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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匠行会研究。
西班牙人的棱堡,是用石砌法修建的,就跟砌墙一样,一层石块,一层石灰砂浆。
巨型花岗石石料从采运丶砌筑都是巨大的工程,等待石灰砂浆硬化更是漫长。
以圣费利佩堡为例,修这样一座棱堡,从平整地面到完工起码得两到三年。
而南澳军有水泥,修棱堡简单得多,可以直接灌筑,工期比西班牙棱堡短得多。
林浅估计,最快半年,最慢一年半,就能完工。
而且强度不输,甚至某些层面可以碾压西班牙棱堡。
南澳石匠行会做过实验,水泥棱堡的抗击性优于花岗岩石砌棱堡。
林浅知道,花岗岩本身的强度大约为30-80MPa,但石灰砂浆灰缝的强度为0.3-0.6MPa。而南澳水泥虽不是现代水泥,强度也能到10-15MPa,没有脆弱的灰缝。
同时,花岗岩脆性大,炮弹反覆冲击一处,会导致脆性断裂,直至墙体完全崩塌。
而南澳水泥用了精确古罗马水泥配比,有水化矽酸钙的自愈性,损伤可逆,可自愈。
同时添加了椰棕丶棕榈纤维,提高了断裂韧性。
另外,比较反直觉的一点是,棱堡并不是用砖石结构硬抗炮弹的。
棱堡城墙前方会堆砌一道平缓的土坡,学名叫「斜堤」。
斜堤的最大作用,就是消除攻击死角,吸收实心炮弹动能,保护棱堡城墙。
欧洲殖民者在东南亚修建的棱堡,因为基本不受什么威胁,所以通常城墙不高,也不修斜堤,这也是南澳军能短时间攻陷圣费利佩堡的重要原因。
总而言之,北大年棱堡经过了严密的材料学丶工程学丶数学计算,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在成本丶防护力两方面都取得了完美平衡。
葛红在实地勘测后,确定了棱堡最终修建位置。
就在北大年河的河口北岸的一处高地,此处能直接控制港口,又能切断内河航道,同时地基稳固,地势高,免受洪水威胁。
棱堡采用正五边形设计,外圈直径90米,6米墙高,1.5-2.8米墙厚,设计炮位30门,士兵200人。附属工事有壕沟丶斜堤丶隐蔽路。
物资仓库容量,够固守两年,同时配有鹰船传讯。
即便是被大军水陆围攻,也能支撑到援军抵达。
修建棱堡的劳动力,从城中以及周边村寨选取,包吃包住,有工钱,还有假期。
棱堡的主要材料就是水泥,其次就是火炮,这些都要从南澳调运。
当然,从设计费丶材料费到人工费,都是北大年王室买单。
毕竟棱堡是为北大年港修的,虽说里面驻扎的都是公司士兵,但你就说守没守北大年的港口吧?至于如何买单,南澳政权有充足的财政盈余,金银不缺。
但锡矿这东西是用来铸火炮的战略物资,要多少都不嫌多。
哪怕以后铁炮科技发展起来,用不上青铜了,锡也是食品容器原料,用来做水壶丶水杯丶罐头等都是顶级原料。
于是交易达成,北大年宫廷现存的全部锡矿,以及其国土锡矿未来两百年的开采权,全都给了公司。公司再将其转移给南澳政府。
一并交予公司的还有驻军权丶行政自治权丶治外法权丶会审权丶协定关税权……
种种带权的字眼加起来,足有三十多条。
条约一共有二十多页,全是蝇头小楷,大标题套小标题,看得人头皮发麻。
腊月初,南澳海军将战利品运上船。
舰队中的鲸船丶福船来时,船舱里塞的全是水泥麻袋,回去时,就全都置换成了金银丶锡矿。没一点空间浪费,甚至锡矿太多,挤压了水粮的空间,以至舰队必须先在新泉港补给,再在会安港补给,才能安然返回南澳。
此战,南澳收获一个友善的邦国。
公司收获了一处富庶的殖民地。
北大年的百姓迎来了新苏丹和稳定的外部环境,从此他们再也不是谁的附庸,可以堂堂正正的挺直腰杆了。
另外,贸易政策丶关税税率等没有变动。
对各国商人来说,也没有利益损失,华商很满意,荷兰人也没有反对的意向。
完美的多赢。
在百姓的欢送中,南澳军如约定那样,从港口启航,返回南澳。
半个月后,山田长政将消息传到了暹罗宫廷。
国王松通的心情复杂至极,北大年是个小国,可极端顽强,是块难啃的硬骨头,以暹罗国力,想收其为附庸,都拉扯了上百年。
南澳军,说灭就把它灭了?
用的藉口,还是什么保护侨民?
天杀的!北大年才杀了大明几个侨民?恐怕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南澳军又杀了多少北大年人?连百姓带军队,恐怕不下千余人。
军事上,百余倍的报复。
政治上,直接把苏丹娜杀了,嫁祸亚齐,又另立傀儡。
经济上,还对北大年进行敲骨吸髓的掠夺。
不是灭国,胜似灭国!
偏偏这种种酷烈至极的手段,还隐藏在一种温情丶尊重的保护色下,最大化减轻百姓的反抗。听了山田长政的描述,松通算是开了眼界。
和南澳军这种系统性丶制度性丶可持续的劫掠相比,暹罗支持海盗的行径,和小孩子撒泼打滚,有什么区别?
大明不愧是有数千年历史的国家,干起坏事来,阴损的让松通骨头缝里冒凉气。
以往东南亚各国,都觉得大明是个老大帝国,人人都能去占点便宜。
用动物做比,大明就像大象,各小国就像蚊子。
蚊子知道大象强大,可上前叮咬,也不过被大象扇耳朵驱赶。
南澳军就像头刚出生的小象,蚊子对其故技重施。
结果小象拿起苍蝇拍就开打,蚊子被赶跑了,还要追着打,其狠辣程度,就像要诛蚊子九族一般。松通后背一阵发凉,那是他渗出的冷汗,好在挑衅南澳军是北大年做的,要是暹罗亲自动手,就算不被灭国,也得脱一层皮吧?
想到这里,松通心中又悚然一惊,连声道:「那个……不,那位天使呢?」
山田长政确认:「宁直?」
「对,他人呢?」松通忙点头道。
「还在牢里关着。」
「怎可对天使如此?」松通震惊道,「快把人放了!」
山田长政应了一声,就要去传令。
「不!」松通又叫住他,「不能这么放了,设酒宴,赔罪!好好招待几日,再放他走!」
「是,属下这就去准备。」山田长政心有不甘,却只能听命行事。
大半个月来,宁直在监狱中,倒是没受什么虐待。
只是他水土不服,加上号房环境恶劣,人瘦了不少,精神也不好。
正当他盘算着自己的死期之时,突然听到监狱大门处有人笑着进来。
来人行着别扭的拱手礼,装作对恶劣的监房极为诧异,训斥了狱卒,然后请宁直出去。
宁直端着使节架子,硬气回怼几句,不愿出牢房。
没想到暹罗官吏愈发客气,口中赔罪不断,弯腰解释个不停。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宁直便顺坡下驴,出了牢房。
之后数日,暹罗人一天一小宴,三天一大宴,种种珍馐不重样的端上,每晚派美姬轮换侍寝。直到把宁直养的恢复来时的样貌,才派船放他离去。
直至离开暹罗国都阿瑜陀耶,宁直才知道南洋上发生了什么。
面对来接他的南澳鹰船,宁直心中感慨万千,想说些场面话,一张口,却几度哽咽,许久,憋出一句:「启航,咱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