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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而今整个山东的所有大小门派,只听嵩山号令。
开封丶商丘一带处于山东往少林寺的咽喉之地,就成了尴尬的地方。由于靠近少林,这两处多有僧人走动,虽则寺宇林立,道观却也不少。
直到穆家庄落成后,穆清才稍稍安了心。
穆劼自小就长得比同龄孩子高大许多。打从他懂事起,他就住在穆家庄,出了门见的不是叔伯阿姨便是堂兄弟表姐妹,家里婢女奴仆供他使唤,吃穿用度都是上好的,到了五岁时,便有夫子教导读书写字,偶尔离开穆家庄,出入尽是保镖随从,俨然就是这个五里南柯中的小太子。
穆劼六岁时,嵩山向武林广发名帖,召开武林宴。这举动直接绕过了少林寺,不知为何,少林寺竟也不在意,还派了使者参加。武林宴上,九大家使者齐聚,当中有华山掌门亲弟严颖奇,丐帮也派了时任抚州分舵主,出身五虎断门刀彭家的彭镇浩与会。彭镇浩又有个外号叫彭老丐。虽然称老,实则当年不过三十五岁年纪。他抚州分舵主的职位虽然低微,却是近几年声名鹊起的英雄人物。众皆以为会是丐帮之后的三大总舵之一,丐帮派他与会,既不至于身份过高,也有敬重嵩山之意。礼数算是相当巧妙。
武林宴上,嵩山派当众宣布改名嵩阳派,以嵩山之阳为嵩阳,嵩山之阴为少林,免去少林独占嵩山之名的偏议。并请武当使者回报当时的昆仑共议盟主——武当派的古松道长,称同为道家源流,愿结盟好。
这下子少林寺再怎样顽愚也不能默不作声了。自来提到嵩山便是少林寺,嵩山派改名嵩阳,表面上是免去误称,实际上却是一分为二。嵩山派既然是少林辖下,称嵩山为少林又有何错?更何况,嵩山派又不是九大家之一,又哪来的资格与武当结盟?
于是乎,武林宴上,少林使者指责嵩山行为逾矩,嵩山掌门曹令雪借题发挥,反指责少林寺不通俗务,治理无方,将少林僧人赶了出去。各派使者知道事情非比寻常,纷纷告辞,回报门派。曹令雪特别留了华山派严颖奇密谈,之后严颖奇独自离去。
随后是少嵩之争爆发,时值昆仑三十三年,夏五月。
这昆仑共议后最大的一场门派之争,战局却是令人啧啧称奇。中岳庙与少林不过一山之隔,少林使者前脚刚踏回寺门,嵩山派已倾巢而出,千馀门徒包围少林寺。当时少林当权的高僧多属智字辈,方丈智泉下令紧闭寺门避敌。
这第一步便已走错,嵩山派的实力实不能与少林抗衡,虽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少林寺内犹有堂僧千馀,突围一战当可不落下风。但智泉是有道高僧,不忍交兵杀伤人命,只想以和拒战。
这一耽搁,嵩山派早派人通报,山东境内所有帮派门人纷纷响应,陆续赶来。不到一个月,包围少林的人数竟已过三千,此时少林便想一战也不能了。不仅如此,寺内粮草匮乏,嵩山援军仍不断赶来。
曹令雪包围少林,却只困不攻,反派人埋伏在各处险要。此时听闻圣地被围,河北丶河南丶山西一带的少林弟子纷纷赶来救援。各寺住持修行高深,却无一人善战,援军各自为政,只说会师少林,无人统辖,未抵少室山,就在各处险要遭遇伏击,或死或伤,这一招围城打援,打得少林寺手足无措。
智泉方丈等不到援军,又见寺中无粮,只好出战。寺门大开,千名僧众倾巢而出,嵩山派一战即溃,退入寺外树林深处。僧众以为胜券在握,趁势想要攻向中岳庙,结果半路遇伏。林中一场大火烧死僧众两百馀名,伤者四百馀名,普贤院丶观音院两院首座,正见丶正命丶正进三堂住持战死,文殊院首座率众死战,逃回寺中。一千多人出战,只有四百人逃回,余者非死即擒。
据说,当时人在湖北的彭老丐对这件事发表了评语:「这下好,起码解决了粮食问题。只是不知道和尚吃不吃得惯道士的饭菜。」
智泉方丈无计可施,只是佛心大恸,办了场法事,为亡者诵经超度。此时嵩山要取下少林已非难事,眼看这座千年古刹顷刻便要沦陷,曹令雪却突然按兵不动。
与此同时,另一件不为人知的小事,是严颖奇在武当境内惹了事。很多人都以为这是一桩不相干的事,却没人问,为何严颖奇会出现在武当?
战火也波及到了开封的穆家庄。
少嵩之争开始后,穆清下令所有族人不准离开穆家庄,两百馀名请来的护院保镖日夜巡守。
第一批踏入开封的武林人士是嵩山派的,他们早早收到指示,自山东入境,取道开封。他们随即赶往少林支援,并未在开封逗留。之后的几批嵩山人马,或五十,或一两百,也是如此。
直到两个月后,少林寺大败的消息传来,人心惶惶。穆清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即便开封也落入嵩山派的掌握,也不影响穆家生计。但若战事拖延下去,那便难说了。
那是九月时节,信阳的两百多名少林弟子绕开了埋伏,抵达开封。他们打算在此集结人马,从后方袭击嵩山派。
他们探听到消息,另一批嵩山人马,数量约摸三百人,也自山东抵达了开封。
一场遭遇战势必在开封展开。
于是,穆家庄的城堡与地势就成了胜败的关键。谁占据了穆家庄,凭着城墙优势,就定能稳住不败,甚而对少林寺而言,穆家庄会是他们集结兵力的好据点。
少林弟子自西门而来,嵩山弟子则自东门抵达,双方并未察觉与另一派人马只隔着一座穆家庄,同时递出拜帖,要求穆清放行入庄,以便布置战事。
穆清立刻陷入了困境。他虽向佛,却不想得罪嵩山,尤其是听闻少林大败之后,无论让谁进庄都是为难。何况他又听说之后还有大批少林弟子即将赶来,而山东就在左近,泰山派的弟子也有不少正赶往开封驰援。
穆清还了请帖,婉拒两方,概不援手,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拒绝之后,嵩山派的百馀名弟子立刻对穆家庄发动攻势。占据穆家庄便能取得地形优势,这对他们来说太重要。
穆昆花了二十五年以期建成庇护家族的堡垒,如今反而成了祸因。守卫的保镖护院武艺不如正规弟子,尤其这几年在穆家庄过得清闲,更无斗志。十几名嵩山弟子甩了钩锁攀上城墙,有些被拦阻斩断,摔得头破血流不在话下,有些动作机灵的,跃上城墙,就在城墙上与护院搏斗,转眼就有十馀人伤亡。更多的嵩山弟子趁机攀上城墙,人数一多,很快便占下数处城头,渐渐往城门移动。
穆清见此景况,知道无论胜败,与嵩山派势必结怨,急中生智,赶紧派人开西门,迎请少林门人协防。
少林弟子赶到东门时,东门已被攻破,嵩山弟子虽折损了二十馀名,但穆家护院伤亡更重。少林弟子大声喊杀,冲入战阵,他们个个武艺娴熟,比之寻常护院全然不是一回事,嵩山弟子正战得力疲,一场力战后,死了三十馀名弟子,馀下伤退逃去。
穆清当即喝令关上城门。
他知道,穆家庄已经成了战场,他让妻子收拾细软,带着儿子穆劼往武当避祸,也让穆家亲族各自散去,自己却留下来顾守穆家庄。
二十几年前,还年幼的他亲眼看着这块荒地被扫出第一片空地,叠起第一块砖瓦,即便之后将成焦土,他也要守在这里,守着这处他引以为傲的穆家庄。
族人还来不及收拾行李,第二天一早,穆清登上城墙,东门边,远远可见尘土飞扬。那起码是超过五百人的行伍,「嵩」字旗迎风飘扬。
城墙上,为首的少林弟子喊道:「大家别慌,张师兄正要赶来!等张师兄来了,这帮贼子不足为惧!」众少林弟子齐声吆喝,士气大振,似乎对那名「张师兄」极有信心。
穆清可没有任何信心。
在嵩山派攻入之前,穆家族人便各自散去,他们只带走一些银子,马匹要留给少林僧人作战用。只有穆劼母子因为身份特殊,才有一驾马车,让两名护院护送离开。
就这样,穆劼跟着母亲前往武当。半路上,两名护院见财起意,劫掠了马车银两,母子两人只得一路乞讨,一路逃往湖北,旅途的颠沛流离让从未吃过苦的穆劼终身难忘。
好容易到了武当,当时的武当掌门古松道长正在昆仑,代掌门古虚收容了他们。他们在武当住了三个月,就听到新的消息。
历时八个月的少嵩之争结束了。
嵩山派大败,曹令雪卸下掌门之位让与弟子韩默影,前往少林受囚。曹令雪十五年后病死于少林且不提,当时大败之后,嵩山派也离开中岳庙,迁至泰山。为免激化冲突,少林名义上虽为嵩山派之主,实则山东境内事务,无论大小,多由嵩山自行处置,无须上报。
少嵩之争改变了很多事,对年仅七岁的穆劼而言,改变最大的是他的家。
穆家庄化为了一片焦土。
城墙颓倒,极目所见尽是断垣残壁,原本华丽的庄园只剩下焚烧过后的馀烬,旧时游玩的庭园哪还闻鸟语花香?二十五年的积累与苦工,换得不足三年的繁华,以及一片亟待收拾的荒土。
穆劼看到母亲跪在旧居前恸哭的模样,却没看到前来迎接他的父亲。
来的是名和尚,年约四十,剑眉星目,颇有英气。
「贫僧子秋,一叶知秋的秋。请问是穆家公子吗?」
穆家破败了,族人们没再回来。子秋和尚收留了穆劼母子,在穆家旧址上盖了一座净露寺。
「以净露熄业火,方能灭却烦恼,消灾解厄,安抚亡灵。」子秋大师这麽说。
穆劼发现,子秋大师与其他僧人很是不同。其他同辈僧人诵念早晚经课时,子秋大师并不参与,相较于其他僧人的严谨,子秋大师显得有些行止轻浮,作为净露寺的方丈,他竟然还有妻儿。
「我叫张继之。」穆劼第一次见到子秋大师的儿子,是在他十岁那年。他想拜子秋为师,子秋便介绍了自己的儿子给他认识。
「他大你两岁,比你早入门,你以后要叫他师兄。」
穆劼行了一个礼,叫道:「师兄好。」
张继之仰起脸,伸手在两人额头间比划,惊讶道:「你真高。」又道,「走,师弟,我带你去练功。」
子秋笑道:「你这三脚猫功夫也想教人?去,扎马步去。」
张继之嘟起嘴:「娘叫我去念书呢。」
子秋道:「书也要读,武功也要练,一样都荒废不得。别忘了,你叫什麽名字?」
张继之道:「我叫张继之,要继承爹爹的名声,要文武双全,才不辜负了铁笔画潮张秋池的大名。」
子秋哈哈大笑道:「就是这样。念完书还要学写字,知道没?」
张继之老大不乐意地点点头,拉着穆劼走了。
此后,穆劼便与张继之一同练功,写字,读书。穆劼比张继之高的不仅是个子,还有天分,他也比张继之更为刻苦勤奋。
他的努力让张继之十分不解。
某次,张继之问道:「认识你这麽久,从没见你休息过,你这麽拼命干嘛?」
穆劼回道:「我爹帮我取名劼字,表字固之,就是要我勤奋努力,守成家业。」
张继之问道:「你哪来的家业?那间破屋子吗?」
这话刺得穆劼隐隐作痛。他曾有家业,就在净露寺的所在,曾有过能通并驾马车的大道,还有一间间华美的庄园。城墙上站着护院,他跟表哥一起放着风筝,下人在他身后呼喊,伺候着要他赶紧吃饭。到了夏天,他还有从水井里捞起来的冰凉西瓜,满口的果肉与甜美的汁液,他只吃了两口就丢在桌上,因为他更想吃从南方送来的荔枝。
但他不怪张继之,他是净露寺方丈的儿子,他没经历过这些。
十五岁那年,子秋把他带到父亲墓前。
除了鲜花蔬果,子秋还备了一盘宫保鸡丁,一碗烧肘子,一碗鲍鱼片翅羹,一瓶绍兴酒。
一个和尚备这麽多荤菜祭拜,当真不伦不类。
但他知道,母亲说过,这些都是父亲爱吃的东西。只是现在,就算自己也吃不上几回这些东西了。
子秋对着穆清的坟墓长揖一拜,又拉着穆劼磕了三个头,然后让穆劼坐下。
「我没跟你说过你爹是怎麽死的吧。」子秋说道,「想知道吗?」
「是嵩山派害死的。」穆劼道,「他们放火烧了穆家庄,杀了我爹。」
「是嵩山派害死的,这话只对了大半,并不全对。」子秋说道,「烧死你爹那把火不是嵩山派放的。」
穆劼一愣,问道:「不是嵩山派,那是谁?」说到这,他像是想到什麽,惊恐地看向师父。
子秋说道:「嵩山派知道我们会在穆家庄集结,袭击他们后路,于是从嵩山分派了七百名门人过来,连同山东赶来的泰山弟子四百人,团团包围了穆家庄。当时,守在穆家庄的少林弟子只有一百二十馀人,以百人之众抗衡千人,就算仗恃着穆家庄的地形,那也是非败不可的。」
穆劼问道:「不是说会有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