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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道两岸,每隔五里修建一座瞭望哨和小型土石堡垒,驻扎一队武士,一旦发现明军的船只、斥候,立刻点燃烽火预警,同时袭扰其登陆、取水行动,绝不让明军轻易利用内河航道运输补给。
第四条,迁民入堡,隔绝接触。
沿海三十里范围内的所有民户,无论老幼,五日内必须全部迁入内陆的寨堡、山城之中,由各藩统一管理,发放粮草。
凡是逾期未迁、私自留在沿海地区者,以通敌论处,就地斩首。
同时,严禁任何百姓、商贩与明军接触,严禁向明军出售粮草、物资、情报,敢有通敌者,全族处死,邻里十户连坐。
沿海地区的铁匠、木匠、药师、船匠等工匠,必须全部迁往内陆的佐贺、熊本城中,由幕府统一管理,凡是私自留在沿海、或为明军服务者,全族抄斩。
第五条,严查督办,军法从事。
幕府派出三十六支旗本执法队,每队三十名精锐武士,由一名旗本将领统领,奔赴九州各藩,全程监督坚壁清野的执行情况。
各藩藩主为第一责任人,凡是执行不力、敷衍了事者,立刻就地免职。
凡是故意藏匿物资、给明军留下补给者,无论是大名、乡士还是百姓,一律切腹谢罪,情节严重者,全族流放。
当这道严苛到极致的坚壁清野令,随著执法队的脚步,传遍九州各藩之时,整个北九州都震动了。
不少藩主、乡士都觉得这道命令太过残酷,可在幕府执法队的钢刀之下,没有人敢有半分违抗。
毕竟,酒井忠胜的将令里写得清清楚楚,战时状态,军法为先,凡是违抗者,格杀勿论。
短短十日之内,北九州的沿海地区,彻底变成了一片彻头彻尾的「无人区」。
从博多湾到长崎港,从佐世保到鹿儿岛,沿海三十里内的村庄,全部被焚毁,只留下一片片焦黑的废墟。
官道被挖得沟壑纵横,桥梁被拆得七零八落,连一口能喝的水井都找不到。
原本熙熙攘攘的渡口、码头,全部被沉船、巨石堵塞,只剩下断壁残垣,在海风里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给登陆的明军,带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邓世忠率领的明军主力,在博多湾登陆之后,原本计划借著大胜的势头,三日之内拿下久留米,彻底打开南下的通道。
可大军向南推进了不到三十里,就彻底陷入了困境。
先锋部队传回的消息,让邓世忠暴跳如雷:
沿途的村庄全部被焚毁,粮草、物资被洗劫一空,所有的水井都被填埋、投毒,大军别说就地征集粮草,就连一口能喝的水都找不到。
更麻烦的是,官道被彻底破坏,到处都是深达数丈的壕沟和泥沼,重型火炮根本无法通行,士兵们只能一边修路,一边推进,原本一日能走五十里,现在三日都走不了三十里。
原本势如破竹的攻势,硬生生被拖成了蜗牛爬行。
邓世忠不得不下令,大军暂停推进,同时派出大量兵力,保护从博多港到前线的补给线。
可随著大军不断深入,补给线越拉越长,需要的护卫兵力也越来越多,原本可以用于进攻的一万五千精锐,足足分出了六千人,用于保护补给线和修缮道路,进攻兵力被严重稀释,原本的作战计划,彻底被迫搁置。
更让明军头疼的,是酒井忠胜借著坚壁清野,发动的舆论战和全民袭扰。
酒井忠胜很清楚,单纯的坚壁清野,只能困住明军的脚步,却无法真正击垮他们。
想要彻底把明军拖入人民战争的泥潭,就必须把整个北九州的百姓,都绑在幕府的战车上。
他借著日本神道教的影响力,给全九州的神社神官下达了命令,让他们在每一座神社、每一个村落,四处宣讲:
明军是来自异国的侵略者,是亵渎神明的蛮夷,他们登陆日本,不仅要侵占土地,还要烧毁神社,屠戮百姓,灭绝天照大神护佑的神国。
这场战争,不是幕府和大明的战争,是整个日本民族,抵御外来侵略者的卫国战争。
凡是能袭杀明军者,神社为其祈福,幕府为其加封领地。
凡是帮助明军者,就是神国的叛徒,死后会坠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这套宣传,精准地戳中了日本百姓的心理。
在这个时代的日本,神道教的信仰深入人心,天皇和神社,在百姓心中有著至高无上的地位。
原本,不少百姓对德川幕府的高压统治心怀不满,甚至对打著「尊王攘夷」旗号的明军,抱有几分期待。
可在幕府的焦土政策和舆论宣传之下,他们的家园被焚毁,亲人被强行迁走,所有的苦难,都被算到了明军的头上。
原本对幕府不满的百姓,纷纷站到了幕府一边。
不少熟悉地形的乡士、浪人、猎户,自发组成了数十人的小队,躲在山林里,不断袭扰明军的小股巡逻队、运输队。
他们不与明军正面交锋,只是借著对地形的熟悉,打了就跑,时不时放冷枪、设陷阱、烧粮草,让明军防不胜防。
短短半个月内,明军就有十余支巡逻队被袭,伤亡超过三百人,数支运输队被伏击,损失了大量的粮草和弹药。
邓世忠不得不下令,严禁小股部队单独行动,所有巡逻队,人数不得少于五十人。
可即便如此,依旧无法杜绝这种无休止的袭扰。
明军陷入了一种极其尴尬的境地:
正面战场,他们能轻松击溃任何一支幕府军的主力,可背后,却处处挨刀,日夜不得安宁。
大军的推进速度越来越慢,粮草、弹药的消耗速度,却远超预期,原本锐不可当的攻势,硬生生被拖入了泥潭之中。
当邓世忠将前线的困境,快马加鞭传回平户岛的沈有容行辕之时,酒井忠胜正站在久留米前线的阵地上,看著自己亲手设计的防御体系,眼底露出了一丝冷硬的笑意。
坚壁清野,只是困住了明军的脚步,想要真正挡住明军的主力,就必须拿出一套能抵消明军火器优势的战术。
双方在火力上的差距,是天壤之别。
再搞战国时期那种密集阵型的集团冲锋,就是给明军的火炮当活靶子,派多少人上去,都是白白送死。
所以,他给前线部队定下的核心战术,就是彻底放弃平原野战,依托山地、堡垒、壕沟,打梯次防御、层层阻击,把明军拖入近战、夜战、山地战、巷战,用地形的优势,彻底抵消明军的火力优势。
为了设计这套防御体系,他亲自赶赴久留米前线,在阵地上待了整整七天,和松平信纲、一众身经百战的武士,还有荷兰来的火炮教官,反复推演、修改,最终设计出了一套彻底颠覆日本传统城防战术的防御体系,精准地针对明军的火器优势,招招都打在了明军的软肋上。
这套体系的核心,就是放弃高大的城墙,构建「散堡+壕沟」的纵深防御体系。
酒井忠胜彻底摒弃了日本传统的、高大厚重的石质城墙。
这种城墙,在明军的重型红夷大炮面前,和纸糊的没有区别,几轮炮击就会被轰塌,反而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
他下令,在久留米以北的平原上,沿著筑后川的支流,修建了数百个小型土木堡垒,形成了前后三道、纵深长达二十里的防御带。
这些小型堡垒,长宽不过数丈,全部用数层厚厚的原木、夯土、砂石堆砌而成,顶部覆盖著三尺厚的泥土,能抵御轻型火炮的直接轰击,就算是重型红夷大炮,也要数发炮弹才能彻底摧毁。
每个堡垒里,只驻扎十几名精锐武士,配备两挺铁炮、数杆长枪,堡垒之间,用深达六尺的壕沟相连,壕沟两侧,都修建了防炮斜面和射击孔,各个堡垒之间,能形成无死角的交叉火力。
明军想要攻克一个堡垒,就要付出不小的伤亡。
就算他们付出代价,攻克了一个堡垒,后面还有数十个堡垒在等著,根本无法形成单点突破,更别说全线推进了。
往往十几发炮弹轰过去,才能摧毁一个堡垒,可堡垒里的十几名武士,总能在被摧毁前,用铁炮、弓箭,给明军造成不小的伤亡。
这套体系的第二环,就是利用山地地形,构建「山城防线」。
久留米周边多山,地势起伏极大,官道大多沿著河谷修建,两侧都是陡峭的山地。
酒井忠胜下令,在所有能俯瞰官道、河谷的山头上,都修建了小型山城和瞭望哨。
这些山城,都建在易守难攻的山顶之上,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能通行,里面囤积了足够的粮草、水源和弹药,驻扎著数十名到上百名不等的武士。
这些山城,居高临下,能清晰地看到明军的一举一动,随时可以用烽火传递军情。
明军的重型火炮,根本无法运上陡峭的山地,想要攻克这些山城,只能靠著步兵仰攻,伤亡极大。
就算明军拿下了平原地区,这些藏在山地里的堡垒,也会不断袭扰他们的补给线,让他们无法安心推进,如同跗骨之蛆,甩都甩不掉。
第三环,也是最让明军头疼的一环,就是放弃大规模集团冲锋,主打「小队夜袭、近身白刃战」。
酒井忠胜严令前线所有部队,绝对禁止在白天对明军的阵型发起大规模冲锋。
在明军的燧发枪和火炮面前,大规模的集团冲锋,和自杀没有区别。
他要求前线的武士,化整为零,以三十到五十人的小队为单位,利用夜间、雨天、雾天等恶劣天气,不断袭扰明军的营地、前哨和补给线。
这些武士小队,都是从各藩挑选出来的精锐,精通近身格斗和山地潜行。
他们借著夜色的掩护,偷偷摸到明军的营地外围,不追求大规模的战果,只是放火烧粮草、炸弹药库、杀哨兵、制造混乱,打完就跑,绝不恋战。
就算明军发现了他们,派出部队追击,他们也能借著对地形的熟悉,迅速遁入山林之中,让明军无从追击。
这种无休止的夜袭,给明军造成了极大的困扰。
几乎每天夜里,明军的营地都会响起枪声和喊杀声,士兵们日夜不得安宁,精神时刻处于紧绷状态,疲惫不堪。
不少部队,甚至出现了夜惊的情况,一到夜里就草木皆兵,战斗力大打折扣。
更重要的是,这种夜袭,极大地加快了明军弹药的消耗速度,原本储备的弹药,不到一个月就消耗了近四成,不得不从博多港反复运输,也给了幕府军更多袭扰补给线的机会。
除此之外,酒井忠胜还针对明军的火炮,专门设计了一套反制工事和战术。
他下令,在所有的堡垒、壕沟前,都挖掘了大量的防炮坑和斜向防爆壕,让明军的炮弹落地后,无法形成大范围的跳弹杀伤,极大地降低了火炮的威力。
在明军火炮的必经之路上,埋设了大量的火药陷阱、铁蒺藜和绊马索,迟滞他们的火炮推进速度。
同时,他还从各藩的铁炮队里,挑选了数百名枪法最精准的射手,组成了专门的「炮杀队」,专门借著明军火炮发射的间隙,用重型铁炮,远距离射杀明军的炮手、观测手,让明军的火炮,无法发挥出全部的威力。
这套环环相扣的防御战术,很快就收到了奇效。
邓世忠率领的明军主力,在久留米以北,被这套纵深防御体系,死死挡住了整整半个月。
原本计划三日拿下的久留米城,打了半个月,付出了近千人的伤亡,却只向前推进了不到十里地。
明军的火炮,能轻易轰塌高大的日式城墙,却对这些分散、隐蔽的小型土木堡垒束手无策,往往十几发炮弹轰过去,才能摧毁一个堡垒,得不偿失。
明军的攻势,彻底被迟滞了。
原本速战速决的战局,被酒井忠胜硬生生拖入了他最想要的持久战、消耗战之中。
陆上的防线稳住了,可酒井忠胜心里清楚,制海权的丧失,是幕府军最大的软肋,也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明军水师掌控著九州沿海的绝对制海权,四百余艘战船,数百门重型火炮,在海面上横行无忌,想在哪里登陆,就在哪里登陆,想什么时候打,就什么时候打。
幕府军只能被动防守,疲于奔命,永远不知道明军的下一刀,会砍向哪里。
想要彻底翻盘,就必须在海上破局。
幕府的水师,无论是舰船规模、火炮数量,还是海战能力,都远远不是明军水师的对手。
幕府最大的安宅船,在明军的大福船面前,就像个小不点,船上的火炮数量,连明军战船的零头都不到。
正面和明军水师决战,无异于以卵击石,只会白白葬送掉仅有的海上力量。
所以,他没有选择硬碰硬。
明军的战船,大多是大型福船、炮船,火力强、防护好,但是吃水深,在近岸浅海区域行动不便,夜间、雾天的巡逻,也存在巨大的漏洞。
而日本本土,有著数百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