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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住感慨起来:
啧啧啧,想当年,他为了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也曾费尽心思想要求娶那些权贵人家的女儿,却屡屡碰壁,求而不得。
如今,这般攀附权贵、助力前程的好机会摆在两个结义兄弟面前,他们倒好,一个个都避之不及,全不放在心上。
这可真是————
倒反天罡了!
沈炼辞别卢剑星与靳一川,脚步轻快地穿行在京城的街巷中。
此刻他满心都是皇明军校的考核,脑海里还回荡著《纪效新书》中的兵法要诀,恨不得立刻回到家中,把那些晦涩的军略知识啃透。
不多时,他便抵达了自己的居所。
一处位于南城巷弄深处的小院,虽不奢华,却也清净雅致。
推门而入,沈炼径直走向书房,反手关上房门,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
书房内,他点燃了烛火,案头整齐地摞著《孙子兵法》《纪效新书》《武备志》等兵书,书页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他的批注。
他拿起一本《纪效新书》,凝神细读,沉浸在排兵布阵、攻防谋略的世界里。
往日里舞刀弄枪的糙汉子,此刻竟也多了几分沉静专注,连窗外的日影西斜都未曾察觉。
可这般专注的时光,只持续了不到半刻钟。
「砰砰砰!」
急促而猛烈的敲门声突然响起,打破了书房的宁静。
「谁?」
沈炼眉头骤然紧锁,脸上闪过一丝不耐。
他正看到关键处,被人这般打断,心中自然不快。
但多年锦衣卫生涯养成的警惕性,让他没有丝毫迟疑,起身便取下了挂在墙上火光锃亮的绣春刀,握在手中,大步走向大门。
他抬手拉开门闩,猛地将门打开,眼中带著几分厉色,正要呵斥,却见门外站著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
这丫鬟梳著双丫髻,衣衫有些凌乱,脸上满是慌张,额头上沁著细密的汗珠,正是暖香阁头牌周妙彤身边的贴身侍女小倩。
沈炼与周妙彤往来许久,对这个机灵乖巧的小丫鬟自然十分相熟。
此刻小倩这般急匆匆地找上门来,神色慌张,显然是出了大事。
沈炼收敛了脸上的厉色,沉声问道:「小倩?慌慌张张的,出了何事?」
「沈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倩见到沈炼,像是见到了救命稻草,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哽咽著说道:「今日暖香阁来了一个恶客,出手倒是阔绰,一进门就甩了三千两银子,点名要最好的姑娘服侍。
可他哪里是来寻欢作乐的?
分明是来虐待人的!」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在发抖。
「先后叫了三个姐姐去服侍,结果没一会儿,姐姐们就被他打得浑身是伤,哭著被抬了出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还有的被打断了胳膊!
现在————现在他又点名要我们家小姐去!
沈公子,你是锦衣卫的人,你快救救小姐吧!
晚了就来不及了!」
沈炼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暖香阁乃是京城有名的风月场,规矩森严,居然有人敢在那里公然伤人?
「在暖香阁打伤妓子,暖香阁的老板就不管?」
沈炼冷声问道。
按理说,头牌姑娘是青楼的摇钱树,老板绝不会坐视她们被人欺负。
「管?怎么不管?」
小倩急得直跺脚。
「可那人出手太阔绰了,一来就给了三千两,还说只要姑娘们能让他满意,后续还能再加钱!
老板见钱眼开,哪里还顾得上姐姐们的死活?
在他眼里,姐姐们受点伤,哪里比得上白花花的银子重要?」
她压低声音,带著几分恐惧说道:「而且——而且那人说话口音古怪,根本不会说流利的官话,听著像是————像是蒙古人!」
「蒙古人?」
沈炼眼神一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
「大元都亡了两百多年了,一个蒙古余孽,也敢在我大明的京城,在暖香阁撒野?」
他心中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了。
诚然,他对周妙彤早已没了往日的情意,如今不过是将她视作宣泄欲望的玩物。
可即便如此,周妙彤也是他沈炼的专属玩物,是他明里暗里护著的人。
我的女人,哪怕是玩物,也只有我自己能欺负、能处置,哪里轮得到一个异族蛮夷来动手动脚?
这简直是在打他沈炼的脸,是在挑衅他锦衣卫百户的威严!
沈炼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刀鞘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却让他愈发清醒。
他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意,沉声道:「小倩,前面带路!我倒要看看,这个蒙古蛮子,究竟有多大的胆子!」
他就近点了几个锦衣卫番子,加上十几个锦衣卫力士,便朝著暖香阁而去。
暖香阁内,早已没了往日的莺歌燕舞,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恐慌。
三楼的雅间外,几个龟奴缩著脖子不敢上前,走廊里还残留著淡淡的血腥味。
方才被抬出来的三个妓子,此刻正蜷缩在角落低声啜泣,身上的绫罗衣衫被撕扯得不成样子,裸露的肌肤上青一块紫一块,有的胳膊以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显然伤得不轻。
而雅间之内,那个被小倩误认为「蒙古人」的狂徒,正斜倚在铺著锦缎的软榻上,手中把玩著一只玉杯,眼神阴鸷,脸上满是暴戾之气。
他并非什么蒙古人,而是堂堂朝鲜国主。
李珲身著一身异族服饰,面料考究却款式粗犷,加上他说话时叽里咕噜,带著浓重的朝鲜口音,既不流利也不标准,小倩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鬟,哪里分得清蒙古语与朝鲜语的区别,只当是哪个不开化的蒙古蛮子在撒野。
这位本该被软禁在四夷会馆、等待大明皇帝召见的朝鲜国王,此刻居然偷偷溜到这烟柳之地来宣泄怒火。
此事说来话长。
李珲本是朝鲜国君,可在大明平定朝鲜之后,与叛军勾结的他无力抗衡大明天兵,他只得放下国王的尊严,卑躬屈膝地遣使请降。
本以为降顺之后能保住王位与国土,却没料到,大明直接派船将他连同一众亲眷、大臣一同接到了北京,名义上是「觐见天子,共商邦交」,实则与软禁无异。
住进四夷会馆这些日子,他日日翘首以盼,希望能早日见到大明皇帝朱由校,当面陈情,恳求保全自己的王位。
可日复一日,等来的却是无尽的冷落。
朱由校忙于新政与军务,压根没把他这个「降王」放在心上,晾了他足足好几日,连一次召见的机会都没给。
这等屈辱,李珲尚可咬牙忍耐。
可真正让他怒火中烧、寝食难安的,是另一件事。
他精心挑选了三位貌美的妃嫔,本想献给朝鲜经略都督贺世贤,以此攀附这位大明重臣,寻求庇护。
可贺世贤却不吃这一套,转手便将这三位妃嫔送入了皇宫,献给了朱由校。
一想到自己的女人,此刻或许正在大明皇帝的龙榻上被肆意赏玩、甚至鞭打,李珲便觉得头顶绿油油一片,羞耻与愤怒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
更让他惶恐的是,他隐约听闻,大明朝廷内部有人提议,废除他的朝鲜国王之位,改立绫阳君李倧为新君。
王位不保,女人被夺,自己沦为阶下囚,生死未卜。
这一连串的打击,让李珲彻底陷入了绝望与疯狂。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国王的体面,什么礼仪廉耻。
在他看来,如今性命都可能不保,面子又算得了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发泄心中的郁气,同时,也要用一种极端的方式,引起大明皇帝的注意。
哪怕是负面的注意,也好过被彻底遗忘。
于是,今日趁著重臣陪同他去逛科学院天字一号楼的机会,他故意制造混乱,偷偷摆脱了随行的礼部主事,一路打听著,直奔京城最有名的暖香阁而来。
一进门,他便甩出三千两白银,直言要最好的姑娘服侍。
老妪的见钱眼开,哪里管他是什么身份、什么口音,连忙唤来最出众的几个妓子。
可李根本没有寻欢作乐的心思,心中的怒火与屈辱无处发泄,便将这些无辜的妓子当成了出气筒。
他出手狠辣,稍不如意便拳打脚踢,那些娇弱的妓子哪里经得起他这般折腾,一个个被打得哭爹喊娘。
可李珲却愈发暴戾,打退了三个妓子后,又指著老妪的,用整脚的官话嘶吼道:「把你们这里的头牌————周妙彤,叫过来!」
老妪的面露难色,一边是出手阔绰、暴戾异常的恶客,一边是能为暖香阁带来巨大收益的头牌,他左右为难。
「不就是钱吗?六千两不够,一万两还不够吗?」
面对著万两的银票,老妪眼睛都亮了。
若是这些钱财都能拿到手,莫说是打伤这些妓子,就算是打死了这些妓子,又算得了什么?
「贵客稍等,老身这便去请!
」
雅间内,李珲将手中的玉杯狠狠摔在地上,玉杯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他双目赤红,胸膛剧烈起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发泄!
尽情地发泄!
只要能引起大明皇帝的注意,只要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与王位,哪怕是沦为天下笑柄,他也在所不惜!
暖香阁三楼的雅间内,周妙彤正端坐镜前,手指攥著绣花针,却久久未能落下。
楼下传来的惨叫声此起彼伏,让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这是哪来的煞星?
下手竟如此狠辣!
暖香阁虽说是风月场所,却也有几分规矩,寻常客人即便放纵,也绝不会这般公然伤人。
可楼下的惨叫声持续了这么久,掌柜和龟奴们却毫无动静,难不成是被这恶客震慑住了?
周妙彤心中满是惶恐,精致的脸上没了半分平日的妩媚,只剩下不安与惊惧。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房门被轻轻推开,养她长大的老鸨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眼神里却藏著几分算计。
周妙彤见状,心中咯噔一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著几分颤抖。
「妈妈,你这是————要我也下去侍奉那个客人?」
老鸨走上前,拉著周妙彤的手,语气亲昵却带著强势。
「我的好彤儿,这可是个大财主!
一进门就甩了三千两银子,方才见前面的姑娘不合心意,又追加了三千两,这可是六千两啊!
而且还有万两银票,够咱们暖香阁赚小半年的了!」
「他是下手狠了些,但那些姑娘也只是受了点皮肉伤,养个十天半月就好了,不碍事的。」
「不碍事?」
周妙彤猛地抽回手,眼中满是抗拒。
「妈妈,我们这些人,本就是靠这张脸、这副身子度日。
若是被他打坏了、破了相,往后还怎么立足?
难道要一辈子守著那点银子过活?」
「放心放心,不会的!」
老鸨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著几分不耐烦。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财主只要肯花钱,咱们哪有推出去的道理?
总归是要吃饭的,错过这个金主,再想找下一个可就难了!」
周妙彤犹豫再三,心中的恐惧让她实在不愿下去。
她思来想去,终是搬出了最后的靠山。
「不行,沈百户不会同意的。我是他常点的人,他绝不会看著我被人欺负。」
「沈百户?」
老鸨闻言,嗤笑一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彤儿,你可别傻了。
沈百户说到底也只是个百户而已,官职不算多高,一日也没给咱们多少银子。
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教你琴棋书画,可不是让你白白伺候人的!
如今有这么好的赚钱机会,自然要赚回来!」
老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周妙彤最后的希望。
老鸨向来唯利是图,在万两银子面前,沈百户的面子根本不值一提。
无奈之下,周妙彤只得咬了咬牙,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衫,强压著心中的恐惧,跟著老鸨走下了阁楼,一步步迈向那个如同地狱般的房间。
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酒气夹杂著暴戾之气扑面而来。
周妙彤抬眼望去,只见一个身著异族服饰的男子斜倚在软榻上,满脸横肉,眼神浑浊却又带著几分贪婪。
正是朝鲜国主李珲。
李珲原本因前面几个妓子不合心意而满心烦躁,可看到周妙彤的瞬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眼前的女子眉如远山,眼似秋水,肌肤胜雪,身姿窈窕,比起之前那些庸脂俗粉,简直是天壤之别。
他下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