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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模型的老师曾经讲过,北极熊因为毛鳞片的结构异常,皮毛会因为反射光波的角度不同,显示出由灰到白、再到淡黄的不同颜色。
但是——
咔哒。
这是高齿木屐,切实踩上石质台阶的声音。
天草石介倏尔从记忆深处的北极照片里回神。
他几乎是本能般的眯起眼睛,然后,在和极昼不同的秋日暖阳下,看到了一双温柔璀璨的金绿色眼睛。
璀璨来自于颜色,温柔来自于眼型——
鉴于虹膜上微弱的泪意,那双眼睛真看人时,甚至有种含蓄的深情。
但眼神呢?
观察,挑拣,选择,评估。
是直视超过三秒,就会让正常人生理不适的程度。
于是——
汗毛倒竖,呼吸急促;
心跳加速后,又产生了微弱的耳鸣。
客观上讲,这是因为他眼前这个人对天草的恶意,隐隐呼应了他头顶那份呢喃着天草的恶意——
而他作为天草,作为相对敏锐的当事人之一,短暂的突破了咒物隔绝,进而产生了自然的生理恐惧。
但是物极必反。
当人的恐惧被拉到极致,紧绷的神经反而会不讲道理的直接松弛下来。
天草石介就是在这样一份堪称空茫混沌的恐惧中,彻底看到了逐渐走进日光下的少女。
说来也挺荒诞的——
因为出现在视觉中心的人影足够美丽,哪怕在天草石介看不到的视角里,天上的黑云翻腾的像是要炸了。
但只他这里,这一刻的心悸耳鸣缺氧窒息,都更像是场吊诡的一见钟情。
再然后——
哒哒哒。
那女孩迈步,脚步声逐渐靠近了他。
于是天草石介的耳鼓里,似乎也跟着——
咚咚咚。
这是他节凑一开始很快,但又突然没那么快了的心跳。
最终,心跳声和脚步声慢慢趋同——
瞬间缺氧的应激状态过去,清晰的胸部闷痛,逐渐唤醒了他的注意力。
于是巧又不巧的,痛觉,在此刻跟上了视觉,又同步了听觉。
咚,咚,咚。
哒,哒,哒。
视网膜上映出的人影,随着迈步靠近而逐渐放大,他以差不多的频率喘息,每喘一次,胸肺就传来一阵闷痛。
——就仿佛那只曾经磕过台阶一角的木屐,每一下,都正好踩在他的胸膛上。
而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在数步数。
她今天是真的左右互搏到烦了,也是真的没带硬币。
所幸当前这两种选项,对她来说也都还不赖——
所以这次干脆真的随机吧。
南目那音想:
就从我站的这里,走到跟他侧身平齐的地方。
如果步数是单,就捞他一把;
项目什么的看情况,要不要在他哥死后甩锅给他——
重点是维护一下这条社交线,准备旁观人三十八岁当首相。
但如果步数是双——
那就省事了,回家等剧情打架的结果就好。
下台阶那一下,正好算她的第一步。
然后是:单。
双。
单,双,单。
最后一步——
南目那音的左脚,踩住了一株藏在丝茅草里的蒲公英。
——是双啊。
心底有了答案,南目那音就只停顿了这一秒,便自然的和天草先生擦肩而过了。
=====
回来的路上,南目那音就在思考要如何获取一个新的冤大头。
思了许久也没办法,就想说实在不行,我假装和道明寺椿吵一架吧?
吵完后,轰轰烈烈的原地闹掰。
那在她这边,等于骤然失去所有经费,不得不“选择退出”;
放假!
道明寺椿那边呢,正好也找个借口,把作为传统盟友的西门家拉入场。
西门家的长子继承人,也就是许多年前,南目那音有过一面之缘的西门胜一郎君,今年年初上大学。
正是需要资历的时候呢(笑)。
如果操作得当,说不定能让他把主导权一并接走,那椿也跟她同步放假了。
这个计划里唯一的问题,是要先确定西门胜一郎这个人的价值取向——
茶道毕竟是重灾区。
哪怕对方秉持着绝对的私心,拉踩其他一切项目,最后整出本茶道百科全书呢。
只要没有恶心到她的东西,姑且都还能放手。
想到这里,南目那音的思路一顿,回忆起了现阶段人设是腼腆沉默,甚至不怎么敢抬头看她的西门总二郎。
糟糕啊……
因为这个小鬼,感觉要对他一家产生什么了不得的刻板印象了。
之后没过几天,时间步入了十一月。
三号,日本文化节。
同天,全日剑道锦标赛决赛。
决赛完,是为期一周左右的交流会,因为近几年冠军大都出自警察系统,还搞了个联合活动。
到十一月下旬,是廉直的考试周。
考完试,寒假,再不久,又到了新年——
新年三贺日,有大量的传统庆典活动,不到月底,基本没有社交空白期。
南目那音的“项目工作”,就这样被各种正事,有一搭没一搭的拖延了下来。
这天,她正在二楼的阳台上处理盆栽呢,师母突然出现了。
半田幸子女士从容坐好,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要和天草家合作?”
南目那音愣了一下——
就,还好?
她是说过要合作的话,但现在的准则,是不主动也不拒绝的先拖着。
至于面谈……
谈是谈了,但谈的不都是人偶娃娃吗?
师母意外没有深究的意思,直言道:
“既然如此,你想个理由把那边拒绝掉吧,以后也不要来往了。”
“唉?”
师母继续:“你最近是忙吗,还是压力大?要不要我帮你请假,出去玩一圈?”
她也继续:“唉?”
师母不为所动,直接拍板道:“就去京都好了。”
“剑道锦标赛的决赛结束了,应该很快就会选定新一年的组委会和评委会。”
“你毕竟拿了剑道联盟的邀请函——”
还是联盟总长手写的。
“为表尊重,尽量跟满全程,等名单确定下来,要先一步去拜访列位前辈们。”
“准备见面礼的事情我不插手,你自己去做,做完了记得拿给我检查……”
她越说声音越小。
对面,南目那音发来疑惑的注视。
就是说——
你确定这是放假?是要让我出去玩?
师母也意识到话头有点不对了,遂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开始给她加码。
比如:“零花钱会给你报销的。”
再比如:“去京都后,要找寺院入住吗?我记得你好像很喜欢平等院的凤凰堂。”
南目那音诡异的沉默了。
倒也谈不上喜欢——
平等院的凤凰堂,原本是平安时代一位贵族宅邸内的佛堂。
传承了千年后,成了世界知名的物质文化遗产,国宝来着,有些钱币上都印着它的图景。
显然,它是许O刚的灵感来源之一,《网球王子》里,【平等院凤凰】这个角色的姓名原型。
但南目那音一开始不知道。
是几年前,老师拿回了一版国立图书馆发行的新邮票,她才突然发现,于是盯着凤凰的图标看了好久。
后来,出于某些新奇心理,干脆把相关邮票拿走了。
类似的常识错位,还有鹿苑院。
南目那音原本只认这个“名字”的发音,因为老师师母,都是这么叫它的。
后来是要去参加法会了,她才意识到:
鹿苑院,就是她记忆里颇为出名的,那个“金阁寺”。
注:她第一印象里的金阁寺,是山西五台山里那个。
当时,南目那音在舍利殿前怔了很久,露出了个大约可以算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出于某些气质加成,还被寺里的大和尚夸奖了有慧根。
误会延续到现在,师母已然是完全笃定的状态了:
如果凤凰堂还不能诱惑到她,那下一步的加码,就是让她去长住金阁寺。
南目那音心底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不会解释这里面的误会,但也没有和师母争辩的习惯。
所以她平静的说:“好了,我会去京都的。”
问题是:“为什么?”
师母:……
师母:“你之前去天草家拜访时,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南目那音一顿。
不对劲?
咒力相关,他家连人带房子,根本就没一个对劲好吧?
她冷静目视回去,试图询问:具体哪方面?
师母:“就,眼神呢?态度呢?”
“尤其是天草议员本人……没有让你觉得不舒服的地方吗?”
南目那音想了想,居然觉得还好——
这毕竟是个存在咒力的世界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8调查任务·上(第2/2页)
人类的情绪偏负面一点,程度极端一点,变化莫名其妙一点,感觉上都是合理的。
这几年来,奇奇怪怪的眼神她也应付的多了,习惯成自然下,很有一番心如止水的感悟。
师母听罢,用一种神奇的眼神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说:
“今天上午买东西的时候,我遇到了天草家的夫人。”
两家原本是没什么交集的,但半田幸子突然想起了孩子说过要合作的事。
眼看时间还早,她就想代为交际一下,结果对面那位的态度,感觉有点异常。
师母倒是没表现出来,反而在后续的对话中,不动声色的诈了对方一下。
结论,怎么说?
只是猜测,并且稍微有点离谱。
所以她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在告别之后,又拐弯抹角的联络了些其他熟人。
最终,半田幸子确定了:
“你专门问我要了邀请函的那场香水沙龙,天草夫妇是一起去的。”
南目那音:……
南目那音:所以呢?
“傻孩子。”
师母叹息着摸了把她的额头:“这说明在你选中他们家的同时,对方也早就见过你了。”
再想想从初见之后,就是天草方在主动搭话——
那么看似只是天草夫人一时兴起的“邀请”,背后,可能是天草议员的直接指示。
南目那音听了,感觉依旧是还好。
该说不愧是少女漫甄选吗,他们家居然在哥哥做主的时候,就准备着捞名声搞民意竞——
“选”字刚刚划过脑海,思路倏尔一顿。
“啊……”
南目那音表情有点空茫的眨了眨眼睛,抬头看师母。
师母露出微妙的笑容,冲她点了点头。
有那么一瞬间,南目那音的脑海中,次第闪过了人偶们的图片。
零号,一号,二百九十七号。
她冷静的提取了记忆数据,截图后专门进行了放大。
问:我当初为什么会觉得它们别扭呢?
答:因为它们给人的感觉又精致又粗糙的。
精致,是因为那确实都是珍藏级的手作玩偶;
但粗糙,却是因为被突击改动过——
于是玩偶上,有磨损程度和主体并不一致的毛发部分;
有新黏胶被清洗后,属于异丙醇的清淡苦味;
还有放大了看很明显的,留在眼眶周围的细微划痕。
问:这些痕迹导致了什么?
——同一色号的绿眼睛,黑色或深灰色的头发,还有不算很特别,但就是每个人偶都有的,红色珠串类饰品。
南目那音看着系统展示出的图片,突兀生出一股好笑来。
就是说——
什么啊。
眼熟不是因为伊藤润二,而是因为像我吗?
哇哦。
她冷漠的在心底发出了感叹声:
我怀疑他背后站着什么咒术大阴谋,怀疑他们家的姓氏“天草”,具备着什么少女漫改变世界的神奇属性。
结果——
她想:结果他居然只是想睡我?
正常人可能不太理解,但南目那音的第一反应,其实是一股深切且荒诞的失望。
——人偶别扭的原因找到了,那伊藤润二大概率不存在。
换句话说:
她的《十字路口美少年》和克苏鲁挂,应该也不存在。
其实讲道理,就算真的有伊藤润二,南目那音也不一定敢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