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笔趣阁(52xbq.com)更新快,无弹窗!
弟?你师父是谁,怎教出你这种徒弟?」
李景风道:「我没师父!」
赵心志怒道:「你用的是崆峒的潜龙拳,要是没师父,便是偷师!我抓你去刑部!」
李景风道:「这功夫是王歌教的!」
赵心志哈哈大笑,道:「王歌是谁?我没听过这个门人!胡吹瞎编,先抓起来!」
李景风怒道:「你才胡吹瞎编!山寨就算罪有应得,也不该侮辱死人!」
赵心志越听越火,正要动手,又听一个声音道:「什麽时辰了,还不回去睡觉?」
李景风一愣,望了过去,只见厨房里走出一名中年人,年约五十,骨查脸,额顶稀疏,脸色红润,矮壮身材。赵心志等人见了他,连忙拱手弯腰道:「见过洪总教领!不知道您老人家在这,打扰了!」
李景风不认得这人,但料是重要人物,也拱手行礼,却不知如何称呼。
洪总教领上下打量了李景风一眼,问道:「你同情马匪?」
李景风道:「我不是同情马匪。有的事,没的事,就该明明白白。饶刀把子就算死有馀辜,也不能这样糟贱他人品!」
洪总教领冷哼一声道:「马贼也讲人品?」
李景风道:「难道马贼就得任人冤屈,把不该受的恶名也揽下?」他想起饶刀山寨无故揽上戚风村惨案,更觉冤屈。
赵心志见他理直气壮,怒道:「说话小心点!洪总教领可是……」
洪总教领挥手制止赵心志说下去,对着李景风道:「你有什麽证据说他骗人?」
赵心志听洪总教领替自己说话,也道:「是啊,你当时在山寨里?喔,我懂了,你就是那批逃走馀孽!你几月来崆峒的?说啊!」
李景风大声道:「我不是山寨的人!」
洪总教领问:「你不是山寨的人,灭山寨时你在场?要不,你怎知他说谎?」
李景风道:「我就是知道!」
洪总教领摇头道:「这算什麽?你说他胡说,又没证据,是谁诬赖谁?」
李景风一愣,一时答不出话来。赵心志哈哈大笑,道:「还是洪总教领明察秋毫,教你露了馅!」
李景风涨红着脸,怒道:「守在出口的明明都是老弱妇孺,你……」说到这,却不知如何接下去。
洪总教领指着李景风道:「抓起来!」
赵心志伸手去抓李景风,李景风身子后仰,避开赵心志。赵心志连抓几下,李景风闪躲功夫极好,赵心志武功虽然高他许多,竟也抓他不住。另外几名掌旗见他不从,抢上帮忙,李景风东躲西闪,泥鳅似的滑不留手,几个掌旗令手忙脚乱,竟一时奈何不了他,还是当中一人逮着李景风后退的机会,从后拦肩一抱,这才抓住李景风。
李景风奋力挣扎,怒道:「抓我干嘛?!」
洪总教领道:「戌时已过,你有解宵令吗?」
李景风一愣,道:「没有……」
洪总教领道:「杖十下!」又对赵心志说道,「你来打!」
说完,洪总教领径自离去。赵心志正恼李景风说破他吹嘘,大声道:「把他掀倒了!」
几名掌旗令武功本较李景风更高,将他压倒在地,挣扎不得。
有人问道:「没刑杖怎麽打?」
赵心志到厨房借了扫帚,让人脱了李景风裤子,抄起扫帚往他屁股打去。他藉机报仇,每一下都用尽全力,竹枝刮在李景风肉上,十下打完,已是鲜血淋漓。李景风忍着痛,一声未哀。
打完,赵心志丢了扫帚,喝道:「滚回娘胎去!再罗嗦,抓你去刑部!」
李景风咬牙切齿,一跛一跛地回到土堡。
※
第二天,王歌带李景风入城学武,见他身上有伤,骑不了马,甚是讶异,问了始末,李景风只说自己误了宵禁受罚。王歌道:「再半个月就要试艺,这伤怕会耽误。」
李景风无奈道:「若真耽误了,也没法子。」
隔天,王歌特地带了伤药来,对李景风道:「三爷不方便来见你,嘱咐你好好歇息。真过不了关,耽搁半年也算不上什麽。」
李景风这伤直养了十馀天。某天夜里,李景风在床上辗转,突然嘴巴一紧,睁开眼,见一条高大人影站在面前,还未开口,那人低声道:「闭嘴。」说着将他扛上肩头,大踏步出了土堡。
那人扛着李景风,行走时仍是健步如飞,不出一点声响,直把李景风带到一处僻静所在,才将他放下。
「三爷,现在什麽时辰了?又要害我挨板子?」李景风道。
齐子概嘻嘻笑道:「怎麽,屁股还疼得厉害吗?」
李景风环顾四周,离最近的土堡还有三十馀丈,周围灯火俱灭,唯有一弯月牙与星光照亮大地。他有夜眼,微光中亦能视物,但料来别人见不着他们,于是道:「好许多了。」
齐子概道:「我听王歌说你误了宵禁。有看上的姑娘,半夜出门幽会?」
李景风道:「三爷莫取笑,没的事。」
齐子概抚着下巴道:「这就奇了,以你性子,半夜不睡觉,能干嘛去?」
李景风不语,半晌才道:「我只是想,这世上分辨好人坏人好事坏事,原是极难……」
齐子概笑道:「想这麽大的问题,还不如好好练功。」
李景风问道:「三爷,你怎麽分辨好人坏人?好人干了坏事,坏人干了好事,到底算好人还是坏人?」
齐子概惊讶道:「真想这个啊?」
李景风道:「我就想知道饶刀把子这样的人该怎样处置才算公平……」
齐子概沉思半晌,道:「说件事,甘铁池的处置昨天下来了。」
「怎样?」李景风问。
齐子概道:「朱爷要他替崆峒铸造兵器抵罪,但他不肯再碰铸造,暂时关在那房间里,就当是坐牢,关十年。」
「十年……」李景风心想,「以甘前辈的年纪,说不定得死在牢中了。」
齐子概问道:「你觉得太短还是太长?」
李景风道:「他杀害好友,本该重刑,可这几年受了这麽多苦……十年……只是觉得不忍,他这把年纪……」
「你觉得不忍,是因为你跟他相熟,动了感情。」齐子概正色道,「饶刀把子对你有恩,你见着了他好处,才心心念念记挂着他。那是你见着了,别人见不着,你觉得他是好人,可别人不这样认为。」
李景风道:「我知道寨主干了坏事,没想帮他脱罪,可饶刀山寨这麽多无辜……」
齐子概道:「这事我问过了,处置不得……」他语气唏嘘,似乎颇以为憾。他沉默半晌,说道:「世上人有千千万万,每个人想法不同,念头不同。一件事你看是好事,例如你知道饶刀山寨不抢便活不下去,可教被抢的村民看来,自己又犯了什麽错,一年的积累活该被人平白抢走?你觉得山寨里的老弱无辜,可也有人想,山寨吃着抢来的粮油,这些人就算不上无辜。你觉得饶刀把子是好汉,别人看他是混蛋。你说对,别人说错。你怪崆峒照顾不周,让山寨的人挨饿,朱爷要说,几万铁剑银卫守在边关,哪来的馀粮给土匪?饶刀把子怪锁了边关,断了商路,那蛮族闯进来,又要怪谁?」
李景风问道:「那该怎麽办?」
「没办法让天下人都觉得公平。」齐子概道,「干了坏事就得受罚,至于受到多大惩罚,看造化。哪个太平年代没坏人,又有哪个时节能把坏人都抓光?自己理得着多大冤屈,踩得了多少不平?尽力而为。就一句话搁在心里——别跟自己良心过不去。」
李景风一愣,这话他听得熟了。母亲说,那是父亲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我以前认识一个人,这话是他说的。」齐子概道,「他受了委屈,跟饶刀把子一样,本着好心,可终究干了坏事。」
李景风心中一突,问道:「后来呢?」
齐子概看着前方,那是崆峒城的方向,黑夜中朦朦的看不清楚。
「出关当死间,此后再没回来了。」
「当了死间?」李景风心想,这就跟父亲没关系了。他幼年丧父,已记不清父亲容貌,母亲只说是领了侠名状的侠客,为求生计才搬到巴县去。
「每做一件坏事都必须付出代价,无论大小。」齐子概道,「若是有苦衷就能干坏事,那理由越是冠冕堂皇,坏事就能干得越发没底线。」他拍拍李景风的肩膀,道,「做你自己觉得对的事,就算千夫所指,天下为敌,你也由得天下去批判你。」
「做自己觉得对的事,就算千夫所指,天下为敌。」李景风反覆思索这句话,忽地豁然开朗,道,「我懂了!」
齐子概道:「真懂了?」
李景风点头道:「懂了!」
齐子概道:「懂了就回去睡觉。八月初一要试艺,你这烂屁股骑得上马吗?」
李景风笑道:「屁股烂了也要上!」
齐子概哈哈大笑:「本来你这品行留在甘肃当铁剑银卫可惜了,不过,也挺好的。」说着又提起李景风衣领,「回去了!」
他说走就走,转眼又将李景风送回土堡。
「早点养好伤!你好几天没来,小房想你了!」
「哭了吗?」李景风问。
「那倒没有。」齐子概摸着下巴道,「也就念叨两句。」
「白疼她了。」李景风笑道,「估计她想念羊肉串跟面条还多些。」
齐子概大笑,李景风怕笑声引来巡逻,自己又犯宵禁。齐子概推他肩膀道:「去吧。」随即身子一晃,飘然而去。
※
八月初一,崆峒试艺。
不知不觉,离开青城已经一年,李景风心想,自三月来到崆峒至今,也有五个月了。这五个月里,他每日勤奋苦练,想着只要通过试艺便能成为铁剑银卫。
做了铁剑银卫,此后再也不能离开崆峒,也见不着沈玉倾兄妹丶小八和朱大夫。当然,若他们念着交情,或许会来崆峒看他,可自己又与他们有什麽交情?不过是船上那几个月的萍水相逢罢了。
或许沈未辰出嫁时三爷也会收到喜帖,那自己要不要拜托三爷,跟去喝杯喜酒?沈未辰见着自己,还会记得自己吗?
「别想些乱七八糟的。」他胡思乱想好一会,这才宁定心神,「得先通过试艺。」
少林与崆峒的试艺向来是九大家中最难的。一般来说,铁剑银卫多数在二十四岁那年通过试艺。李景风今年刚满二十一,可真正学武的时间,就算把在船上被沈玉倾兄妹指点的都算进去,也不过一年……
试艺在每年二月和八月举行,除了边关,同时也在天水丶武威丶兰州等地举办。共有三项考究:箭术丶马术丶功夫。试艺场所在土堡外的荒原上,有八个考场。试艺者需向考官缴交名卷,名卷上注明父母姓名籍贯,出生何处。为防止蛮族奸细混入崆峒潜伏,铁剑银卫于身世考核十分严格,父母不详者一律不收,又怕有人出关走私,或者泄密给蛮族,父母犯重罪者也不收。
李景风缴交了名卷,分配了考场。这次在边关参加试艺的共有一千馀人,照三爷的说法,能通过的最多两百馀人。
第一轮比马术。荒野上扎了二十二个稻草人,前八后七,左三右四,零零落落,散得极不规则。应试者需在时限内策马绕过稻草人,同时挥刀砍劈或持枪戳击,二十二个草人最少得击中十五个才算过关。马匹可自带,考场也备有应试的马匹,马价高昂,多数考生都是骑着考场的马上场。
李景风混在人群中,望向考官群,只见当中一张桌子,上首坐着五人,当中一人自是三爷齐子概。朱爷虽是代掌门,却坐在三爷左边的次席,右边的三席竟是那日在酒肆遇见的洪总教领。李景风甚感讶异,问跟来的王歌:「那人是谁?」王歌道:「那人是教部掌事洪万里洪总教领。说起来他才是主考,三爷跟朱爷都是陪看。」
李景风一惊,没料到当日见到的洪总教领身份如此之高。王歌接着道:「最左边那个是我旧上司,兵器部的总管,他的名字也合着他身份,金不错金兵总。右边那位是六门部曲里长平门的包成岳包掌兵。兵器部与长平门缺员,这次优先递补,所以来看试艺。议堂十六个座位,他们个个都有席次。」
李景风见那金不错身材矮小,细瘦乾枯,披散头发,留着两撇鼠须,噘着一张嘴,似乎看什麽都不顺眼。包成岳精壮结实,皮肤黝黑,半黑半白的络腮胡,头发扎成一条粗壮的长辫。两人俱在四五十岁上下,看着都比三爷略大些,与洪总教领肩上都绣着两长一短的黑线。
前头二三十人,过关的约摸半数。李景风听唱名的考官念到自己,站上前道:「学徒李景风应试!」说完到马厩牵了马。正要上马,忽听一个声音道:「且慢!」
李景风听出是洪总教的声音,头皮一麻。众人看向考席,只听洪万里沉声道:「下去!」
李景风讶异问道:「怎麽了?」
洪万里道:「你没资格考,下去!」他脸色冷峻,话语中也无商量馀地,甚至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