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航海传统,濑户内海、九州沿海,有著大量熟悉地形、精通海战的海贼、水匪,还有不少战国时期遗留下来的水军余部,最擅长的就是近海袭扰、
跳帮作战。
他下令,从九州、濑户内海征召了数百艘小型关船、小早船,这些船体积小、速度快、转向灵活,吃水极浅,能在浅海礁石区自由穿行。
同时,他收编了濑户内海的村上水军余部,还有九州沿海的数十股海贼,组建了数十支海上袭扰小队,每队配备五到十艘小船,专门盯著明军的运输船、补给船下手。
这些袭扰小队,从不与明军水师主力正面交锋,专门借著夜色、雾天、大风天气,从浅海、岛礁之间偷偷摸出来,用火箭、火船、火药罐袭击明军落单的运输船队。
得手之后,立刻远遁,绝不恋战。
就算被明军的巡逻战船发现,他们也能靠著船小灵活的优势,迅速逃进浅海礁石区,让明军的大型战船根本无法追击,只能眼睁睁看著他们逃走。
同时,酒井忠胜还借著荷兰人提供的技术,在博多湾、关门海峡、佐世保湾等重要航道,大量布设了水底雷。
这些水雷用密封的木箱包裹火药,用绳索连接著水下的触发机关,沉在航道的水底,一旦明军的船只驶过,触碰到机关,就会立刻引爆火药,炸穿船底。
这套不对称的海上袭扰战术,很快就收到了惊人的效果。
短短一个月内,明军有十余艘运输船被击沉、俘获,数艘大型战船触雷受损,从釜山到博多湾的海上补给线,变得危机四伏。
明军水师不得不分出近一半的战船,用于航线护航和港口巡逻,原本可以用于登陆作战、火力支援的战船,被大量牵制,海上的绝对优势,被一点点削弱。
沈有容不得不下令,运输船队必须组成大型编队,在水师战船的护航下才能航行,补给的运输效率,大打折扣。
海上的困局稍稍缓解,酒井忠胜立刻走出了第二步棋,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所有的外交筹码,都压在荷兰人身上,逼著荷兰人兑现承诺,下场参战。
不过...
这恐怕需要更多的时间才能完成。
就在酒井忠胜在九州前线,一点点稳住战局的时候,京都传来的天皇退位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差点让他所有的布局,前功尽弃。
当京都的快马,将后水尾天皇退位、传位给三岁皇女兴子内亲王的消息,送到佐贺城的时候,酒井忠胜正在和松平信纲商议久留米的防务。
看完密报的那一刻,他手里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件事的后果,太严重了。
明军从登陆九州的第一天起,就打著「尊王攘夷、还政天皇」的旗号,这也是他们能在九州快速立足,甚至吸引不少日本百姓、浪人归附的核心原因。
日本的武士和百姓,将天皇奉若神明,「尊王」这两个字,有著无与伦比的号召力。
而后水尾天皇的退位,本质上就是对德川幕府的无声控诉,是在用自己的政治生命,控诉幕府的跋扈与僭越。
一旦这件事被明军抓住,大肆宣传,幕府就会彻底陷入「挟天子以令诸侯」的道义被动,甚至会有大量的大名、武士,因为「尊王」的理念,倒向明军。
这是比明军的火炮,更致命的威胁。
一旦处理不好,幕府就会彻底失去人心,就算能在战场上挡住明军,也会从内部彻底崩塌。
议事厅内的所有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松平信纲脸色惨白,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全完了————将军大人在京都,把天捅了个大窟窿啊————」
酒井忠胜闭了闭眼,强行压下了心头的惊涛骇浪。
现在不是抱怨、震怒的时候,必须立刻拿出应对之策,稳住后方,破解明军的舆论攻势,否则,前线所有的努力,都会化为泡影。
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做出了两个决定,用最快的速度,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后方,也釜底抽薪,破解了明军最大的舆论优势。
第一件事,就是立刻派人赶赴京都,面见德川家光,推动幕府与朝廷的暂时和解。
他连夜写了一封亲笔信,派自己最信任的亲随,八百里加急送往京都。
在信里,他写得清清楚楚:
当下是幕府生死存亡的关头,外有明军大兵压境,内有舆论汹汹,绝不能再和朝廷激化矛盾。
必须立刻收回对朝廷的强硬措施,恢复中院通村等三位公卿的官职,暂停收回紫衣的敕令,对退位的后水尾上皇,给予最高的礼遇和供奉,同时以新继位的明正天皇的名义,下诏安抚天下。
他在信里反复强调,德川家光想要彻底掌控朝廷,是长久之计,可现在外患当头,必须先稳住皇室,哪怕是暂时的妥协,也要先把皇室绑在幕府的战车上,绝不能让他们成为明军的旗帜,成为全日本反幕府势力的精神领袖。
只希望,三代将军大人,能够放弃自己的私人恩怨罢!
最后。
酒井忠胜还做了最坏的打算。
在关门海峡布防!
关门海峡,位于九州和本州之间,最窄处只有数百米宽,是连接九州和本州的唯一海上通道,也是幕府军最后的生命线。
只要守住关门海峡,本州的援军、粮草、弹药,就能源源不断地输送到九州,就算丢了北九州,也能在南九州稳住阵脚,慢慢和明军耗下去。
可一旦关门海峡丢了,九州就会变成一座孤岛,十五万大军就会被明军彻底围死,插翅难飞。
为了守住这条生命线,酒井忠胜下了血本。
他把自己最信任的谱代大名、内藤忠兴率领的一万幕府旗本精锐,放在了关门海峡两岸的小仓城和下关城,构建了九州最坚固的海陆联合防线。
除此之外,他还向江户的德川家光,发出了最紧急的求援信。
在信里,他详细说明了九州的战局,请求德川家光立刻从本州各藩调集援军,在本州西部的山口、广岛一线集结,随时准备渡海支援九州。
同时,他请求德川家光,立刻从江户城调拨至少一百万两白银、百万石粮草、数十万斤火药,运往九州前线,支撑长期作战。
当所有的部署全部完成,所有的后手全部安排妥当之时,酒井忠胜独自一人,站在了佐贺城的天守阁最高处。
他握紧了腰间的佩刀,紧绷了一个多月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自己的这套应对之策,不能立刻击退明军,却能把这场战争,拖入漫长的消耗战。
而明军跨海作战,最耗不起的,就是时间。
只要能守住半年以上,明军的后勤压力就会达到极限,大明国内的反对声音也会越来越大,最终只能选择撤军。
可他心里也明白,这场战争,从明军登陆九州的那一刻起,德川幕府就已经输了。
就算最终能击退明军,幕府的威望也会一落千丈,外样大名的离心力会越来越强,延续了数十年的锁国体制,也会彻底崩塌,德川幕府的统治,已经埋下了崩塌的隐患。
可眼下,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尽所有的手段,先守住九州,守住德川家的江山。
至于未来,只能交给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