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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班手持战刀,冲在最前,刀鞘上的头发,随着他奔跑狂舞。
冲至近前,他的急停闪身,灵活的躲过刺来的长矛,一挥刀,一颗大好头颅,打着旋飞上天空。鲜血洒了他一脸。
他露出个笑容,大喊道:「一个!」
接着战刀朝另一个卫兵砍去,他身高一米九,浑身肌肉,臂展惊人,这一击势大力沉。
而那卫兵又黑又瘦,比阿班矮了一个半头。
面对当头而来的一击,那卫兵本能举起长枪格挡,就像是一个人伸手,去挡棕熊的熊爪。
一刀下来,枪杆没断,卫兵胳膊弯了,战刀狠狠嵌进他肩膀,皮甲丶血肉连带着锁骨都被一刀砍断。阿班一脚正踢,将嵌在锁骨中的刀硬生生拔出来,只见刀刃丝毫未损。
阿班露出满意笑容,他手上这刀与西拉雅战刀大体相仿,但却是佛治工匠锻造,用了精钢不说,还加长了刀身,优化了刃形,改良了配重。
把中原王朝几千年的冷兵器智慧,全融了进去。
将原先砍人丶剥皮丶开路样样都行,样样都不精的西拉雅刀,直接改成了专职杀人的利器。西拉雅雇佣兵用这种改良战刀,配合自身的蛮力,以及家兵教官传授的刀法,与北大年王室卫队交战,简直就是砍瓜切菜。
阿班上前两步,一刀捅进那倒地卫兵胸口,鲜血汩汩涌出。
即便贴上了卫兵肋骨,也不会被卡刃,拔刀毫无阻滞。
这刀阿班是越用越满意,对汉人是越想越喜欢。
阿班又随手斩杀了数名卫兵,口中不停道:「二丶三丶四丶……」
北大年卫队虽然用了长矛,但在雨林地形中,长矛施展不开,又难以结阵。
反给了阿班近身的机会。
卫兵的克里斯短剑看似凶猛,可刃长太短,且论钢材质量,也比佛冶精钢略逊一筹。
从体型丶力量丶装备到战斗意志,北大年卫队都被全面碾压。
阿班周围站着的北大年卫兵已经不多,他环视一圈战场,只见其余西拉雅战士,都是一样的收获颇丰。地上横七竖八,已躺了一层马来人尸体。
自从东宁建省,派驻流官,推行律法以来,西拉雅各社争斗日益减少,大家都忙着种甘蔗,学着过和汉人一样的日子。
这让支持出草习俗的阿班,以及其他一样狂热的西拉雅战士难以适从。
于是南澳兵卫丶民户丶刑宪三司商议后,决定招募西拉雅雇佣军。
不仅给军饷,还有免费的装备升级,更尊重他们的出草习俗。
官府承诺,会保护佣兵的村社,战死的还有抚恤。
全是好处,没有坏处,于是阿班便带人参加,没想到今日首战就斩获颇丰。
汉人帮他们种田,还帮他们出草,果然是好朋友啊!
战斗不过持续了一个照面的功夫,北大年王室卫队就已开始溃逃。
西拉雅战士从尸体上拔出长矛,朝逃跑者背影投掷,一阵破空声后,又有十几人被钉死在地上。剩余的卫队跑进雨林深处,西拉雅战士在后面追赶。
热带雨林和东宁岛上的亚热带雨林有不小区别,西拉雅战士在此作战,只算半个主场。
可王室卫队都是在城市中训练丶生活,对雨林的熟悉,还不如西拉雅人。
这些王室卫队在平原上跑,西拉雅战士未必追得上。
但在雨林里跑,绝对一个都逃不掉。
除却逃跑的人外,剩余的王室卫队还有十余人,他们凑在一起,围成一个圈,似乎在保护其中一人。另外还有一群半死不活的俘虏。
阿班从侍卫长的尸体上,拔出他的标枪,连上汉人给的投矛器,向那十余个卫兵逼近。
没有任何战术交流,其余西拉雅战士呈扇形,向卫兵包围,就像在围猎老虎。
猎人们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对虎皮的渴望。
「够了,住手!你们这群奸诈的猪狗赢了!我是北大年的苏丹娜,带我去见你们的首领!」黄女王怒吼道。
然而,双方语言是不通的。
下一秒,标枪如雨点一样射来。
这么近的距离,加上投矛器辅助,再配合西拉雅战士的蛮力,令标枪动能极大。
卫兵脆弱的身体,被铁雨毫不留情地贯穿。
鲜血如水柱一样,劈里啪啦地砸落。
标枪过后,十几名卫兵已没一个活人。
黄女王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突觉腹中剧痛,低下头,一杆标枪从她小腹射入,后腰射出,她被刺了个对穿,鲜血染红了亚麻上衣。
阿班愉快走来,从腰间抽出小刀,走到黄女王身后,把她帽子打落,然后一把抓住她头发,猛地向后扯,露出白嫩脖颈。
她腹部伤口被扯,剧痛令她直翻白眼,眼前阵阵发黑,几欲晕厥。
她倒吸冷气,眼中发出希冀光芒,双唇嗫嚅,发出微弱的声音:「我是苏丹娜,救我,我是苏……」阿班听不懂,他心中只有对猎首的渴望。
他持刀从侧颈部猛地横割,刀刃切入颈椎间隙,而后将头颅血液控干,放入随身携带的网袋中。「六。」阿班自语记数。
其余西拉雅人也在进行类似的行为。
俘虏瞠目结舌,这场面看起来,可比卫队用短剑杀人恐怖多了。
卫队已经死光了,空气中血腥味浓重得厉害。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便道:「混帐东西,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的!」
阿班听了起身,惊喜说道:「汉人?」
俘虏迟疑着点头,没想到这群茹毛饮血的蛮夷,竟会说字正腔圆的闽南语。
阿班拍拍胸口,笑着道:「我们,西拉雅人,你们,汉人,朋友!」
接着提刀上前。
俘虏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来要他们命的,都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阿班给他们割开了绳索,又蹲下查看伤势,随即对周围人吩咐几句。
很快就有人采摘树叶,卷成筒状,砍断水藤接水,凑满了一树叶,过来给俘虏们冲洗伤口。然后阿班从口袋中拿出绷带和金创药,给俘虏止血包扎,口中道:「这办法能救命,汉人朋友教的。」俘虏渐渐放下心:「多谢。」
处理好伤口后,卫队的脑袋也砍得差不多了。
阿班命手下将俘虏或背或扶,走出雨林。
当晚,俘虏们就被带回南澳军军营。
北大年贵族见到俘虏被救回来,已猜到苏丹娜的下场,一个个噤若寒蝉。
郑芝龙指着西拉雅战士腰间那滴血的袋子,语气轻松地说道:「你们的女王回来了,要不要拿出来,给你们见见?」
「不,不,不,不……不必了……」
贵族们吓了一跳,忙不迭摆手拒绝。
「那条件?」
「答应,我们代表新任苏丹答应。」
郑芝龙故意不让西拉雅战士走,血滴在地板的声音极为空灵。
过了好一会,郑芝龙慢条斯理道:「还有要麻烦伊玛目的事情……」
「我去说!」一名贵族忙道,「我一定把天朝谕旨带到!」
「仅是带到?」
「说服!我一定说服伊玛目,让他遵从天朝的谕旨!」
郑芝龙似笑非笑地起身,缓步走到那贵族身前。
贵族不敢看他,喉头滚动,额上渗出冷汗。
「公司。」
「什么?」贵族小声问道。
「特需农垦公司,可不是什么天朝。」郑芝龙在他耳边低声道,「滚吧。」
「是,是。」贵族们如蒙大赦,连忙退出营帐。
次日,南澳军派驻士兵,守卫城中各大天方寺。
起初百姓都很害怕,可随即他们发现,这些唐人士兵,像木杆子一样戳住不动,就是来站岗的。南澳军对他们的信仰不仅秋毫无犯,反而出兵加以保护,令百姓感到心安。
同时各天方寺丶南澳军丶王室同时贴出告示,严禁倒卖物资丶囤货居奇,全城实施戒严。
王室开仓平汆粮食。
五日后,又有新告示贴出,北大年解除部分宵禁,原有港务官员继续履职,税款徵收比例保持不变。同时,南澳军开始向受灾百姓发放银两赔偿,并给家庭困难的发放粮食。
当然,银子和粮食,都是北大年王室仓库出的,百姓念的是南澳军的好。
又过数日,城内秩序渐趋稳定。
又有新告示贴出。
明确表示北大年的苏丹娜黄女王已死,经过调查,凶手是受亚齐苏丹国指使的贵族。
之前扣押唐人海商,也是亚齐从中作梗,目的是破坏北大年与南澳军丶柔佛的关系。
现在凶手已被南澳军正法,尸体在城中展示。
南澳军对此深表痛心,并愿意出钱,为女王修筑陵寝。
根据天方教丧仪,人死后日落前就会下葬,女王的尸体,就埋在天方寺墓地中。
陵寝是纪念性建筑,不是真的陵墓。
在陵寝修建完成前,百姓可以去大天方寺表达哀思。
告示仍是天方寺丶王室丶南澳军三方共同发出。
三者分别代表了信仰丶王权丶强权,三者站在一起,又没有压榨百姓,反而竭力维护秩序丶信仰,短暂压制住了战争带来的苦难。
现在告示贴出来,百姓的愤怒找到了发泄口。
原来所有的苦难,都是因亚齐的野心家而起!
亚齐是苏门答腊岛上的强大苏丹国,与马来半岛上的柔佛隔海相望。
亚齐丶柔佛丶北大年,以及半岛上的其他小国,都是信仰天方教的马来人,大家同宗同源。因此亚齐一直以马来世界的守护者自居,历代苏丹都执行扩张国策,妄图统一马来世界,建立南洋的大一统帝国。
而黄女王与柔佛王子的婚姻,显然是亚齐统一的阻碍。
他们用阴谋除掉女王,颠覆北大年,实在是合情合理!
当然,若再有脑子些,往深处分析,其实也没那么合理。
不过民众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他们需要的,是出气筒,不是真相。
于是,郑芝龙立了亚齐这个靶子,让百姓狠狠发泄,把悲痛丶愤怒丶委屈丶仇恨都发泄出来。这样,未来傀儡苏丹的统治,才会稳定。
而且更妙的是,北大年还会掀起对亚齐的仇恨,不能加入马来阵营。
同时北大年与暹罗文化不同,也天然抗拒成为暹罗附庸。
那么,北大年想不灭国,能依靠的还有谁呢?只有公司了。
这就是为什么,郑芝龙把脏水泼给亚齐,而不泼给暹罗的原因。
早在发兵前,海军参谋部就把所有情况都考虑到了,在整场计划中,攻占北大年反而是最简单的。难的是战后处理:如何平衡各方关系,如何争取有利的国际局势。
当然,对郑芝龙以及公司来说,难的还有如何扶持傀儡,如何可持续地往死了榨取北大年的价值,同时又令这份榨取,显得温情脉脉。
哀悼活动持续了三天。
三天时间里,人们哭泣丶谩骂丶哀叹,发泄得筋疲力竭。
三天后,王室发布告示,拥立已故苏丹娜的远方表亲继位。
新任苏丹名为拉贾;克吉尔;巴哈杜尔,年方八岁。
他是已故北大年苏丹巴哈杜尔的遗腹子所生,是苏丹的直系后代,在母族出生长大,今复归位。北大年出现女王继位,就是因巴哈杜尔驾崩后,男性继承人相互攻伐,导致血脉断绝。
现在女王已死,老苏丹直系后代荣登大宝,可谓是根正苗红,天命所归了。
当然,小苏丹年幼,贵族们不得不建立摄政委员会,来辅佐朝政。
小苏丹甫一继位,便张贴告示安抚臣民,并在告示中着重感谢了南澳军。
感谢这些唐人不远千里支援,将北大年从亚齐的阴谋中解救。
并在告示中请求南澳军派兵驻扎,保护北大年免遭亚齐苏丹国的报复。
次日,南澳军也张贴告示,表示不干涉他国内政,也不愿参与地区军事纠纷。
南澳军是带着以战促和的目的而来,也会带着和平而去。
对于战争给北大年臣民带来的伤痛,再次道歉,并表示会将水真腊特需农垦公司的技术人员留下,帮助北大年恢复农业生产。
当然,为保护港口和农田,修建一些防御设施,也是有必要的。
北大年的岸防设施被南澳军摧毁了,帮其重新修建也是应有之义。
公司决定,既然要修,就要修得坚固耐用,要能扛住舰炮,保护河口港湾,比如修一座棱堡。海军参谋部早已做好了修建棱堡的准备,烛龙号上就有现成的棱堡设计图,随行的福船上,还有两万多袋水泥。
舰队随行人员中,还有接触过棱堡的工匠,领头的正是实地勘测过西班牙棱堡的葛红。
一年前,南澳军攻陷了西班牙人的棱堡,他就对棱堡的结构丶尺寸丶技法等做了详细记录研究,并带回了南澳岛,交由林浅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