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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门板上,受了伤。
杨衍此时最听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事,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向来脾气刚烈,家门遭变后更是如火浇油。
突然听到门外孙大夫的声音慌道:「你来干嘛?」又听一个声音道:「惦念你前些天捡的那个娃,特来看看。」
只见一人直直走进屋来,孙大夫拦不住他。杨衍看那人,下巴细长,斯文脸上带着几分粗犷,尤其一双浓眉特别醒目。孙大夫拉着那人道:「这孩子没钱,你莫要惹事!」阿珠拉拉杨衍衣角,眼神示意,原来此人便是朱门殇。
朱门殇上下打量杨衍,又靠近他身上嗅了嗅,杨衍觉得他冒犯,又厌恶他欺负孙大夫,握了剑,骂道:「滚开!」一剑砍去。他无意伤人,只想吓唬对方,让对方吃点小苦头。但他伤病未愈,这一剑歪歪斜斜,甚是无力。
朱门殇轻轻巧巧接过剑,骂道:「小王八敢伤人啊!」他身材瘦长,力气却大,双手一拉就把杨衍提起。孙大夫忙道:「他是个孩子,又是个病人,你别伤他!」
杨衍双脚悬空,身上东西落了一地,连那块令牌也掉在地上。朱门殇低头捡起,笑道:「原来是个火点。」转头对孙大夫道,「这病人归我了。」
孙大夫急道:「你怎能这麽霸道?」
朱门殇道:「我便霸道了怎样?这小子拿剑伤我,我带他去丐帮,看看怎麽评理!」
孙大夫道:「他就是个孩子,又没钱,你拿他干嘛?」
朱门殇道:「嘿,你说我是个骗子?这孩子要是医死了,我赔命,要是医好了,你别再去朱家找我麻烦!就你这穷酸样,他的药钱你得贴多少?我是帮你省,不知好歹!」
杨衍要挣扎,无奈全身乏力,朱门殇将他手中剑夺了,将杨衍甩到肩上,就如挎包袱一般。他动作粗暴,杨衍给他一甩,登时昏了。
朱门殇头也不回,大踏步走了,孙大夫与阿珠怎麽也拦不住。
※※※
杨衍感觉自己像是躺在一团棉花上,软软的,温温的,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张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拔步床上,床顶绘有牡丹纹路,床柱上片片绯红纱幔,又见周围摆饰尽是花瓶玉器,还有一只雕工精细的香炉,袅袅升着青烟。他出身贫困,哪见过这等华丽气派?恍惚间只觉是仙境。
忽然,风卷纱幔,缓缓飘起。杨衍转过头去,只见帘幔过处,一条纤长身影站在桌案前,周围粉末纷飞,白雾似的。
却是朱门殇在揉面团。
在这雅致房间里揉面团,不仅突兀,也太不讲究。只见朱门殇捶揉捏甩抛,往复不停,杨衍心想:「不知他又要搞什麽骗术。这家伙不当骗子,当个厨子倒是有模有样。」
他正要起身,朱门殇就骂道:「孙老头没叫你别乱动吗?跟个泼猴似的,扭来扭去。」
杨衍性格刚烈,遇到敬重的那是礼貌周到,言无不听,遇到粗鲁厌恶的,那是你让往东,我越是往西。他因孙大夫之故厌恶朱门殇,朱门殇要他躺,他偏要起身。
朱门殇骂道:「好一只泼猴!」拿起面团走到杨衍面前,一把将杨衍推回床上。杨衍开口要骂,朱门殇捏了一块拳头大小的面团塞进他嘴里。杨衍待要吐出,朱门殇捏紧他脸颊不让吐,又把面团一团接一团塞入他嘴里,直把杨衍的嘴塞得满当当的。杨衍气息不顺,吞不下又吐不出,恶得鼻涕眼泪齐出,拼命捶打朱门殇。朱门殇嫌他烦,用脚压住他双手,兀自不肯停手,又捏又挤,直到把他嘴里最后一点缝隙都塞满。
杨衍挣扎不得,又喘不过气,只得任他摆弄。朱门殇见他安分了,又把剩馀的面团捏成长条形,在他上下齿龈上按匀,这才放手。
朱门殇一放手,杨衍便要伸手去挖面团,朱门殇道:「想要好得快,别动它,躺好!」
杨衍想起孙大夫说朱门殇是骗子,敢情这又是哪门子的偏方?不理会朱门殇的吩咐,便要伸手去挖。朱门殇拦住他,又骂了几句,一缩手,杨衍又去挖,朱门殇又拦。这样往复几次,朱门殇骂道:「妈的原来不是猴子,是牛啊!」
两人斗得火起,朱门殇扯下帘幔将杨衍手脚绑住,杨衍不停挣扎扭动,朱门殇索性将他五花大绑,捆成个粽子似的,骂道:「真是蠢牛,不绑不听话!」杨衍也不服输,瞪着朱门殇,朱门殇见他瞪自己,也瞪了回去。两人怒目相对,就这样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把眼睛移开去。
两人都不服输,约莫僵持了一刻钟,一名姑娘进门问道:「朱公子,那个孙大夫又来了。」
朱门殇头也不回,骂道:「把那老顽固赶回去!」
姑娘又道:「他带了丐帮的人,说你拐带少年呢。」
朱门殇又道:「让七娘打发他们,别来烦我!」
那姑娘笑道:「朱公子好大的火气,要不贱妾帮你消消火吧?」
朱门殇道:「你帮这蠢犊子消火吧!」
那姑娘道:「床上的公子,你瞧瞧我,好不好看?」
杨衍听她唤自己,只不理会。那姑娘见他们这般斗法,觉得好笑,走近床前,用头发去挠杨衍鼻子。朱门殇见状,连忙喝止道:「别动他!」他这一喝,不自禁地移开视线。
那姑娘吓了一跳,朱门殇道:「他现在封着口窍,若打喷嚏,气息逆流,会把肺给炸了。」
那姑娘料不到如此严重,连忙道歉。朱门殇打发她走了,看向杨衍,只见杨衍眼中满是得瑟,显是对赢了这场瞪眼比赛很是得意。朱门殇怒道:「刚才不算,我们重来一次!」杨衍扭过头去,就不瞧他。
朱门殇憋了一口闷气,想了想,转身不知拿了什麽物事,走到杨衍面前,问道:「知不知道这是什麽?」
杨衍不理他。朱门殇举起一个小盒子,里头尽是细细蠕动的小虫,道:「这是蛆。」说着拿起涂刀,把蛆抹在杨衍脸上。杨衍大怒,只是挣扎不得。朱门殇又用纱布盖在杨衍脸上,骂道:「老子要去嫖妓。倔犊子,你要有本事就别动,让蛆吃了你。等你脸上长了苍蝇,老子就服你,叫你一声爷爷。」
朱门殇离开后,杨衍心想:「这邪魔歪道搞什麽鬼?这样折磨我又有啥好处?」他想不通,加上刚才挣扎又虚耗了不少力气,不多久便沉沉睡去。
他再醒来时,朱门殇正在喝酒,见他醒了,骂道:「还没死嘛。」杨衍不理他,朱门殇提着酒壶上前探视,问道:「现在你嘴巴是什麽味道?甜丶酸丶苦?」
杨衍心中暗骂:「这白痴,你塞了我嘴巴,我怎麽回答?」他一转念,发现舌尖果然尝到一丝甜味,这是他数天来第一次感受到味道。
朱门殇这才想起杨衍嘴巴被塞住,说道:「都忘了你嘴里塞着药。这样吧,你点头一次是甜,两次是酸,三次是苦,好不好?」
杨衍听他说面团是药,心下纳闷,只是一觉醒来,精神好了许多,又想早点脱离这恼人的困境,于是点了一下头。
朱门殇点点头,却没帮杨衍取出口中面团。他端了一盆水,再取来一个小药盒,先取下杨衍脸上的纱布,用水把伤口上的蛆洗下,仔细端详一会,这才点点头,拿起涂刀道:「有本事就不要吭声。」说完从药盒里刮了一小块药膏抹在杨衍脸上。杨衍两眼一睁,痛得几欲昏去,但他性格倔强,说不哼就不哼,只是四肢抽搐不停。
朱门殇上完药,又用纱布盖上,道:「你明天就能下床,要是乖,就帮你松绑。」
杨衍撇过头去,只不理他。
朱门殇正要离去,突然听到「咕噜噜」的声音,又转过头来,一拍脑袋道:「妈的贼奶奶,都忘记给你吃饭了!不过你现在也吃不了什麽。你安分点,我让人给你伺候些冷粥。」
朱门殇出去,过了一会带着一名二十出头的标致姑娘回来,指着杨衍说道:「交给你了。」说完把杨衍口中的面团挖出。杨衍顿觉口中一松,长长呼了口气。
那姑娘笑道:「我来服侍公子。」说着端起碗,一勺一勺喂食杨衍。杨衍许久未进食,那冷粥中掺了肉末,喝起来格外鲜甜美味,杨衍喝得急了,咳了出来。那姑娘道:「别急,还多着呢,嘻……」
杨衍听那声音与之前的姑娘又是不同,心中疑惑,转头问道:「这是哪里?」他话一出口,发觉自己说话正常,舌头也灵便多了,甚是讶异。
那姑娘笑道:「这儿是群芳楼。」杨衍大吃一惊:「妓院?」那姑娘笑道:「不是妓院,哪有这麽舒服的床?」说完又咯咯笑个不停。
杨衍转头对朱门殇怒道:「你带我上妓院?」
朱门殇正在揉面团,回道:「妓院又怎样?妓院的床舒服,房间多,又是生财工具,打扫最是乾净,床单被褥都是滚水烫洗过的。除了妓院,哪找得到这麽多细心熨帖的姑娘照顾?等病人好了,带个姑娘换个房间,马上就知道成不成,你说,这妓院是不是上好的养伤地方?」
那姑娘呵呵笑道:「朱公子这样讲,是要把群芳楼改成医馆了?」
朱门殇笑道:「现在不就当了医馆?要不你们染的花柳谁看,这愣犊子又是哪来的?」
那姑娘指着杨衍笑道:「瞧你把人家绑的,没想到你还好这口。」
朱门殇笑道:「要不你也试试?」
姑娘笑道:「好啊,就等朱大夫点蜡烛。」她喂完杨衍,端着汤碗要走,朱门殇又顺手摸了她屁股一把。
朱门殇把新揉的面团拿到杨衍面前,说道:「怎样,舌头好多了?」杨衍点头。朱门殇示意杨衍张嘴,杨衍把嘴张开,朱门殇又把新揉的面团塞入他嘴里,说道:「口舌伤口最难敷料,你伤口深,要想完好就得固定住。那孙老头,一流人品,二流医术,三流脑袋。」
杨衍听他辱及恩人,推了朱门殇一把,朱门殇道:「倔犊子还发脾气?你不乖乖敷药,是要我用强的?」
杨衍知他说得出做得到,也猜到他是替自己治伤,哼了一声,不再反抗。
朱门殇又道:「且不论他不通人情世故,就说你这伤口流疡,他就不该帮你洗掉蛆虫。须知蛆虫专吃腐肉,你的伤口细碎且多,难以清理,我猜是被人塞了陶瓷碎片在嘴里,得先让蛆虫吃一轮,剩下的伤口便好处理。我用的这帖药孙大夫也调制不出,先消肌,后生肉,你用了便不会留疤。」
朱门殇把杨衍嘴塞满,接着又说:「我上这药面团,用来医治你舌头上的伤口。人的舌头,舌尖尝甜,舌根苦,舌侧是酸。你尝到甜味,表示舌头恢复了五成,待你尝出酸味,大概就好了七成,若是尝到苦味,那便十足十好了。」
说完,朱门殇「咦?」了一声,去看杨衍眼睛,见那瞳仁周围的血红还未散去,皱起眉头道:「你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又过了一天,杨衍起床,舌头与脸颊上的疼痛俱已消失大半,只是嘴巴堵得难受,外加全身被绑,动弹不得。
朱门殇道:「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替你松绑。」
此时杨衍对朱门殇本事已信了几分,知道他不是坏人,便点点头。朱门殇替他松绑,叫人安排洗澡水,让杨衍沐浴更衣。杨衍梳洗过后,精神稍复,向人讨了纸笔,在纸上写着「你为何要害孙大夫」,递给朱门殇。
朱门殇看了纸条,骂道:「操妈个屄!我就说姓孙的老头一流人品二流医术三流脑袋。之前骂过他医术,现在就说他这脑袋,他到死都不明白朱家太太得的是什麽病!」
杨衍神情疑惑,望着朱门殇。
朱门殇道:「什麽病胸闷气喘又不能行房?朱夫人外表看起来好好的,孙老头又诊不出毛病。这胸闷气喘是哪科?不能行房又是哪科?脉像无碍又是咋回事?你不懂医,我就告诉你,全都不是一回事,全是假的!」
杨衍神情讶异,难道朱夫人是装病?可为何朱门殇一诊,她就说自己渐渐痊愈?难道朱夫人与朱门殇勾结,合谋骗朱大户的钱?
朱门殇道:「还听不懂?朱夫人确实有病,可那都不是病徵,她得的是花柳。」
杨衍更是摸不着头绪。朱门殇知道他想不通,继续说道:「上个月我来群芳楼义诊,检出一个姑娘染病,替她治了。道上听说了朱夫人的怪疾,又见朱家的帐房常来群芳楼走动。群芳楼是抚州最大最好的妓院,一个帐房多少月俸能让他常来?若不是水里捞油,便是有人资助,两下一琢磨,就知了底细。朱大户年过六十,身肥体宽,那朱夫人年方二四,样貌年纪都不般配。她与帐房偷情,暗中给他钱财,没想那帐房却染上花柳,又传给了朱夫人。朱夫人怕传给朱大户败了事迹,所以找藉口不与他行房。你说这病孙老头能治吗?人家说神仙难救无命人,他这叫神医难治无病人,就算耗上一百年,他也看不出个屁端倪!」
这底细,杨衍只听得目瞪口呆。
朱门殇继续道:「我把帐房找来打听,果然套出虚实。这送上门的火点子,不晃点就糟蹋了,我就去朱家踩点,糊弄一通,是要唬朱大户别跟夫人行房。至于我开给朱夫人的药,全是治花柳的对症方子,照我估计,再吃几天就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