丢下你逃走,莫怪我忘恩负义!」
李景风先是吃了一惊,继而大喜道:「你愿意帮我?」
杨衍沉默半晌,像是下了决心,道:「帮!」
李景风叹了一口气,忽道:「还是算了。」
杨衍怒道:「怎麽又算了?」
李景风摇头道:「我逞英雄,不能害你们。再想想办法,至少得帮你们谋条生路。」此刻一片黑暗,他这头也不知摇给谁看,只是习惯罢了。
杨衍勃然大怒:「你这不是拿我寻开心?!」
李景风见他生气,忙安抚道:「不是这意思!唉,对不住……我……」
又过了半晌,杨衍道:「行了,没事。」
李景风见他不生气,于是问:「你刚才说有重要的事要办,什麽事?」
杨衍怒道:「不关你的事!」
李景风皱眉道:「好端端的,怎麽又发起脾气了?」
杨衍怒道:「我就这性子!不喜欢,别跟我说话!」
「行,行!」打一相识李景风便觉这人戒心甚重,如今更觉这人脾气古怪,也不惹他,继续想办法。
又过了会,杨衍道:「抱歉,刚才是我不对。」
怎地又道歉了?李景风讶异。只听杨衍道:「我讨厌这个地方,脾气收不住。你救我性命,我该跟你道谢。」
李景风道:「这船舱黑漆漆一片,确实不舒服。」
杨衍道:「不是船舱,是……」说到这顿了一下,又道,「没事。」
李景风「嗯」了一声,不再追问。忽听明不详道:「我在船上闻到药材味道,这船是押送药材的?
杨衍道:「是师叔伯们炼丹用的药材。襄阳帮今年被劫了三次船,师父不放心,让我打着武当的旗号护送。」
「治病的药材?」李景风好奇地问。
「吃了飞天的药材!」杨衍语气中满是不屑,「武当上下都在炼丹,想要早日升天,你不知道吗?」
李景风不止一次听说武当境内混乱,但从没听过升天的事,心生好奇,问道:「升什麽天?」
「这是丹鼎派的外丹术,炼就不老仙丹,服之可得道升天。」明不详解释道,「听说武当甚好此法,掌门以降,不少人都靠服食仙丹练功修行,云南丶甘肃丶四川一带许多药材都是卖给武当用的。」
「你倒是清楚。」杨衍道,「连同之前三艘船都是运送药材给武当的,这船匪若不是冲着襄阳帮,就是冲着武当来的。现在断了药材,师父跟一众师叔伯都急得很。」
明不详问道:「敢问令师道号?」
「家师道号上玄下虚。」
「原来尊师是武当掌门。」明不详道,「失敬。」
这人竟是武当掌门的直系弟子?李景风正感惊奇,就听杨衍冷哼一声,也不知道什麽意思。
「既然是炼丹用的,那有硝石和硫磺了?你知道放在哪吗?」明不详问。
「当然知道。」杨衍道,「还是我指挥搬上船的。」
「那我有办法了。」明不详道。
李景风忙问道:「什麽办法?」
「炸船。」明不详说,「只要有硝石丶硫磺丶木炭,就能把这船炸沉了。」
李景风甚觉惊奇,问道:「可行?」
明不详道:「可以。」
杨衍问道:「船沉了,我们怎麽办?游上岸?」
明不详道:「要有计划。」说着便讲解起来。
※※※
李景风与杨衍爬出船舱。商船被劫时正是晚上,群匪劫杀过后多半疲累,需要趁着天未亮行动。两人蹑手蹑脚来到舱外走道,只见一片漆黑,杨衍皱眉道:「熄了火把看不见,拿着火把又引人注意。」
李景风点起火折,吹熄了火把。杨衍道:「这火太小。」
李景风道:「够了。」这光虽然只能照亮脚下数步方圆,对李景风而言却足可看清十馀步外,如此一来,远方有火光他能立刻察觉,对方却无法看见自己的火光。他刚走几步,察觉杨衍没跟上,回过头去。此时光线虽弱,照明足下却不困难,可杨衍仍是摸着墙边,一步一步踏得甚是谨慎。李景风问道:「怎地?看不清路吗?」
杨衍默然不语,李景风想起他的双眼,心想:「莫非他有眼疾,看不清楚?」于是道:「你把路线告诉我,我自己去吧。」
杨衍沉默片刻,道:「你不认识药材,我得跟去。」
李景风抓着杨衍的手道:「那我牵着你走。」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走廊前进,方到一处转角,李景风忽地吹熄火折,贴到墙边,杨衍心知有异,也贴到墙边去。
过了会,果有火光亮起,一名巡逻持着火把走过。两人屏息以待,那巡逻没发现两人,径自离去。
「你怎麽发现的?」杨衍问道,「一团黑。」
李景风察觉杨衍手心全是汗,知道他几乎是全盲行走,心中不忍,却也佩服这人胆量。他悬心杨衍伤情隐疾,只道:「恰好瞧见了火光。」
杨衍点点头。两人摸到了上一层船舱,杨衍道:「右边第二间。」
李景风照着杨衍吩咐到右边第二间房搬了一箱硝石,正要下楼,却见楼下火光乍亮,知道是巡逻。李景风吃了一惊,忙转身要走,又见走道尽头也亮起光来。此时前后受敌,非得转到侧边通道的舱房内躲避不可。
若李景风一人,要躲不难,但杨衍如同瞎眼,举步维艰,肯定难以迅速躲入舱房。
杨衍察觉李景风脚步停滞,低声问道:「怎麽了?」
李景风道:「你别动。」说完将杨衍背起,轻轻转入侧边通道,推门闪身躲入,随即将门掩上,只留下一条细缝,等巡逻的人从舱房外走过,这才舒了一口气。
杨衍道:「我带你去下一个地方,你把我放在那,回头再来找我搬药,省去麻烦。」
李景风道:「好。」
杨衍领着李景风去放置皂角子的房间,李景风先将硝石搬回舱房,再回来找杨衍,又取了十馀样药材,搬了一大捆竹筒,最后取了雄黄,这才牵着杨衍要回舱房。
刚下楼,李景风隐约察觉背后光影闪动,知道有人跟着下楼,急忙快步前行。
他脚步踏得又轻又急,杨衍察觉异状,问道:「被发现了?」
李景风低声道:「应该看不见我们。」说着脚步加快,眼看便到转角处。
可那人走得甚急,李景风方转过拐角,光亮已照到身后。忽听来者脚步加速,似乎发现两人,李景风吃了一惊,进了舱房后立即将门掩上。
那火光竟跟着两人一路追到门前,李景风先将杨衍放下,说道:「有人跟上了。」一面吹熄火折,将雄黄放在地上,提剑在手,心想:「不得已,就算被发现也得杀人。」
那人持着火把停在舱门前,犹豫了会,李景风见他不动,就怕他不进来,反而呼喊通报,正要开门抢出,舱门「喀啦」一声被打开,李景风一剑刺出,认出是周顺,连忙收剑。
周顺一声惊叫,险些摔倒,手上盘子掉落在地,发出铿锵巨响。原来他一手端着盘子,一手拿着火把,刚才在门口犹豫着怎麽推门呢。李景风见盘子里是馒头肉乾等食物,原来是送吃的过来了。
这声音惊动楼上巡逻,走下来问道:「谁?」
周顺惊魂未定,忙道:「我!周顺!」
那巡逻继续走近,周顺示意李丶杨两人躲入舱底,口中道:「有耗子,吓了一跳。」
周顺手上拿着火把,火光明亮,杨衍也能视物,李景风掀开盖子,示意杨衍跳下。待两人跳下后,周顺赶忙将盖子盖上。
只听上面有人询问:「你跑这来干嘛?」
周顺答道:「嘴馋,偷了点肉乾馒头,想躲着吃,不想撞着耗子,吓了一跳,全糟蹋了。」
那人哈哈笑道:「偷这麽多,吃得完吗?」
周顺道:「见者有份,分些去。」
那人道:「也好。」
李景风听两人在上头喝酒闲聊,知道一时无虞,松了口气。杨衍忽地问道:「雄黄呢?」
李景风一愣,低声骂道:「糟了,搁上头了!」
对方发现药材,只怕会起疑心,李景风暗骂自己粗心。实则当时也不能当着周顺的面搬货,他提心吊胆,生怕会被发现。
只听上头那人问道:「哥你偷了这麽多,怎麽不多吃些?」
周顺道:「唉,不急,慢慢吃。哥你要巡逻,别耽搁太久,误了事老大要骂的。」
那人哈哈大笑道:「这船上还能有谁?顶多就老大房里关着那五个婆娘,逃不了!」
周顺也跟着打哈哈陪笑,直等了半个时辰,那人才道:「我去休息了,哥你慢用。」
明不详低声道:「别让他下来。」李景风知道此刻舱底堆放着许多物材,若被撞见势必横生枝节。等那人走远,周顺才掀开舱顶板,杨衍挡住入口,道:「这回多谢啦。」
周顺道:「不谢不谢。你兄弟刚才那一剑真把我吓傻啦。」
杨衍道:「没事了,回去吧。」
周顺将盘子递给杨衍:「那人饿死鬼投胎似的,就剩这些了。」
杨衍接过盘子,问:「另一艘商船还有多远?」
周顺疑惑:「问这干嘛?」
杨衍道:「想知道还得呆几天。」
「快了,老大放慢了船速等着呢。」
杨衍点点头道:「谢啦。」
盘子里只剩下三个馒头几块肉乾,三人点起火把,就着火光分食。杨衍递了一块肉乾给明不详,明不详摇头道:「我持斋。」说着取了馒头。
李景风正饿得慌,一阵狼吞虎咽,几口便把馒头夹肉乾吃了个乾净。他抬起头,只见明不详盘坐在地,撕着馒头,一小口一小口送入口中,模样甚是虔诚端雅,相较之下越发显得自己粗鲁不堪。
这羞愧在他看见杨衍用手指沾着盘上的肉末舔食时,立即消散无踪。
「睡一会。」明不详道,「明天还有得忙。」
李景风累了一晚,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见周围明亮,原来舱底点了火把。明不详端坐在地,双手各抓了一束头发,盘了个高髻。他在船底忙活一夜,除了衣服上沾了些药材脏污,看起来竟仍是整齐乾净。
李景风问:「你一晚没睡?」
明不详把头发梳理整齐,回道:「睡过了。」
李景风也不知道他是几时睡觉几时起身的。等杨衍起身后,两人照着明不详的指示,把硝石丶硫磺丶木炭丶雄黄丶皂角子等各式药物塞入竹筒中,用油布封紧。
李景风问道:「你怎麽懂这些?」
明不详头也不抬道:「书上写的。」
「什麽书?」李景风甚是好奇。
「《参同契》丶《武经总要》丶《金丹秘诀》丶《西行异闻录》丶《海方传》……」明不详念着十几本书名,听得李景风瞠目结舌。
「这里头不少书我在武当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