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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松人偶,算是历史悠久的怪谈主角了,就是因为和节日风格不符,才被店家专门藏在边角。
偏偏他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不知道为什么就很想要——
“英介告诉我,其实他当时也不一定就是因为‘喜欢’才想要。”
可能就是因为它的画风和玩具店不符,会比较“特别”。
但天草家的父母隐隐了解咒灵的存在,觉得不太吉利,便下意识犹豫了。
也就是说——
当时的天草英介,并非真的“喜欢”什么,只是作为一个没有被拒绝过的独子,觉得自己的权力被“冒犯”了。
他发脾气,不是真的想得到那个娃娃,而是要确定父母会继续“顺从”自己。
导致表现出的情绪异常激烈。
问题是父母不知道——
那都是三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的儿童心理知识,可不会大大方方的写在母婴杂志上。
鉴于怨灵可能真实存在,天草父母自然怀疑儿子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了。
不止不能买,他们甚至严厉呵斥他不准哭——
主要是害怕声音太大,再嚷嚷一路,叫她跟到家里来。
后来天草英介慢慢长大,这件事就被淡忘了。
许多年后,天草英介偶然路过了一间老旧的玩偶店,突然想起了这件事。
难得的“遗憾感”从记忆深处涌现,天草家的长子难得感觉到了一些新奇。
莫名的,它就有点压不下去了。
当时天草英介已经成年,就准备自己去买;
但那也是十几年后,玩具店所在街区都被拆除了,变成了市政新规划的公园。
那一瞬间,因为叠上了物是人非的buff,那种“再一次错过了”的遗憾,陡然就加倍了。
“之后,英介就开始搜集差不多的娃娃。”
一直搜集了二十年。
七海建人:……
感觉人生还是太顺的缘故,一点不平都很容易惦记成执念——
等等,执念?
所以真的有咒灵吗?
思考中,天草夫人同秘书一起,带他们去了二楼。
这间小院,本身就是天草英介的收藏室,二楼列了整齐的站台,摆着大大小小三百个人偶。
灰原雄进门的时候,步幅都不自觉的卡了一下。
世界上有种病,叫玩偶恐惧症。
轻点的,和玩偶对视会产生精神不适,重的,只看图片,都可能产出现心悸呕吐甚至休克的症状。
屋里这些娃娃,一色的绿眼睛,不敢想象夜里会是个什么情况。
但是——
‘很干净。’
灰原雄是做过功课的,练习过分辨残秽。
眼前这些人偶上,确实有微弱的咒力残留,但正随时时间流逝而减弱。
合理怀疑是来自于死掉的天草议员。
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咒力的痕迹了。
而且,他不确定的眨了下眼睛,感觉这些人偶好像不是很精致?
第三排那几个,头发有点太长了,和衣饰不是很搭配,比例上看着头重脚轻的……
“真的是拍卖级别的人偶吗,设计上有这么大漏洞?”
他嘟囔的声音不大,但议员夫人还是听到了。
她幽幽的叹了口气,说:“之前确实都是珍藏品,现在……大概不算了。”
灰原看着她憔悴的样子,难过的张了张嘴,想说是因为接下来改由弟弟掌权的事吗?
结果下一秒,议员夫人叹息说,“因为英介已经找到真正的她了。”
七海建人:“她?”
还真有个咒灵啊?
他下意识去看冥冥,毕竟自己战斗力没有,蘑菇头战斗力存疑,真要打起来了,还是得靠学姐。
学姐的表情有点奇怪。
那边,夫人还在继续进行讲述:
其实隔了十几年,天草英介能记得那是个市松人偶,已经很难得了。
这里这些娃娃的款式打扮,都是随机搜集的。
价高者,编号就高。
“但是那天,”天草夫人有些回念的说,“我受邀参加一场香水沙龙,英介也需要丰富些宣传资料,所以专门去接我了。”
前半场,两人并不在一起,后来她出来,才发现他的状态非常之亢奋——
那是一种热烈又荒诞的,失而复得的表情。
怎么说呢。
天草英介长大之后,大概就知道了世界上是存在鬼怪的,进而理解了父母的拒绝。
但假定记忆里那个人偶是存在意识的——
那么当初他看到她的时候,她是不是也在看到了他呢?
天草英介因为这个猜测,生出了异样的触动。
类似于回首过去时,突然发现自己曾经和世界另一面擦肩而过的那种。
遗憾于是再加倍。
之后,他开始日复一日的假想:
如果她真的一直在看——
那么他从玩具店离开,就是抛弃了她;
后来忘记了她。
因为忘的太久,甚至永远的错过了她。
因为假定过于具体,发酵时间过于漫长,天草英介甚至对一个模糊的影子,生出了异样的愧疚感来。
他想补偿“她”点什么,但样子都记不住,买来的玩偶倒是多,可唯一的共性就是贵。
想寄托都找不到切实的落点。
天草夫人就叹气:“为此,英介的睡眠一直都不是很好呢。”
但那天,沙龙结束后在车上,他却像是年轻那时一样,眼睛发亮的说:
“我找到她了。”
“她?”
冥冥适时开口,“是委托里提及的嫌疑人,这位……南目那音小姐吗?”
听到这个名字,议员夫人的表情有点古怪。
惊讶,苦恼,妒忌,恐惧,赞赏,还有一点憧憬——
变换了一会儿后,她点头说:“是的。”
说完摆摆手,示意秘书取来了一份档案。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的震惊了一下。
说是查咒灵,结果嫌疑者是个有国民数据的……人?
他再次想起了被科普过的咒术常识——
这种算什么,咒灵受.肉吗?
但是,等等。
不对!
听她的意思,还只是怀疑而已,居然就正大光明的取了人家的档案——
这侵犯隐私了吧?
他前面,学姐的态度倒是很正常,翻了两下,顺手就递给了他们。
七海率先接过后看了一眼,悄悄的松了口气。
好消息:这不是详细的国民档案——
而是一份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纸质文件,是南目那音九岁入籍半田家时,孤儿院自备的脱离手续。
只有薄薄的两页纸,和一张三寸的证件照片。
照片很平静。
用这个词形容一张照片,好像有点奇怪——
但照片里的南目那音,看着就不爱说话,却意外的不会让人联想到孤僻。
而且她很瘦。
不知道是照片存在色差,还是本人色素不够,整体都很黯淡,像是一张抬手能被擦掉的铅笔画。
她并不脆弱(说实话,七海建人觉得她这个面相,情绪必然稳定极了)。
但这种黯淡的颜色,却让照片里的人无端就显得很脆弱。
七海建人看着看着,罪恶感突兀加倍。
所幸文件的末尾有注明,说她是被收养后,入籍所以脱离的孤儿院——
他无意识的用拇指蹭了下照片,居然替她松了口气。
但接着,更离谱的来了。
议员夫人说:“因为好不容易才重新找到她,英介非常认真的准备着见面。”
“但他忍耐的真的很辛苦——”
她振振有词的强调:“因为南红那边,本来就有主动交际的意思,所以我后来做主,邀请了她来我们家。”
夫人喟叹着怀念到:“英介那天很高兴。”
虽然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之前的高兴,带着被压抑住的兴奋,像是坐在火山口一样,让人担心他的情况。
“可见过面之后,英介整个人都轻松了!从容的设计起了新的见面仪式。”
“仪……式?”
灰原雄心里哇了一声——
电影也不全是乱拍的,可能真有人会玩笔仙什么的把自己玩死。
七海建人沉默的瞥了他一眼。
……这就是全沉浸式听故事的人吗?
抱歉,他听了只感觉危险。
档案里这个小女孩,如果不是咒灵的什么受肉——
那么,只是因为长相满足了一个议员对人偶的想象,就被刻意关注并选择。
还是做妻子的,专门去邀请的(重音)。
七海建人突然不想吐槽议员喜欢人偶很奇怪了。
不如说,还好他是个画风清奇的恋物癖——
所以只是憧憬,没有伤害真人。
不然他宁愿这孩子是什么鬼怪,那样在被伤害的时候,还可以反手拧掉垃圾的人头。
等等,她确定不是鬼吗?
上首处,天草夫人还在详细说那个“仪式”。
她强调:“英介很用心的布置了场地的。”
说着,示意秘书推出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天草英介当初遇到“她”的店。
之前被拆掉了,现在重建一半。
第二张,是让天草英介重新想起“她”的那家店。
刚刚转手拿到,正在装修改造。
天草英介当初没有把她从货架上带走。
所以现在,他准备了一场盛大的“重逢”——
店面,会被恢复成过去的样子,他甚至找到了当初店家的后人,重新来当店员,保证能还原出百分百的“初见”。
他还定做了个七层的高的架子,不过是真人适用的那种大小,并且多了楼梯。
当初天草英介没能带走她,但现在,她可以先坐回那里,然后不必徒然看着他远去,而是主动走到他身边来。
“具体的执行日期,是时隔三十年后的男孩节。”
即:
明年的五月五号。
七海建人哦了一声,文件里的最后一条线索在这儿呢。
“但是——”
夫人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些。
“但是明明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准备中了,英介却在下楼时,突然在家里不知道多少遍的楼梯上……跌倒了?”
天草夫人的表情甚至是费解的。
仅仅一节楼梯的的高度,28.5公分,居然就直接摔断了脖子,当场死亡!
她似乎在说话的同时,回忆起当时的场面,露出了无法接受的表情。
“太奇怪了,没道理的。”
然后天草夫人突然就想起了他小时候父母的说法——
【不要呼唤的太大声了,她会一路跟到家里来的。】
她就忍不住想:
英介筹划的重逢,会不会就像是怪谈中,“邀请对方进屋”的程序一样——
“所以没等他去将‘她’带回来,‘她’就先一步将他带走了。”
“我是说。”
议员夫人也意识到这个指责不是很合适:“也不一定是南红的问题,可能……”
可能是依附在她身上的呢?”
毕竟那个女孩——
天草夫人有点突兀的顿住,没往下说。
但聊了这半天,雇主总算确定了任务要求:
一,是确定议员的死亡是否是意外;
二,确定“她”是否存在;
三,确定南目那音是不是“她”。
此时,灰原雄还在故事的节奏里,甚至已经接受了天草夫人【真替我的丈夫高兴啊.jpg】的人设。
就好奇的问:“确定了又怎么样,你要送他们在一起吗?”
“不。”
天草议员夫人摇了摇头。
就是说——
“她”如果存在,爱情故事是真的。
那在“她”的视角里,自己不就成抢夺霸占的第三者了吗?
不管“她”带走丈夫,是因为爱恋还是报复。
重点是:“‘她’会不会因为嫉恨,而想要弄死我呢?”
天草夫人,思路清奇,人格矮化,超绝恋爱脑。
但惜命。
“……”
“……”
“……”
七海建人承认,刚听到咒术师能接私人任务时,确实有一瞬间联想过超能侦探。
但现实里的侦探,其实主要靠偷拍抓小三赚钱的。
显然——
超能并不是免死金牌,咒术界也不是法外之地。
他就算做了咒术师,调查的主人公是乍一看逼格拉满的议员。
可落到实处,还是抓小三。
甚至是薛定谔的赛博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