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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碍着明不详就在旁边,不好议论,于是又把话题兜开,讲到哪个住持严谨,那个住持宽松,兼有各种小道传闻。
一名弟子道:「你们听说过吗?觉空首座原来在山下是有家室的!」
几名弟子哈哈大笑道:「这谁不知道!觉空首座四十岁才剃度出家,没家室才奇怪吧。」
那弟子道:「我瞧他道貌岸然,还以为他是正僧出身,后来才知道啊……」
明不详忽问道:「正僧丶俗僧,如何分别?」
众人看向明不详,对他这一问感到讶异,但看他年幼,便道:「你不知道如何分别?」
明不详道:「了心师父提到过,正僧是以修行为目的入寺,俗僧不是。俗僧的弟子,剃度了也是俗僧,只有正僧的弟子才能是正僧。」
一名弟子道:「差不多就这个意思。跟你说吧,有些俗僧只在寺内奉戒,离了寺,有家室的不说,吃喝嫖赌也是有的。」
说到这,好些弟子露出了鄙夷神色。
「之前我去佛都买东西时,认识了几名地藏院的弟子,我师父特别嘱咐我,少与俗僧弟子往来。」一名已剃度的弟子喝着茶道,「最近遇到,招呼也不打了。」
「我师父也这样说。」另一名少年道,「说那些人不学好。」
「正业堂那才有趣,我听那的师兄说,一进入膳堂,正僧坐一边,俗僧坐一边,中间就一排空位,水火不容一般。」
正僧俗僧之间的对立渐渐展开,暗潮汹涌,连弟子们也渐渐感到不对。
「别胡说。」吕长风道,「明师弟还住在正业堂,这事问他就知道了。」说着看向明不详,「真是这样?」
明不详道:「膳堂座位不够,空不了一排。」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突来一个熟悉声音骂道:「小贱种过得挺美的嘛!」众人看去,见是一个满脸黑斑的和尚,正是本月,不知怎地,他今日也来了后山。
本月走上前来,骂道:「你师父杀人逃亡,你倒好,在这享福!」说罢一脚踢上明不详后背,将他踹倒在地。
只闻一声怒吼,卜龟冲上前来,拦腰抱住本月。此时卜龟早已将明不详视为亲人,哪容他遭受欺凌?见他被打,便冲了过来。本月见卜龟形状可怖,吓了一跳,卜龟力气大,就要将他掀翻在地。本月哪容他放肆,双手托住他胁下,扣住他经脉,随即屈膝上顶,撞入卜龟肚子,卜龟吃痛,仍将本月奋力摔开。本月退了几步,左右开弓,接连两拳打在卜龟脸上,卜龟皮粗肉厚,退开几步,还想再战,几名弟子忙抢上拉住他。
吕长风起身怒道:「凭什麽打人?!」
本月道:「贱种是正业堂的弟子,你正见堂管得着?」
吕长风道:「扫地的也有资格管教弟子?这是正业堂的规矩?」
本月骂道:「扫地怎地?你不也是扫地的,就有资格管我?」
吕长风道:「你伤我朋友,我便管得着!」
明不详拉着吕长风衣袖,淡淡道:「无所谓。」
本月又一巴掌扇向明不详,骂道:「轮得到你说话?」
他知道明不详已无了心撑腰,又想他身份特殊,也不会有师父替他出头,便想加倍欺凌他。
吕长风更不打话,旋起一脚踢向本月。
本月怒道:「来啊!」
两人过起招来,几名正见堂弟子护住明不详与卜龟,另一些想要劝架,被吕长风喝止。
两人刚开始拳脚往来,只是简单擒拿功夫,吕长风功力明显胜上一筹。本月眼见打不赢,化拳为掌,连绵拍出,便似多生了几条手臂般,掌影重重。
这是千眼千手观音掌,已是寺中上等武技,非是寻常斗殴所用。本月功力虽浅,招式却熟练,他仗恃体型比吕长风壮硕,自料功力势必更深厚,想要藉此取胜。
没想到他这打算却错了,吕长风忽地一掌拍出,劲风扑面,竟是大金刚掌。
就武学而言,金刚掌重在掌力雄厚,观音掌重在灵巧,两者各擅胜场。然而功夫无高低,功力却有,吕长风虽只二十出头,内力却修得比本月精深,本月三掌五掌来袭,吕长风只要一掌还击便能逼得他退后连连。
再过数招,吕长风一掌打在本月肩头,将他击退几步。本月吃了亏,自忖不敌,骂道:「你们今天仗恃人多,我就吃了这个亏,看你能袒护这贱种多久!」说罢转身便走。
一名弟子在后奚落道:「别走啊!我们挑个弱点的跟你打,一对一,不欺负人啊!」
众人哈哈大笑,欢呼道:「吕师兄厉害!」「吕师兄好本事!」将吕长风团团围住,像是围着名大英雄似地。
吕长风问卜龟道:「不碍事吧?」卜龟摇摇头,说道:「没事。」神情中却有不甘。
明不详道:「得罪本月,他总会找机会报复的。」
又有人道:「他若去告状,怕害吕师兄被师父责罚。」
吕长风道:「斑狗是俗僧,我打了他,师父会夸我的。」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吕长风又对明不详道:「你住正业堂,他早晚会找你晦气,不好躲。正见堂还有空房,你真不搬来?」
明不详仍是摇摇头,道:「那是师父的房间。」
众人见他惦记师父,颇为感动。吕长风道:「他若再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出头。」
明不详道:「寺内禁止斗殴,而且他有帮手。」随即又道,「现在有吕师兄在身边,他若来惹我,吕师兄也会帮我。」
吕长风哈哈大笑道:「这不算什麽,你放心,他敢声张,我把他欺负你的事跟师父讲,上面自有人主持公道,正见堂的师兄弟都是你的靠山。」
话音一落,一众师兄弟异口同声说道:「没错,我们都是你的靠山!」
明不详看着众人,忽地微微一笑,便如朝阳般暖活。自明不详入正见堂以来,除了卜龟,没人见他笑过,众人皆道他是因了心失踪难过,此时见他笑了,都觉得干了件好事,尽皆欢喜。
卜龟除外。
他一脸落寞,站在众人身后。
当天晚上,卜龟翻来覆去,睡不安稳。第二天一早,他在打扫神通藏时,忍不住偷偷抽了本《龙爪手》密笈,放入怀中。
选择这一本,是因为众多文字他不辨其义,只这个「龙」字让他觉得威风霸气。
下午,明不详教卜龟识字,卜龟问起本月与他的恩怨,明不详道:「他是以前正业堂劳役僧的领头,跟愁师兄一样。只是他欺压下属,只发号施令,不干事,众人怕他,却不敬他。」
卜龟又问道:「可吕师兄就很受大夥爱戴啊?」
明不详道:「他热心,常帮师兄弟的忙,自然受爱戴。你要是也常常帮师兄弟的忙,也会受到爱戴。」
卜龟点点头,不再多问。
之后,卜龟便常主动帮忙师兄弟。他打听到师兄弟若有用度,都需往佛都采购,佛都足有五里远,有些师兄弟若无师父允许不能随意离寺,难免要人代购,若遇不上巧的,只得到处求助。卜龟没师父,可以自由出入,他便自告奋勇,帮所有师兄弟购买用品,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多有推辞,但见卜龟坚持,便也接受了他的好意。
卜龟虽矮驼,力气却大,无论搬运多少东西都难不倒他。每当他采买回来,大家都会向他道谢,称赞一番,卜龟虽然累得汗流浃背,却都会笑得很开心。
日子久了,大家渐渐习惯,遇有想买东西又不想出远门时,便委托卜龟去买,有时只是少了支牙刷也要卜龟来回走上十里路。
腊月时,少室山下了一场大雪,随后便是新年,虽则少林寺内过的是佛诞,仍得热闹一番。之后又是观音丶普贤两位菩萨诞辰,这几个月直把正见堂众弟子累得人仰马翻。
转眼到了春暖三月,某日,有人来敲明不详房门,说是觉见住持请他前往正业堂。
「我本想早些去看你。」觉见道,「只是正业堂杂务繁多,一直抽不出空,久了也就忘了,直到最近才想起。」
明不详道:「弟子懂得照顾自己,若能早日找回师父就好。」说完停了一下,接着道,「也可免去寺内纷争。」
觉见挑了一下眉毛,说道:「我听说你在正见堂借了很多书,都读了哪些?」明不详一一禀告,觉见不时抽问,明不详应答如流,让觉见赞叹不已。
考察已毕,觉见问道:「你在正见堂勤奋学习,我很欣慰,你师父想来也会欣慰。你要什麽礼物?我送你。」
明不详道:「弟子不需要礼物。」
觉见道:「这是奖励,不是债务。是鼓励你勤奋,你若记着,当更加精进。」
明不详想了一下,道:「我想要双鞋子。」
觉见疑问道:「鞋子?」
明不详道:「是,一双鞋子。」
觉见哈哈笑道:「这有何难,过两天我派人送去给你。」
明不详行礼道:「多谢住持。」
觉见又嘉勉他几句,派人送他回去。
就在这个三月,正见堂出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愁师兄通过试艺,被指派为监僧,要离开少林寺,前往山西。
众人替他高兴,又为离别惋惜,与此同时,带领劳役的领头弟子便空了出来。只是领头弟子一职倒也无啥念想,照例是离职弟子推举,住持批准,那必然是吕长风无疑。
饯别宴上,众人筹钱为愁师兄买了一套僧衣僧鞋,那自然都是卜龟下山买的。众人各诉离情,一一话别。
轮到明不详时,愁师兄道:「你入正见堂以来,我管事少,与你见面也少,没能教你什麽,如今想来甚是过意不去。」
明不详道:「正见堂的师兄弟人都很好,吕师兄很好,卜师兄也很好。只是有些难过,估计到了明年又得难过一次。」
愁师兄问道:「这话怎麽说?」
明不详道:「过不了两年,应该轮到吕师兄领侠名状,离寺去了。」
愁师兄眉毛挑了一下,心想:「吕师弟本事学得好,或者不用两年也能下山。我这半年忙于准备试艺,耽搁不少劳役工作,两头忙碌,不得清闲,全仰仗他帮忙。我走之后,吕师弟又要找谁帮忙?」
他想着,不由得看向卜龟。
此时吕长风举起茶杯,大声道:「祝愁师兄一帆风顺,早日入堂,重归少林!」
众人也举杯交错,齐声欢笑。
愁师兄走后两日,觉明住持传下命令,卜立代替本岩,成了一众人的劳役领头。
得知这项任命,不止吕长风,所有人都愕然了,卜龟也错愕不已。
吕长风虽想过自己若担任劳役领头,必会影响自己参加试艺,但他自视甚高,觉得两头兼顾并非不可能,愁师兄的好意倒似一厢情愿了。卜龟近来颇受师兄弟欢迎,年纪也相当,劳役本无须大材,他既无心侠名状,也不会离寺,担任此职确实适合,只是不知为何,吕长风总觉得憋着一口气。
卜龟接了职,讷讷道:「我……唉……我会尽力。」众人看他结结巴巴,不知所措,不免又动摇了些。
当天下午,明不详来教卜龟识字。这大半年来,卜龟常用字已识得许多,偶尔会拿出些生僻字询问明不详,明不详便当场教导。明不详虽年幼,在卜龟心中已是半个老师,有事不决,问他便是。
卜龟问道:「明师弟,我……我当了领头弟子,唉……这……这该怎麽办好?」
明不详回道:「我没做过领头弟子,不知道怎样教你,但以身作则总是对的吧。」
卜龟问了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拿自己当榜样,多做一些,底下的人便会服气。
卜龟懂了,但做得太多。
往常挑水,每人十桶,卜龟仗着力大,多挑了几十桶,每个人便少挑了两桶。
劈柴时,卜龟一人可抵五人,每个人都少劈了几捆。
打扫时,卜龟更是一马当先,搬挪重物,陈年积垢都亲自处理。
他只负责干活,却没分派工作,但每位师兄弟都很开心,纷纷夸赞卜龟,自他上任已来,众人工作轻松不少。卜龟也乐得哈哈大笑,对明不详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三月份第二件大事仍是与卜龟有关。
他把帮其他弟子采买零食的钱弄丢了。
「我明明带着的!」卜龟甚是懊恼,难过道,「到了佛都,我一掏口袋,就全没了……」
「该不是被扒了吧?」一名弟子道,「佛都很多扒手,就叫你要小心的。」
「我很小心。」卜龟丧气道,「对不起大家。」
吕长风安慰道:「几十文钱的小事,别介意了。」
正见堂的僧人皆为正僧,除俸银外并无其他收入,给弟子的零用也少,有些还是靠家人接济。卜龟这次采买零食参与者众,多则数百文,少则几十文,数目虽然不大,却是肉痛。
然而肉痛也无济于事,卜龟又赔不出来。再说,这几个月都靠他跑腿采买,卜龟好好的一双鞋都因此走得破破烂烂,怎麽好意思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