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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5章天朝雄主,夷为明用
数日后,辽阳,辽东督师府。
孙承宗接到了从北京传来的皇帝密旨。
旨意是通过天津到锦州的水路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快马换驿,从北京到辽阳,只用了短短四天时间。
当孙承宗接过那份盖著皇帝宝印的密旨,展开看完之后,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皇帝的决策,和他的想法,几乎不谋而合。
不仅接纳了多尔衮的归降,还更进一步,让多尔衮和博穆博果尔联手,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待遇比照察哈尔蒙古军,组建完毕后,直接开赴倭国前线。
陛下胸襟之开阔,眼光之长远,决断之果决,远超他的预料。
他原本以为,皇帝最多只会接纳多尔衮的归降,用他来收拢女真诸部,却没想到,皇帝直接就要把这支女真兵,派到倭国战场上去,既解决了前线兵力不足的困境,又能通过战争,消耗女真的有生力量,一举两得。
「陛下圣明,臣,远不及也。」
孙承宗放下密旨,对著北京的方向,躬身一拜,由衷地感叹道。
旁边的刘兴祚脸上都露出了不同的神色。
「督师,陛下的旨意,自然要遵行。
可接纳多尔衮,组建索伦营,这件事,风险太大了。
建州女真和我大明有血海深仇,多尔衮此人,看似年少,实则城府极深,隐忍狠厉,若是给他兵权,让他募兵一万,万一他心怀异志,临阵反戈,后果不堪设想啊!」
辽东巡抚王化贞也跟著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督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些女真人,天生反骨,当年李成梁就是养虎为患,才养出了努尔哈赤这个祸患。
我们现在接纳多尔衮,给他兵权,岂不是重蹈覆辙?
末将以为,不如直接把多尔衮所部围歼,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武将们大多主张斩草除根,毕竟他们和建州女真打了这么多年仗,死了无数的袍泽兄弟,对建州女真恨之入骨,根本不愿意接纳多尔衮的归降,更不愿意给他兵权。
孙承宗看著众人,缓缓摆了摆手,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的顾虑,老夫岂能不知?可你们只看到了风险,却没看到陛下的深意。」
「陛下让我们接纳多尔衮,不是让我们把他养在辽东,给他地盘,给他人口,让他休养生息。
而是让他募兵,组建索伦营,立刻开赴倭国前线,去打仗,去冲锋陷阵。」
「倭国九州,远在海外,四面环海,水师牢牢掌控在我大明手里。
他就算是想反,在海外孤岛上,能反到哪里去?
打赢了,是我大明拓土开疆;打输了,消耗的是他女真的兵力,死的是他女真的人。
对我大明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更何况,陛下说了,索伦营的粮饷、军械,全都由朝廷供给,待遇比照察哈尔部。
你们想想,察哈尔部现在是什么样子?
他们的粮草、军械、财富,全都掌握在朝廷手里,离开了大明,他们连饭都吃不上,拿什么反叛?」
孙承宗的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当年李成梁养虎为患,是因为他给了努尔哈赤地盘,给了他人口,给了他收税、练兵的权力,让他一步步壮大。
可现在,我们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地盘,任何休养生息的机会。
我们只会给他武器,给他粮饷,让他去战场上拼命,去消耗。
他就是我大明手里的一把刀,用得顺手,就继续用;若是不顺手,想反噬主人,我们随时都能把他折断,扔进火里烧了。」
一番话,说得众人哑口无言。
「既然陛下已有旨意,我等遵旨行事便是。」
孙承宗点了点头,自光落在了刘兴祚身上,吩咐道,「威虏伯,你立刻带人,前往纳丹府,迎接多尔衮所部入城。
记住,不得苛待,不得挑衅,但是也要严加防范,收缴他们的所有军械,只留下防身的短刃,把他们安置在辽阳城外的指定营地,不得随意走动,不得与外人接触。」
「遵命!」
刘兴祚立刻躬身领命。
「还有,派人去黑龙江,给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传信,把陛下的旨意告诉他,让他即刻带人前来辽阳,商议募兵组建索伦营的事宜。
告诉他,只要他忠心为大明效力,朝廷给他的好处,绝不会比科尔沁部、察哈尔部少。」
孙承宗继续吩咐道。
「遵命!」
一道道命令,从督师府发了出去,有条不紊地执行著。
三日之后,纳丹府城外。
多尔衮带著三千残部,已经在城外的雪地里,等了整整三天了。
三天前,他们抵达纳丹府城下,表明了归降的意愿,守城的明军没有放箭,也没有放他们入城,只是让他们在城外等候命令,每天只给他们送了少量的粮食和清水,勉强够他们不被饿死。
这三天,对多尔衮来说,比在雪原上逃亡的十二天,还要难熬。
他不知道明军会怎么处置他,不知道孙承宗会不会接纳他的归降,不知道等待他和族人的,是生路,还是死亡。
每天夜里,他都睡不著觉,守在营地的入口,望著纳丹府的城头,生怕明军的骑兵,突然冲出来,把他们全部屠戮殆尽。
部众们的情绪,也越来越焦躁,越来越不安。
不断有人找到他,问他接下来该怎么办,问明军会不会杀了他们。
他只能一次次地安抚,可他自己的心里,也同样充满了忐忑。
这日午后,纳丹府的城门,突然打开了。
一队明军骑兵,从城门里疾驰而出,为首的一员大将,身材魁梧,身著盔甲,正是刘兴祚。
他带著数百名骑兵,径直来到了多尔衮的营地前,勒住了马缰。
三千建州残部,瞬间紧张了起来,八百名披甲兵,立刻举起了手里的兵器,挡在了营地前,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多尔衮立刻上前一步,喝止了众人,对著刘兴祚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地说道:「建州多尔衮,见过将军。」
刘兴祚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打量著眼前的少年。
十五岁的年纪,身形单薄,脸上满是风霜,却依旧站得笔直,哪怕是面对全副武装的明军,哪怕是身处绝境,也没有半分怯懦,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慌乱。
刘兴祚心中冷笑。
果然是努尔哈赤的血脉,是个狼崽子!
他收起了心里的轻视,勒转马头,沉声说道:「多尔衮,奉督师孙大人之命,带你和你的部众,前往辽阳。
放下你们所有的兵器,不得有任何反抗,不得随意走动,听候安排。
若是有违抗者,格杀勿论!」
多尔衮听到这话,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孙承宗没有直接杀了他们,愿意带他们去辽阳,这就意味著,他们有了活下去的机会。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过身,对著身后的部众,沉声下令:「所有人,放下兵器!全部放下!」
部众们虽然有些不情愿,可还是纷纷把手里的刀枪、弓箭,扔在了雪地上,发出了稀里哗啦的声响。
刘兴祚看著这一幕,点了点头,调转马头,说道:「跟我走吧。」
多尔衮翻身上马,紧紧地跟在了刘兴祚的身后,三千部众,也跟著队伍,朝著辽阳的方向,缓缓走去。
五天之后,他们抵达了辽阳城外。
孙承宗按照皇帝的旨意,把他们安置在了辽阳城外的一处专门划定的营地里,四周有明军的大营团团围住,名为安置,实则看管。
营地的粮草、饮水,全都由明军供给,虽然算不上丰盛,却足够让他们吃饱穿暖,再也不用在冰天雪地里挨饿受冻了。
安顿下来的第二天,孙承宗就在督师府,召见了多尔衮。
多尔衮跟著明军亲兵,走进了督师府的二堂,看著坐在主位上,须发皆白,却目光锐利的孙承宗,立刻撩起衣袍下摆,跪倒在地,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声音无比恭敬:「罪臣多尔衮,叩见督师大人。」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分曾经的建州贝勒的架子,完完全全,就是一个归降的罪臣。
孙承宗看著跪在地上的少年,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多尔衮,你可知罪?」
「罪臣知罪。」
多尔衮伏在地上,头埋得极低,声音里带著愧疚。
「罪臣之父努尔哈赤,兴兵叛明,屠戮大明军民,罪大恶极。
罪臣身为其子,本就有罪,今日特来归降,向大明请罪,只求朝廷能给罪臣和族人,一条改过自新的活路。」
「你倒是还算坦诚。」
孙承宗冷笑一声。
「你可知,朝堂之上,无数文武百官,都想要你的脑袋,告慰那些死在建州铁蹄下的大明军民?
你可知,若不是陛下有旨,你现在,已经身首异处了?」
多尔衮的身子微微一颤,连忙叩首道:「罪臣知道。罪臣这条命,是陛下给的。
罪臣此生,定当肝脑涂地,以死相报,为大明效犬马之劳,绝无二心!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光发誓没用。」
孙承宗缓缓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沉声道:「陛下仁慈,给了你一条活路,也给了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陛下有旨,命你与索伦部首领博穆博果尔一道,在女真地界募兵一万,组建索伦营,一应粮饷、军械、待遇,与察哈尔蒙古军一致。
组建完毕之后,即刻开赴倭国九州前线,为大明作战。」
「你若是能立下战功,陛下不仅会赦免你的罪过,还会给你加官进爵,给你的族人一条安稳的活路。
可若是你心怀异志,临阵退缩,甚至敢反戈一击,你应该知道,会有什么下场。」
多尔衮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震惊,随即,被巨大的狂喜填满。
他原本以为,能保住性命,能让族人活下去,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却没想到,皇帝不仅赦免了他,还给了他掌兵的机会,给了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他立刻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咚咚的声响,声音里带著难以抑制的激动:「罪臣多尔衮,谢陛下隆恩!
谢督师大人!
罪臣定当竭尽所能,组建索伦营,为大明效死力!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绝不敢有半分异心!」
孙承宗看著他激动的样子,脸上没有丝毫的笑意,只是冷冷地说道:「多尔衮,你记住,陛下给你的机会,只有一次。
能不能把握住,能不能活下去,能不能让你的族人活下去,全看你自己的表现。」
「罪臣明白!罪臣绝不敢辜负陛下的信任!」
多尔衮伏在地上,声音无比坚定。
他心里很清楚,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和族人,唯一的生路。
他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哪怕是去倭国战场,哪怕是去冲锋陷阵,哪怕是九死一生,他也必须去。
只有立下战功,他才能活下去,他的族人才能活下去,建州女真的香火,才能延续下去。
孙承宗看著他的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
至少现在看来,这个少年,是真的认清了现实,是真心想要归降,想要戴罪立功。
当然,他也不会完全相信多尔衮的誓言。
后续的募兵、训练、出征,他都会派人严加看管,牢牢掌控住索伦营的粮饷、军械,绝不会给多尔衮任何反叛的机会。
是顺服,还是异心,战场上,自然能见分晓。
孙承宗挥了挥手,对著亲兵吩咐道:「带他下去吧。按陛下的旨意,给他和他的族人,发放过冬的棉衣、粮食,不得苛待。」
「遵命!」
多尔衮再次对著孙承宗叩首谢恩,才跟著亲兵,躬身退了出去。
走出督师府的那一刻,午后的阳光,洒在了多尔衮的脸上。
他抬起头,望著辽阳城里,飘扬的大明龙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未来的忐忑,也有一丝藏在最深处的,不甘与野望。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命运,就彻底绑在了大明的战车上。
前路依旧是刀山火海,是九死一生的战场。
可至少,他和他的族人,活下来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他攥紧了拳头,转身,朝著城外的营地,大步走去。
风雪已经停了,春天,已经不远了。
而属于他的战场,才刚刚开始。
辽阳城南的一处划定营地。
多尔衮带著三千建州残部,已经在这里住了整整十日。
十日之前,他们踏入这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