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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舟收回目光，转向柳云溪与柳清安，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怎么会来范阳？”
柳清安还未开口，柳云溪上前一步道：“你离京之后，我和清安便琢磨着，你孤身一人在外，难免会遇上麻烦，说不定需要人手相助。正好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便一路打听着，追过来了。”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调侃：“倒是没想到，你在这涿州混得挺风生水起，既能和猎妖客打交道，还能有这般人脉，真是让人意外。”
许舟苦笑一声，无奈道：“什么风生水起，不过是身不由己罢了。一路上事事牵绊，诸多无奈，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他话锋一转，问道：“对了，你们没跟着柳大人一同南下荆州？还有张阁老，他近来身子如何了？”
柳清安平静道：“我等听闻父亲南下荆州的消息后，便先送母亲回了京城。母亲如今留在京城，专门照料外祖父的起居。我和哥哥回去时，远远看过张阁老一眼，他面容枯槁，神色憔悴，似是……”
说到此处，她长叹一声，未尽之言散在风里。
许舟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安慰，柳清安却先摆了摆手，语气利落，打断了多余的寒暄：“不说我们了。方才你去寻荀三爷，可是有什么事？”
她顿了顿，目光在许舟脸上停留片刻，语气笃定：“我与荀三爷有些交情，若是此事棘手，我可以出面帮你说项。”
许舟摇了摇头：“并非我有事，而且我与三爷也认识。”
“方才我还纳闷他为何不与我相认，现在倒想明白了——大概是想借机宰猎妖客一顿。不与我相认，一来是怕坏了我可能有的谋划，二来他也看出来了，我与那些猎妖客只是有些交情，并非一路人，这般做，也是免得我夹在中间难做。”
柳清安眉头微蹙，思索片刻，追问道：“到底是什么事，也值得你这般费心？”
许舟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军市里依旧人来人往，商贩的吆喝声、买主的讨价还价声、马蹄的踏踏声混在一起，喧嚣嘈杂；偶尔有披甲的士卒从旁边走过，目光在几人身上淡淡扫过，便又漠然移开，并无异常。
思索片刻，他压低声音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找个僻静处细说。”
说罢，他率先转身，领着几人穿过一排排错落的摊位，七拐八绕，拐进一条偏僻的夹道。
夹道两旁堆着些废弃的木架和破旧的油布，落着薄薄一层尘土；尽头是一个已经收摊的空摊位，摊主不知去了何处，只剩下几块搭台子的木板歪歪斜斜地靠在墙边，显得格外冷清。
阳光从夹道口斜斜照进来，透过头顶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细碎的光影。
远处军市的喧嚣被层层摊位阻隔，隐隐约约传来，像隔了一层薄纱，听得见，却再也搅不乱这处的静谧。
许舟在夹道中间站定，转过身正要开口，柳清安却先一步出声：“是猎妖客的事？我在来的路上听闻，此次范阳妖灾颇为严重，死伤惨重，不少猎妖客没能从妖灾里走出来？”
许舟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凝重：“是猎妖客的事，但他们的死，主要原因并不是妖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人：“此次北方来了一只山鬼，修为极高，目前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灵境的妖王，妖灾便是它引起来的。但猎妖客的死，不只是因为这只山鬼。”
“有一股不明势力，冒充黑龙卫，配合上头下来的命令，将一批猎妖客骗到了鹰愁涧。随后，这些假黑龙卫突然出手，将那些毫无防备的猎妖客尽数斩杀，还把他们的尸首喂了妖兽，伪造成被妖灾所杀的假象。”
柳清安的眉头渐渐蹙起：“又是一批冒充黑龙卫的？难道是……许天赐？”
许舟迟疑片刻：“我一开始也第一时间想到了许天赐，毕竟他之前就用过冒充黑龙卫、召唤六甲阴兵的伎俩。但许天赐已经死了，没必要再有人替他做这一手。”
“不过这事，定然和许天赐脱不了干系。只是我没能亲眼见到那些假黑龙卫，也不确定他们是不是也能变换成六甲阴兵，没法进一步确认背后的势力。”
他继续道：“而我此次找荀三爷，便是想借他的商队掩护，带着几个猎妖客，去汴州浮玉山。”
柳云溪闻言一怔：“浮玉山？你说的是那云梦君的浮玉山？”
许舟点了点头。
柳清安眸光微闪，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所以……陛下……还有前几日路过范阳的羽林军，莫非就是……？”
话没说完，未尽之意却再明白不过。
到底是柳清安。许舟只稍点了几句，她便已通透其中关节。
许舟点头应下：“单凭羽林军还不够。到了浮玉山，对付妖的时候只怕比对付人更多。可那日吴今臻从假黑龙卫手里逃了，我担心若带着他们出城，定然会被盯上。”
柳清安默默点头。
许舟又道：“此行凶险难料。你们来得正好，我想让你们带着汀兰和小和尚先动身，往南去，找个安全的地方等我。”
柳清安笑了笑，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嗔怪：“怎么，这是瞧不上我们？”
许舟忙摆手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清安没有接话。她侧过头，目光扫过夹道口，确认无人窥探，这才抬起右手。
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处，一缕极淡的灵气袅袅升起，如烟如雾，混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看不见踪影。
下一秒，她抬指一点——
那缕灵气骤然凝实，隐隐有肃杀之气顺着指尖漫了出来。
许舟微微一怔。
就在这时，胸口处，那大日熔炉所在的位置，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共鸣，又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被这一缕灵气唤醒了刹那。
柳清安也愣了愣，她指尖的灵气忽然蓬勃迸发。
原本细如发丝的一缕，忽然不受控制，顷刻间涨成一道清冽光华，虽只一闪而逝，可那瞬间的锋芒，竟将夹道里废弃的木架，刮出了几道细细的裂痕。