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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玄机暗藏,英雄救美
北京城东。
东安门大街。
这是京城最负盛名的商业街巷,素有「寸土寸金」之说。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阔整洁,两侧朱楼黛瓦连绵不绝,汇集了数不清的老字号商铺。
绸缎庄的绫罗绸缎随风轻摆,首饰铺的金珠玉器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药铺的药香与茶肆的茶香交织弥漫,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鼎盛之景。
离东安门不远的东华门外,便是闻名京城的灯市,「延亘二里,灯火辉煌」,每月开市之时,「省直商旅云集,珍异宝物毕陈」,上至宫廷贵胄,下至平民百姓,都会慕名而来。
而不远处的隆福寺,更有定期举办的庙会集市,香客与商贩交织,是东城商业不可或缺的一环0
因紧邻皇城,此处的商铺多经营高档商品与奢侈品,往来主顾非富即贵。
也正因如此,这里成了京城巨商富贾的聚居之地,一座座深宅大院隐匿在商铺之后,朱门高墙,彰显著主人的财富与地位。
此刻,三道身影正缓步走在这繁华的街道上。
三人皆身形挺拔,肩宽背厚,步履沉稳,举手投足间透著一股常人难及的精悍之气,一眼便能看出是常年习武之人。
为首者面容刚毅,眉宇间带著几分沉稳老练,正是锦衣卫千户卢剑星。
紧随其后的是沈炼,他身形颀长,眼神锐利如鹰,行走间身形灵动,带著几分不羁。
最后是试百户靳一川,年轻气盛,眼神明亮,脚步轻快,却始终保持著警惕。
与寻常锦衣卫不同,三人并未身著标志性的飞鱼服,而是换上了寻常百姓的青布长衫,融入熙攘的人群中,不仔细分辨,根本看不出他们的身份。
这三人中,变化最大的莫过于沈炼。
此前的他,终日流连于烟柳之地,暖香阁的温柔乡成了他的常驻地,每晚几乎都沉醉在妓子的温软怀抱中,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眉宇间总带著几分挥之不去的颓靡。
可自从决心备战皇明军校的考核后,他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青楼楚馆去得少了,杯中酒也基本戒了,每日规律作息,天不亮便起身练刀习武,研读兵书,往日的颓靡之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朝气与锐利的锋芒,整个人的气质重新变得生气勃勃,宛如一柄重铸锋芒的利剑。
三人沿著街道缓步前行,最终停在了隆福寺外。
此时的隆福寺外,香客云集,香烟缭绕,不少善男信女手持香火,虔诚地步入寺中祈福。
寺庙围墙外,错落分布著几家酒肆茶铺,往来香客与行人在此歇脚,颇为热闹。
卢剑星目光扫过,选中了一家位置绝佳的酒肆,率先拾级而上。
三人登上二楼,选了个临窗的座位。
此处视野开阔,既能俯瞰隆福寺大门的动静,又能观察街道上的往来行人,是绝佳的监视点。
「店家,来一桌招牌酒菜。」
卢剑星坐下后,对著小二吩咐了一句。
不多时,店小二便端上了一桌琳琅满目的美食。
酱肘子色泽红亮,卤煮火烧香气浓郁,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与一壶温热的米酒,摆满了整张桌子。
可这三人却丝毫没有动筷的心思,卢剑星盯著楼下,沈炼把玩著手中的茶杯,靳一川则探头探脑地观察著四周,神色警惕。
「大哥。」
靳一川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著卢剑星缓缓说道:「我们查探清楚了,那赵志远有一房正妻,还有三个小妾。
这三个小妾,都是从青楼里赎出来的妓子。
按他的习惯,每月,都会带著正妻和小妾来隆福寺上香祈福,今日正是他来上香的日子。」
沈炼闻言,放下手中的茶杯,轻声嗤笑道:「这个赵志远,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商贾之家,嫡妻有子,还敢如此明目张胆地纳妾,还一纳就是三个,简直是视礼制如无物。」
一旁的卢剑星点了点头。
「本朝礼制早有规定,四十无子可纳妾」。
商人之家,只要年过四十、嫡妻未能生下儿子,纳妾便符合礼制,无人非议。
除此之外,礼制还默认士大夫纳妾不超过三人,商人不超过两人」。
这赵志远,既非士大夫,纳妾数量却远超商人的规制,显然是仗著自己是内府皇商,权势滔天,便肆无忌惮了。」
靳一川撇了撇嘴:「何止是肆无忌惮?他常年往来辽东草原,与异族通商,手眼通天,恐怕早就把这些规矩抛到九霄云外了。」
沈炼正对著窗外的繁华景象暗自腹诽,心中那点对赵志远左拥右抱的羡慕嫉妒还未散去,一辆素色双马拉乘的马车便缓缓驶至隆福寺门前。
马车通体漆成沉稳的墨色,没有过多繁复的装饰,却用料考究,车厢宽,拉车的两匹骏马毛色油亮,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转辗转辘」的轻响,在喧闹的庙会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大哥,二哥,那辆马车,便是赵志远的!」
靳一川眼睛一亮,连忙压低声音提醒道,手指悄悄指向那辆停稳的马车。
他话语刚落,马车两侧的车门便被随行的仆役轻轻拉开。
首先走下来的是一个身形富态的中年男子,身著一袭云锦长袍,腰束玉带,面容圆润,眼神精明,正是内府皇商赵志远。
他刚一站定,便有四个女子紧随其后从车厢中走出。
为首的是一位年近四十的妇人,容颜略显憔悴,正是赵志远的正妻。
而她身后的三位女子,皆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肌肤白皙,眉眼娇媚,身著绫罗绸缎,妆容精致,顾盼生辉,正是赵志远从青楼赎出的三位小妾。
这三位小妾各有风姿,一个柳叶眉、杏核眼,身段窈窕。
一个圆脸杏腮,娇憨可人。
还有一个眉梢眼角带著几分媚态,腰肢纤细,臀部丰腴,透著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柔媚。
沈炼看著这一幕,心中的不忿又翻涌上来,低声嗤笑道:「好一个一男四女,这三个小妾模样生得如此标志,腰细屁股大,这般折腾,竟没把这老东西给吸死,当真是好福气。」
他往日流连风月场,见过的美人不在少数,却也不得不承认,赵志远这三个小妾,确实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也难怪他会不顾礼制,一口气纳了三个。
卢剑星眉头微蹙,轻轻瞪了沈炼一眼,示意他收敛心神。
沈炼撇了撇嘴,不再多言,目光却依旧紧紧盯著那一行人。
赵志远与妻妾们说了几句,便带著她们缓步走入隆福寺中,随行的仆役则守在寺门外等候。
没过多久,又一辆装饰素雅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方才赵志远马车停留的位置。
车门打开,一个身著深色子、头戴抹额的老妇人走了下来,她约莫五十岁上下,神色肃穆,身后跟著两个丫鬟。
下车后,她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朝著赵志远一行人消失的方向走去,显然是冲著赵志远去的。
卢剑星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紧紧盯著那老妇人的背影,沉声问道:「这老妇人是谁家的?」
「大哥,是礼部侍郎周永春的夫人。」
靳一川立刻答道。
「我们之前查探赵志远行踪时,便发现这位周夫人常与赵志远的家眷往来。」
「周永春?」
卢剑星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心中泛起一丝波澜。
他自然知晓此人。
周永春乃是齐党的核心人物,在朝中颇有势力。
靳一川见状,继续补充道:「除了周永春的夫人,浙党的钟兆斗、钱梦皋两位大人的夫人,也常来这座隆福寺,而且每次来,大多会与赵志远的家眷碰面。」
「钟兆斗、钱梦皋?」
卢剑星眼神闪烁。
「这二人不是在万历年间的京察中被罢官免职了吗?后来之所以能重新起复,还是多亏了陛下大赦其罪,才得以重返朝堂。」
「你的意思是,这些齐党、浙党的官员,与赵志远有所勾结?」
要知道,齐党与浙党虽非同一党派,却因共同的政治敌人而时常联手,而赵志远身为内府皇商,常年往来辽东草原,手握巨额财富与贸易渠道。
若是官商勾结,其背后牵扯的利益与阴谋,恐怕远比想像中更为复杂。
「勾结与否,目前还不敢断定,但他们之间绝对关系匪浅。」
靳一川沉声说道:「赵志远本就是浙江人,钟兆斗、钱梦皋被罢官赋闲期间,赵志远与他们走得极近,不仅时常登门拜访,还资助了他们大量钱财。
可以说,这二人能重新起复,背后少不了赵志远的财力支持。」
「看来,这官商勾结的猫腻,是跑不了了。」
卢剑星眼神一沉,语气冷冽。
「寺庙之中,可留了我们的眼线?」
靳一川自信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大哥放心,早在我们来之前,便已安排了多名锦衣卫番子乔装成香客、僧众潜伏在寺中,各个关键位置都有眼线盯著,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
沈炼此刻也收敛了心中的不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如此甚好。今日正好借机摸清他们的关系,看看这赵志远与这些官员勾结,究竟是为了钱财,还是另有图谋。
毕竟,他与李文的关系,还没查清呢。」
卢剑星微微颔首,目光重新投向隆福寺的大门。
时间缓缓流逝。
酒肆二楼的茶水早已凉透,窗外的日头渐渐偏移,洒在桌案上的光影拉得愈发纤长。
从赵志远一行人走入隆福寺,到周永春的夫人随后跟进,已然过去了整整一个时辰,寺内却丝毫没有动静传来,连个出来透气的仆役都没有。
沈炼坐得有些不耐烦了,目光频频扫向隆福寺的大门,眉宇间拧起几分焦躁。
他本就不是能沉下心长时间等待的性子,如今心中还记著皇明军校的入学考核,更是坐立难安。
「大哥,三弟,此处有你们盯著便足够了。」
沈炼猛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青布长衫,语气带著几分急切。
「我先回去温书了,免得耽误了功课。」
距离皇明军校开考的日子越来越近,沈炼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
论武艺,他在锦衣卫年轻一辈中算得上佼佼者,自问不输任何人,有著绝对的自信。
可论军略谋略,他往日里只知舞刀弄枪,对兵法布阵、行军打仗一知半解,这正是他的短板。
如今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能多啃一页兵书,多琢磨一个战例,考场上便多一分胜算,他自然要争分夺秒地补起来。
卢剑星抬眼看向他,眼中带著几分赞许。
对于二弟执意要考取皇明军校的决定,他自始至终都十分支持。
毕竟进入皇明军校,便意味著成为天子门生,日后仕途不可限量,总比在锦衣卫里按部就班地熬资历强得多。
「罢了,你去吧。」
卢剑星摆了摆手,随即又想起了什么,说道:「不过你要记著,皇明军校的名额抢手得很,这里面的水份可不小。
若是你能趁著这个机会,和上面的人搭上个关系,比如————」
「大哥,你是不是又要给我说亲?」
卢剑星的话还没说完,沈炼便皱起了眉头。
他清楚这位大哥的心思,这是想著让他靠联姻攀附权贵,好为日后的前程铺路。
「大哥有所不知,皇明军校是陛下亲设的第一届招生,何等郑重?
陛下对新政、对培养新军何等重视,谁敢在这名额里掺水份,那不是明著跟陛下作对,嫌自己的脑袋长得太结实了吗?」
「而且,我想考进皇明军校,凭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靠什么裙带关系。
至于娶亲之事,我暂无此意,大哥就别再费心了。」
说罢,沈炼不再多言,转身便径直下楼,脚步匆匆地消失在熙攘的人群中,只留下一个的背影。
卢剑星看著他离去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这二弟,性子还是这般执拗,却也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锐气。
他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身旁的靳一川。
靳一川见状,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摆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紧张又带著点羞涩的神情:「大哥,你可别打我的主意!
我和嫣儿已经请人说媒了,双方家里都没意见,就等著选个好日子定亲了。
你可不能棒打鸳鸯啊!」
卢剑星被他这急切的模样逗得失笑,只好无奈地作罢:「罢了罢了,你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心思,我这做大哥的,还能真逼著你们不成?」
他靠在椅背上,端起凉透的茶杯抿了一口,心中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